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注资后被盯上了》飞鸟行云

3、谈判失败 "沈总，恕

　　"沈总，恕我直言。"
　　沈聿听出柏舟说出的话有些颤抖，是幼崽在被猛兽逼近时，虚张声势的吼声。
　　见惯了那些自以为是的老油条，乍碰到柏舟这样的小清新，还挺有意思。
　　沈聿饶有兴致地等着下文。
　　"UA的尽调报告里，柏氏的估值，全部是按清算口径做的吧。"柏舟把意向书翻到对应页码，指尖点在那串数字上，"固定资产按重置成本折七折，在建工程按已投入成本、不计未来收益，应收账款按账龄打四折。沈总，这套算法算出来的不是柏氏现在的价，是柏氏死了之后的价。"
　　"UA重仓物流两年。"她继续说，"缺的不是钱，是能落地的实体。城南项目是江市未来五年最大的物流枢纽——沈总要的从来不是柏氏，是城南。"
　　沈聿的表情稍微扭曲了一瞬，更加锐利的视线投向了对面，不是柏舟，是周珩。
　　此刻的周珩很是绅士地朝沈聿报以微笑，笑意很温和，眼底却有一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锋利。
　　“柏小姐做功课了。”沈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UA不缺钱，也不缺能落地的实体。但是柏氏，资质、批文都是现成的，省事。UA买的是这个。至于城南值多少，我心里有数，柏小姐心里也有数。所以——“
　　沈聿的视线重新和柏舟对上，“柏小姐既然把话说得这么透，我也给你交个底。UA给出的数字是我算过柏氏撑不过三个月之后的价。三个月后，柏氏撑不住，项目停工，供应商诉讼，账户被诉前保全，银行抽贷，到那时候，我们能给出的诚意就不是注资了。”
　　“所以沈总的意思是，我现在拒绝，是不自量力？”
　　“我的意思是，”沈聿靠回椅背，“你现在拒绝，我反而更想谈了。不过柏小姐，想谈和让价，是两回事。”
　　柏舟有些意外地看了沈聿一眼，对面那个男人此刻显得有那么一瞬真诚。
　　柏舟看不明白沈聿的意思，又或者说，以她目前的阅历还没办法看清这一丝真情流露背后所隐藏的代价。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现在的状态属于谈崩了。剩下的，只有成年人的体面。
　　沈聿看了眼表，还不到十点，今天这场会谈似乎可以终止了。
　　但是今天他想看的东西，只看了一半。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董大伟几乎是挤进来的，额头上带着薄汗，西装外套敞开着。他进门先朝沈聿伸手，笑得热络："沈总，实在抱歉，临时来了个客户，实在走不开——哎呀，小舟也在，谈得怎么样？"
　　柏舟看着那对握在一起的手，一只黝黑粗壮，一只白皙修长，对眼睛好像有点不太友好。
　　沈聿礼貌回握，"董总客气，我们也刚聊完。"
　　这句话他说得不高不低，刚好全桌都听得清，柏舟听着话里意味不明的暗示眼神复杂地看向握手的两人。
　　董大伟松开手，往沈聿旁边的位置一坐，很自然地就把自己摆在了和客人并排的位置上。
　　“聊完了？”他扫了一眼桌上的意向书，“聊得怎么样？小舟年轻，有些话可能说得急，沈总别往心里去。”
　　听见这话，在场的表情各异，沈聿饶有兴味的眼神投降了柏舟，而柏舟已经不想和董大伟演了，明晃晃地挂脸，周珩凝起了眉头，但是眼神很是平静，似乎早就预想到了这样的场面；剩下的人正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沈聿开口，像是开个玩笑，很随意：“董总来得正好，我正想问你一句。”
　　“沈总说。”
　　“柏氏现在，谁说了算？”
　　这话问得很轻，可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周珩的视线落在董大伟脸上。
　　董大伟笑了一下，“这话说的，柏总在的时候当然是柏总，现在柏总不在，那当然是小舟”，他意味不明地停顿了一下，“当然是小舟牵头，我们这些老人帮着把把关。沈总也知道，小舟刚毕业，经验上……”
　　“董总，我问的是，”沈聿打断他，“谁能给我签字。”
　　董大伟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章程我看了。”沈聿说，“重大事项，董事长或授权代表签字。柏总不在，授权代表是柏小姐。”
　　董大伟的手指在桌面上收了一下。
　　“沈总这话说的。”他重新堆起笑，“我跟柏总是二十多年的交情，柏氏有我的股份，柏氏的事就是我的事。小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怎么会不向着她？只是这么大的事，总得有人替她多想想——”
　　"董总。"沈聿忽然打断他，语气还是随意得像在闲聊，"我听说，你跟华东建材的章老板，是牌搭子？昨晚上应该赢了不少吧。"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秒。
　　董大伟脸上的肉不自然地抖了抖："沈总说笑了，就是……偶尔打打发时间。"
　　"哦，这样啊。"沈聿不再多问，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对面柏舟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不怕猎物反扑，就怕抱团取暖。孤立的猎物，才最好谈。
　　沈聿站起身，两个助理立马跟上，但是他没有立马出门，而是走到了柏舟旁边，伸出手，"柏小姐，十天。十天后，UA桌上这份方案作废，我十分欢迎您在十天内重新找我。老柏总是聪明人，我相信您更是，合作愉快。"
　　柏舟看着伸过来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愣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用的力气有点大，握得沈聿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沈总，注资可以，我个人十分欢迎，但是柏氏的价，得按柏氏现在值多少来算，不是按沈总希望它值多少来算。柏氏，不卖，至少不会在我的手里卖。”柏舟轻笑，“沈总也考虑一下吧，静候佳音。”
　　沈聿挑了挑眉，看到柏舟背后周珩有点惊讶的眼神笑了一下，凑到柏舟耳边说了一句，“那我拭目以待，小柏总。”
　　说完，没等其他人什么反应，十分潇洒地走出会议室，虽然他很想留下来看戏，但是很显然接下来的戏目主角不欢迎他们这群外人。
　　沈聿走后，会议室的门合上，隔绝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李昂和法务老周对视一眼，抓起笔记本就想往外溜。
　　“老周你先走吧，李总监留下，今天会议内容，做好保密。”柏舟开口，老周给了李昂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赶紧走人。
　　李昂认命地停住往外走地脚步，默默选择了会议桌最远地角落。
　　董大伟倒是一点不慌。他往椅背上一靠，慢条斯理地重新扣好西装扣子，像是在自家茶室等茶上桌。
　　"小舟，有话就说吧。"
　　柏舟把手机推过桌面，屏幕上是那两封律师函。
　　"华东建材、恒瑞五金。昨天半夜发的函，要求一周内结清全部欠款。"她盯着董大伟的眼睛，"这两家的合同，前年是董总带着人亲自和我爸谈的。"
　　"行业不景气，供应商催款，常事。"董大伟眼皮都没抬，"小舟，别自己吓自己。"
　　"那我就问一句。"柏舟的声音不高，"今天凌晨发函，董总知道吗？又或者说，董总当时就在边上?"
