2、舌灿莲花 将展绛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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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公子这是？”有人问道。
“不过是普通骑射，便是穿着大氅也能百步穿杨。”这番话从嵇封嘴里说出，不可为不惊悚，展绛春连忙伸手抚上他的额头。
“怪哉、怪哉，是今早你下车赶路冻傻了吗？”
嵇封闻言，凌厉瞪向展绛春，“若发热也是你活该。”
说罢松开手，拂袖而去。
俞子书意味深长，“以后若是再有话本再你二人阋墙，我第一个端了他老巢。”
恰逢有小厮通报师长已到，他们才停下私语。
“天寒地冻，各位都是家中娇生惯养的公子。只是何为君子六艺，自庆朝建朝以来，便是各位需要学习的。”
“今天我们先习固定靶，请依次入场，十人一组，每人一束，共十二支，正鸪者□□即算合格。”
前面不少人都出声抱怨，教学用弓不过五斗，却折进去半数人。轮到展绛春时，他前肩下沉，两肩平齐，正要射出，便见身侧一道利箭飞驰而过——脱靶了。
他挑了挑眉，“廷安兄可是没睡醒，竟脱靶了。”
说罢，展绛春将弓左移，抽出一支雕翎箭，‘咻’得飞出，划破风雪，正中嵇封的靶心。
“世子和嵇公子有怨仇吗？”
“不太清楚，不过好像是从小就不太对付。”
“这般明晃晃打他人脸，再怎么样那嵇封也是守备之子，他爹还是正一品。”
那头嵇封也不生气，他放下弓，冲师长耳语几番，便拱手行礼。不多时便有人送来一把柘木角弓。他抬臂搭箭，对准展绛春那支残箭松手。竟是将其一劈为二，一发中的。
“想是那教学用弓对嵇封而言张力不足，这才脱靶。”
“脱靶便是脱靶，他劈开世子的箭羽这梁子少不得结下了。”
“还是快看看什么时候咱们能合格吧，这手都抬不起来了。”
一场骑射课下来，展绛春出了不少汗，回到小厅后换过衣裳，收拾齐整才回到学堂。
“今天是各位第一天来崇山书院，我们暂时不讲课文，先立立规矩，讲一些常识。”
“通学课程共十课，君子六艺、书学、律学、策论。师长由太子太师备选人员择选，皆是资深学正。此后每月设一公开课......”
许是运动之后有些惫懒，正煨得暖意横生，此刻听着师长拖得绵长的句子，展绛春竟有几分昏昏欲睡。
“我看座下左三有些眼熟，想来是美名远扬的世子了，不知我今日所讲竟难至此，还需你梦中会周公求解。”
此话一出，左右皆传来笑声。
展绛春猛然被惊醒，抬头看向师长。他着实长了一副好面孔，特别是那双眼睛，弯着看向谁的时候，实在很难从里分辨出一丝恶意，叫人倍生好感。
他站直身体，冲师长行上一礼。
“师长慧眼，刚同周公一会，他见是我来了，道是算尽今日我们会在此受教，听闻师长乃李道添前辈，是他最为欣赏之人，连忙向我摆上好茶，只盼我下次去时多与他讲讲上两句您，若是能带上一副字画更好。那他出门和同僚期会，定能惹人艳羡。”
“此事绛春已私自应下，烦请先生割爱，赠予我一副字画，下次我定要在梦中和他老人家烹茶同乐。”
这番话一出，四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巧言令色。”李道添抚了把胡子，“下次万不可这样，不然你就去屋外冻着。”
是没有要罚他的意思，展绛春松了一口气。
“学生知晓，谢先生放过。”
他坐下不过片刻，撕了张案纸，写上几字，趁着李道添转身，扔在嵇封桌上。
- 今日事不可告状，晚间给你送上大礼一份。
嵇封没有理他，看见这狗爬字便眉头一跳。展绛春见他如此，逗弄之心更甚。他索性叠起千纸鹤、纸飞机，换着花样扔给嵇封，直到后者实在受不了，一掌拍上课桌，将李道添惊得回视，他才将头埋在臂弯，笑得发抖。
“可是有何不妥之处？”
嵇封僵硬着站起，耳朵涨得通红，“并无，学生之过。”
天底下的老师大概对好学生总是有优待的，嵇封年少有名，七岁提诗，八岁能作赋。因此李道添并未过多为难他，只道，“若是不舒服，便早早去医堂。”
晚间，王府里。
“今年各地丰收，圣上想要取其彩头，举行冬狩，与民同庆，金陵也要办上一办。时间暂且定于下月初三，你可别给我丢脸。”
展绛春放下筷箸，“您直接说让我别输给嵇封不就行了。”
“哼，指望你胜过他，不如指望你妹妹！”
展绛春这就不太服气，“我才学虽不如他，骑射将他斩于马下是没问题的。”
王爷睨了他一眼，“那若是你在此次冬狩之中，真能压过他一头，我便将那‘闲话’赠予你，并且今日你将官道堵的进不去那事儿也就算了，若是做不到，年关你外祖给的压岁银票就别想要了。”
闲话！！
那可是闲话。
展绛春眼神晶亮，压根没想着银子的事儿。他爹是当今圣上封的异性藩王，那是当年跟着皇帝开国实打实积累下来的战功。展长昀一把红缨荡十万敌军，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竟是要给他了？
展绛春猛地吃上两口饭，“我吃好了，爹娘妹妹，你们慢用。”
待他走远，王妃才笑着摇头，“你说你激他做什么，饭都没好好吃。”
展长昀重重哼了一声，“左右你给他院子里置了小厨房，饿不死那小泼皮。”
“爹娘，女儿也用好了。”
此时说话的是展长昀嫡女，展云蓁。她和展绛春略有三分像，要计较起来，云蓁眉眼更像展长昀，生得英气十足，性子也沉稳许多。
她辞别后，小跑出去。
“来之来之。”
“郡主。”
“兄长去了何处？”
“世子在校场。”
展云蓁点点头，“你去将他埋在西苑角落那桃花树下的好酒挖出来。”
“这......”
