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注资后被盯上了》飞鸟行云

2、UA秃鹫 早上七点半

　　早上七点半，柏舟已经出现在董事长办公室了，离员工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柏原被带走已经快十四个小时了，什么消息都还没有传来。
　　柏舟深吸了一口气，朝柏原的老板椅走去，身后跟着的是今天赶早来处理供应商催款的财务总监，李昂。
　　"李总监，资料都整理出来了吗？"
　　"已经按照周秘书的要求都打印出来了，需要我介绍一下基本情况吗？"话是这么说，李昂的眼神却在办公室中乱瞟，柏舟知道他在找什么，周珩。
　　相对于周珩这个在柏原身边已经做了六年秘书的养子来说，柏舟这个柏原刚毕业的独女很显然不是很受集团老人的待见。
　　柏舟没点破，这群人说白了就是老一辈的思想，总觉得她爸这辈子做的最错的决定就是没在年轻的时候多生几个孩子，搞得以后柏氏要靠她一个女人撑起来。当然，这几年周珩进集团给了他们另外一种希望，养子代替她这个亲生女儿打理柏氏的可能。不过，很可惜，周珩这个大她七岁的养兄一直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柏氏有资格在流程上做最终决定的，是爸爸，今年六月份之后又多了她，那群人有再多的不服，也没办法改变这个既定事实。
　　"李总监，"柏舟直接把资料接过来，"介绍就不必了，我自己看。你先说，六家供应商，哪几家是董大伟那边的？"
　　李总监的腰板明显僵了一下，"小柏总，这个……"
　　"李总监，我不是在问你站哪边。"柏舟翻开资料，"我知道，你们看我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一直不是很服气我。但我今天在这里跟你挑明了，我从小就在公司长大，之前有我爸顶着，我没必要一上来就出头，是懒散了一点。但这不代表着我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公司的弯弯绕绕大家都明白，你现在不说，不代表我就没办法知道。现在问你，是因为你是财务总监，按照道理应该是跟你对接。"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李昂的视线在门和她之间来回挪了两趟，刚才柏舟一瞬间透露出的架势，还真的有一点柏原当年杀伐果断的意思。权衡了一番利弊之后，李昂还是识时务地低声开口，"华东建材、恒瑞五金。"
　　柏舟的指尖在写着两家公司名字的资料上点了两下，最大的两笔到期债务，有点棘手。
　　"合作年限都不短，合同付款条件为什么要签得这么苛刻？"柏舟翻着李昂连夜整理出来的合同和结算材料，拧起了眉头。
　　"这都是柏总特批的，前年董总带着两家供应商的老板在这里坐了一下午，出来后柏总就吩咐了法务那边改合同。但是这几年行业不景气，所以很多时候都没有按照合同结账，稍微延期一段时间那边也认了，大家只当是走个形式。"
　　柏舟深吸了一口气，想起之前爸爸说的，有些事情不是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她知道，可是现在表面的隐患已经足够给集团带来威胁。
　　"那你说，是什么原因让这两家公司连夜发律师函，要求马上结清所有账目？"柏舟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上是法务总今早六点发来的两份律师函扫描件，"两封函，都要求在一周内付清所有欠款。"
　　李昂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我看了法务的记录。"柏舟的声音不高，"之前不是没有延过更长时间，那两家都没有任何动作，偏偏是这次，发了律师函过来。"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李昂这个老油条深谙职场规则，深知这种时候不能触领导霉头，喉结动了动，一个字都没敢接。
　　突然，办公室座机响起的铃声打破了沉默。
　　"喂？小舟，UA资本的沈聿联系我了。"
　　周珩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沈聿？"
　　"对，专门做困境资产，三年前江市破产清算的那家特级建筑公司，资质最后就是落到他手里的。"
　　柏舟握着话筒的手攥紧。
　　"消息怎么会这么快？"
　　"困难企业身边，从来不缺闻着味来的。"电话那头，周珩的声音有些戏谑，"更何况，沈聿有个外号，UA秃鹫。他约了九点半，说想当面谈，我说得先问过你。"
　　"他怎么会联系上你？"
　　那头静了一秒。
　　"其实以前他就联系过我，我请示过柏叔叔，挡回去了。这两年建筑这行越来越不好干了，就算这几年柏氏做了转型，撑着这么大的家业也是越来越难。"周珩叹了口气，"小舟，我快到楼下了，我们先商量一下。你不用急着表态，等他开价，柏叔叔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们不能一直被动。或许，这对集团来说，是个机会。"
　　挂了电话，柏舟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
　　李昂还站在原地，眼神小心地在她脸上转。
　　"你也听到了吧。让法务九点半到会议室，供应商那边，开完会我给你决定。"
　　李昂的腰板僵着，半晌才应了一声："……明白了。那员工那边？"
　　柏舟翻材料的手一顿，”员工那边发薪日快到了是吧，你看看账上的情况，能早点发就早点发吧，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拖欠工资，集团还要靠大家撑起来。“
　　李昂叹了口气，点了头之后准备离开。
　　"李总监。"柏舟突然叫住他，"李叔叔，你在我爸手下做了十九年，你之前在年会上跟我爸说的，算了，你回去工作吧，记得准时开会。"柏舟梗在喉咙的话有点说不出口，也难怪那些人看不上她这个小柏总，差点就要感情用事了。