　　会议室里静下来。李昂的头低了下去。窗外有洒水车经过，音乐声隔着一层玻璃，闷闷的。
　　董大伟看着屏幕，没说话。五秒之后，他把手机推了回来，笑了一下，看向柏舟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小舟，"他慢慢开口，"董叔就问你一件事。城南的进度款，下周要垫付三千万；账上的钱，付完工资和这两笔欠款，就见底了。这个情况，有人跟你说吗？"
　　柏舟的指尖蜷了一下，她知道账上什么情况，李昂早上已经报过。但她不打算在董大伟面前说“知道”。
　　“董叔，”她说，“账上的事，我心里有数。我问的是律师函，您别岔开。”
　　"正常，你刚接手。"董大伟自觉柏舟还像一个没头苍蝇一样在账目里团团转，了然地点点头，"那再问你——钱见了底，你打算怎么办？找银行？银行在观望。找供应商谈付款延期？供应商卖柏总面子，不卖小柏总面子。找沈聿？"他停了停，"UA可不是什么菩萨。"
　　"集团的这些叔叔伯伯，在你爸手下干了几十年，闭着眼都知道哪根管子通哪里。"他站起身，掸了掸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小舟，你今天跟我在这对质，董叔不怪你。可你爸在里面一天，外面就得有个知根知底的人替他把柏氏看住。你年轻，压不住银行，也压不住供应商。董叔手里有笔过桥的钱，能先把华东和恒瑞填上。”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来找我。不过小舟，钱不等人，律师函上写的一周，没准人家早就准备好起诉了。”
　　”李叔，两天时间，我希望看到集团目前所有的应收应付报账单和付款风险预警报告。“董大伟说完话就走了，柏舟这句话是对着董大伟的背影说的，人没走远，应该听到了。
　　李昂喉结动了动，有些认命地叹了口气。
　　会议室里只剩下的三个人短暂的陷入了沉默，柏舟在等李昂给明确回应。
　　结果先动的却是周珩，"李叔，"周珩声音温和得像平常在办公室里递文件，"报账单之外，再加一份——供应商应付款历史付款审批单，要带签字页的。"
　　李昂明显愣了一下："周秘书，审批单都是柏总签的，你也知道，格式都是一样的。"
　　周珩笑了，"格式一样不代表所有内容都一样。"
　　李昂琢磨了两秒，后背莫名一凉，应了声好，抱着笔记本快步出去了。
　　经过柏舟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小柏总，两天，我给你赶出来。"
　　门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柏舟和周珩。
　　柏舟靠进椅背，长长呼出一口气。
　　"哥。"她说，"董大伟那笔钱——"
　　"不能碰。"
　　周珩接得很快，倒像早料到柏舟会这样问。
　　"这笔钱是个钩子。"周珩在她对面坐下，"利息是小事，他的目的大概率是拿柏氏的资产做反担保，债权就从供应商手里挪到他手里了。一旦还不上，柏氏的命脉就拴在他手上了。"
　　柏舟沉默了几秒，苦笑："也对，我无非就是急了。刚才的硬气不过是给我爸争口气，接下来怎么堵上这个钱窟窿还不知道怎么办。"
　　"所以需要审批单。"周珩解释，"审批单能看清楚一些东西。虽然说集团的所有资金都需要柏叔叔签字审批，但是有些紧急情况下，也有特殊特办的，虽然后面会补齐流程，但总有些蛛丝马迹。"
　　他声音放轻了些，又加了一句："还有，供应商前脚催款，董大伟后脚递台阶。"
　　柏舟一怔。
　　"放火的和灭火的，最好别是同一个人。"
　　柏舟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这一刻的哥哥和平常有什么不一样。
　　周珩继续补充，＂函上写一周，对方多半已经准备好诉前保全的材料，这点董大伟没说错，就等着七天一到行动。归根结底还是钱，哪些钱能用，哪些钱能拖，短短几天就得有个说法。"
　　柏舟站起来，走到窗边，董大伟的车发动着，还没走。
　　“哥，你说，沈聿有没有和董大伟那边联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