“听我的。”展云蓁抿唇轻笑，“他待会定同你要。”
来之到校场后，将大氅替展绛春披上。
“来之，你去替我取坛酒来。”
果然如郡主所料。
“公子要什么酒？”
什么酒？嵇封那端方君子，最适宜的是酿秋竹。可若是如此清冽，便失了趣味。
“笑叹春吧。”
“您可只有那一坛了。”
此酒取冬季早梅腌制，再佐以凤岭山泉和青胡椒粒，埋上个三五年，才能得出一坛。他当年费了好大劲儿才酿出三坛，一坛孝敬了爹，一坛孝敬了自己。
“去取来吧。”
等来之取来酒，他早已梳洗完，浑身清爽。展绛春掀开坛封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在来之眼皮子底下翻墙，钻去隔壁院子。
‘咚咚’
“何人？”
‘咚咚’
“......”
‘咚咚’
里面传来‘砰’得一声，伴着‘哗哗’作响，不过片刻，嵇封湿着头发，身着亵衣开了门，同展绛春对上视线。
“你的婢女呢？怎么不在外间守着。”
嵇封一向不喜婢女在夜间守着，没做过多解释。只拧紧眉头，“何事？”
展绛春举起手中的酒坛，“白日跟你说的谢礼，我自己酿的，只此一坛。”
他倒不介意，大家都是男人，以前在澡堂子都是袒胸露乳的，于是径直越过嵇封，登堂入室。
“亥时过后不宜饮酒。”
“错错错！老学究，让小爷来教教你。”展绛春掀开坛封，闻着那辛辣酒香，“这酒就得夜半深时饮，才能将心中郁结一吐为快。”
嵇封知道没那么轻易将他打发，便叫来隋左，“去拿酒碗过来。”
等他收拾齐整，走到塌几左侧，这才借着灯火看清展绛春的模样，不禁皱起眉头。
“你头发未干。”
展绛春摆摆手，饮下一碗，辛酒入喉，辣且暖身，连眼眶都热起来。
“你快来试试，这是我当年爬了三个小时才取下的山泉水。”
嵇封拿起闻了闻，“你放了什么？”
展绛春见他不喝，用手推了推，抵进嵇封的嘴巴，却没想力度过大，硬生生磕在牙齿上，听得人牙酸。
“你试试，很好喝的。”
嵇封正要拒绝，便见眼前人笑弯了眼，软语道，“尝尝。”
展绛春此人是当之无愧的魔童，少见如此不设防的时候，嵇封一时不察，被他灌上一口。
“咳咳...咳咳咳！...”
“如何？”
“你放花椒...咳咳咳...”
展绛春猛地凑近，“除了花椒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嵇封缓了半晌，胸口还余着咳嗽后的震烫，将食指抵上他的额头，把人推远，“冬梅。”
这坛酒两人分着喝完时已到深夜，展绛春叫得最凶，却醉得最快，反倒是嵇封尚且意识清明。
他敲了敲窗棂。
“公子，有何吩咐？”
“去华丰院说一声，今晚世子在我院子里住下，明早卯时将一应用品带过来便是。”
“是。”
交待完后，嵇封才回到榻几旁，他站在原处停滞了会，看展绛春实在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才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一把抱起榻上的人，往怀里掂了掂，才不得不承认展绛春着实算不上重。
也不知道平时那股牛劲儿是从哪里来的。
此人醒时舌灿莲花，睡着却缄口如蚌。不太像王爷，也不太像王妃，就像是从石头缝里突然蹦出来的，整个王府再找不到比他更鲜活的人。
嵇封将人放进里侧，自己顺着外沿躺下。
至于展绛春自己一个人睡时是否会滚下床榻，嵇封暂不知晓，此刻却只能顶着浓浓睡意，第三次将展绛春的腿从自己身上挪开。
“冷...”
嵇封不动了，望梁良久，发出一声轻叹。
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舌灿莲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