　　李昂站在门口，背影停了一瞬，"小舟啊，"他低声说，"李叔叔说话算话。"
　　门关上，柏舟才允许自己把后背靠回椅背。
　　她盯着天花板，把眼眶涌上来的那股酸意压回去。爸爸这把椅子太烫，真的坐上来才知道，这位置这么磨人。
　　八点半，周珩推门进来，把一份写着UA资本的文件放在她面前。
　　"UA资本这两年动作很多，沈聿这个人，更是不碰没有把握的局。小舟，等会沈聿来了，先听听对面的意思，多个信息渠道，不是坏事。"
　　柏舟握着文件，指节泛白。昨天她还在准备城南项目庆功宴上穿什么衣服，今天就被通知这一切不过是幻影，有些可笑。
　　九点二十，沈聿带着两个助理出现在了柏氏集团楼下。
　　九点二十三，前台的内线打进来："小柏总，有三位自称是UA资本的人到了。"
　　"请到会议室。"柏舟把头发别到耳后，把刚才周珩给的资料轻轻盖上，等会，是场硬仗。
　　九点二十五，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沈聿比柏舟想象中年轻，可能和周珩年纪差不多，深灰西装没有一丝褶皱，不像是来谈生意的，倒像是来走秀。沈聿身后跟着两个一本正经的助理，进门先向她微微颔首，还怪有礼貌的。沈聿的目光扫过会议桌的其他人，在周珩身上短暂停顿了一下，点头，落座、解袖扣、把意向书推到桌子中央，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柏小姐。"沈聿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温和，"柏总的事，我很遗憾。"
　　柏舟指尖蜷了蜷。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UA资本南区副总，沈聿，旁边是我两位助理，王恒和李楠。"
　　"我们直接进入正题。"沈聿把意向书翻到条款页，转过来推到她面前，"柏氏注册资本九千五百万，柏总占股35%，董总占股30%，柏小姐占股28%，还有一位王总，占股7%。UA今天带着诚意来谈注资，对了，今天董总不出面吗？"
　　沈聿念得很慢，一个个数字无比清晰地砸进每一个在场者的耳朵里。
　　"已经联系董总了，但是董总那边有客户，会晚点过来。"李昂看了一眼柏舟和周珩，见两人没有说话的意思，自觉把话接了过去。
　　柏舟伸手把意向书拉过来，指尖按在纸面上，从第一页开始看。
　　沈聿看见柏舟的动作，也不催，往椅背上一靠，姿态很松，像是笃定她翻不出什么花样。
　　"也行，那我们可以先谈柏小姐手里的股权。"他说，"注资是首选，钱进公司，柏氏的窟窿能补上。柏小姐如果更愿意直接转让退出，UA也能接。"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周珩坐在柏舟旁边，没有开口，视线在沈聿脸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柏舟翻到第二页，停住了，她的目光落在第二页中间那行字上——增资完成后，UA资本持有柏氏56%股权，并派驻管理团队及财务负责人。
　　柏舟把资料往旁边的周珩推了过去。周珩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在纸边上停了一下，把材料不动声色地移给财务和法务，得到两人确认的示意后，在柏舟旁边轻敲了一下桌面。
　　沈聿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的四个人，三个男人一个小姑娘，所有人都等着那个小姑娘发话。
　　"沈总。"柏舟开口，"注资之后，UA是派驻自有的管理团队进场吗？"
　　"那当然，白纸黑字写着。"
　　“那条款里写的财务负责人，权限范围是？”柏舟拿回意向书，指尖压在了那段文字上，"柏氏以后修改章程、增减资、处置核心资产，都要过UA这一票。沈总要的不是股权，是柏氏的方向盘。"
　　沈聿没有立刻接话，看柏舟的眼神里那点漫不经心收了一收。
　　"柏小姐先看看价格吧，UA拟注资一亿两千万，分两期。首期六千万，签约后三个工作日内到账；第二期一样六千万，城南项目拿到第一笔业主汇款后一周内到账。"
　　"一亿两千万。"柏舟重复了一遍，"柏氏现在手握三个大型项目，光城南项目一个中标价都在三个亿以上。沈总这个价格，依据什么？"
　　"行业惯例。"沈聿答得随意，"困境资产，项目仅供参考，真正定价看的是行业前景、处置难度和周期。柏氏现在这个状况，这个价格的现金流投入已经是诚意价。"
　　"困境资产。"柏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抬眼看他，"沈总，柏氏不是困境资产。我爸被带走协助调查，还没定性，公司业务照常运转，项目在进行，供货也没停滞。你把一个正常经营的公司按破产清算的折价来估，这不叫行业惯例，这叫趁火打劫。"
　　沈聿笑了一下，眼底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意思，这种话他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
　　"柏小姐，我想，你应该听过我的外号。"他身体微微前倾，"能吸引到我这号人的公司，每一个老板坐在你这个位置上，说的第一句话都差不多。我的公司没问题，是外面的人想多了。你猜怎么样？有的人说完这句话，没多久就回来找我，说什么都要让我接手；有的人，我就再没在这行听过他的名字。"
　　他的视线落在柏舟脸上，"柏小姐想当哪一种？"
　　柏舟的脸有些发红，她喝了口水，强撑着迎上沈聿的目光，热意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有些接不上话的窘迫，但更多的，是第一次站在牌桌上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