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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梧桐初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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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依旧顺着高一紧张的节奏往前走,周测、默写、错题订正,一件接着一件。
只是经过那个雨夜之后,两个人之间那层暧昧的薄膜,变得更薄了。
肢体上的触碰不再只是偶然,很多时候带着一点心照不宣的纵容。
泞桉递草稿纸的时候,会故意慢半拍,让指尖多碰一下;谇梚给他讲题,身子会不自觉往他这边倾斜,距离近到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
他们谁都不点破,却都贪恋这种咫尺相伴的温度。
十一月中旬,学校要举办秋季运动会。
通知下来的时候,班里热闹了整整一节课。班长拿着报名表在教室里来回走动,动员大家报名项目。
长跑、短跑、跳远、跳高、接力赛,项目满满当当。
“有没有人报一千米?”班长拿着报名表有点发愁,“这个最累,好多人不愿意上。”
教室里安静下来,大家互相看看,没人主动举手。
一千米,对体力消耗很大,跑完气喘吁吁,第二天腿还会酸痛。
泞桉体质偏弱,看着报名表轻轻摇头,他肯定报不了长跑。
他侧头,下意识看向身边的谇梚。
谇梚正好也看过来,读懂了他眼里的疑问,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刚好只有两个人听见:“我报一千米。”
“会不会很累啊?”泞桉皱起眉,有点担心,“跑完很难受的。”
“还好。”谇梚弯了弯唇角,笑意很浅,“到时候你来看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期待。
泞桉想都没想,立刻点头:“我来!我给你拿水,给你加油。”
少年说得认真,眼睛亮晶晶的。
谇梚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点,转头朝着班长举手:“我报男子一千米。”
班长一下子松了口气,惊喜道:“太好了谇梚!有你稳了!”
不少同学转头看过来,小声议论。
“谇梚居然报一千米,他体能本来就强,肯定拿第一吧。”
“那泞桉到时候是不是要去终点等他?”
“多半是啦。”
细碎的议论飘进耳朵,泞桉耳尖微微发烫,低下头假装翻书,心里却悄悄记下运动会的日子,开始盘算要准备什么。
他打算提前晾好温水,带一包纸巾,再把之前剩下的柠檬糖带上,等谇梚跑完可以吃一颗缓一缓。
运动会很快到来,周五一整天,全校停课,操场彩旗飞扬,喧闹声震天。
各班的看台按区域划分,高一(1)班的看台在跑道内侧,视野很好。
上午是短跑、跳远项目,班里同学轮番上场,看台上面欢呼不断。
泞桉一直安安静静坐在看台靠前的位置,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帆布袋,里面装着温水、纸巾、柠檬糖,时不时低头看看手表,等着下午的一千米比赛。
谇梚上午没有项目,就坐在他旁边,陪着他一起看比赛,偶尔低声和他说几句场上选手的动作。
别的男生凑过来喊谇梚一起去操场边上打球,都被他淡淡回绝了。
“不去,在这边待着。”
理由简单,可所有人都看得明白——他要陪着泞桉。
终于到下午,男子一千米检录。
谇梚站起身,准备去检录处,临走前低头看向身边的少年:“我去排队了。”
“嗯!”泞桉连忙站起来,把帆布袋塞到手里,“水在这里,跑完记得慢一点走,不要立刻停下来蹲地上,糖也在里面。”
一句一句,叮嘱得仔细,像个操心的小大人。
谇梚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抬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他的发顶。
动作自然,带着安抚的意味。
指尖擦过柔软的黑发,一瞬就收回。
“知道了。”他低声道,“在终点等我。”
“好!”
泞桉用力点头,目光追着他挺拔的身影,看着他走进检录的人群里。
跑道上一共八个选手,谇梚站在第二道,校服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里面只剩一件白色短袖,肩背线条利落清晰。
发令枪响。
选手们一齐冲了出去。
一千米不是冲刺跑,前面两圈大家都在保存体力,速度不算极端。谇梚没有抢最前面,稳稳跟在第二的位置,步伐均匀,呼吸平稳,看起来毫不吃力。
看台上面,各班的呐喊声此起彼伏。
泞桉紧紧盯着跑道上那个白色身影,手攥得很紧,心脏跟着脚步一下一下跳。
他跟着人群小声喊:“谇梚,加油!”
声音不大,淹没在喧闹里,可他一遍一遍在心里重复。
最后一圈,谇梚开始加速。
步子骤然拉开,迅速超过第一名,冲到跑道最前面。
风掀起他的衣角,少年迎着阳光往前奔跑,背影张扬耀眼。
“谇梚冲了!”
“第一!稳了!”
班里同学炸开锅,拼命挥手呐喊。
泞桉快步从看台台阶跑下去,提前守在终点线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迎面跑来的人。
冲线的那一刻,谇梚稳稳拿下第一名。
他没有立刻停下,顺着泞桉之前叮嘱的,放慢速度,慢慢调整呼吸。
泞桉立刻迎上去,把温水递到他手里,抽出纸巾递给他擦汗:“慢点喝,别猛灌。”
谇梚接过水杯,仰头小口喝水,额角满是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滑。他目光牢牢锁在面前少年脸上,呼吸还有点急促,声音带着喘息,哑哑的:“我赢了。”
“我看见了,你好厉害!”泞桉眼睛亮晶晶的,由衷替他开心,从袋子里摸出一颗柠檬糖,剥开糖纸递过去,“吃糖,缓一缓。”
谇梚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含住那颗糖。
指尖几乎碰到他的唇。
柠檬的清甜在口腔散开,混着少年温热的气息。
周围还有不少看热闹的同班同学,欢呼声、说笑声就在旁边。
可谇梚眼里,只剩下泞桉。
他含着糖,低声说:“是为你跑的。”
这句话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泞桉浑身一僵,瞳孔轻轻一颤。
风从操场吹过来,卷起跑道边的彩旗,沙沙作响。
少年的心跳,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运动会结束之后,夕阳斜斜压在教学楼顶端,把整片操场染成暖橘色。
班里同学三三两两收拾东西,有的还在讨论刚才一千米的比赛,不停夸谇梚跑得有多快。
谇梚已经缓过来了,呼吸平稳,额头上的汗擦干净大半,手里还捏着那张皱巴巴的浅青色糖纸。
泞桉本来打算让他随手丢掉,可看见他一直捏着,没舍得扔,便小声问:“糖纸还要吗?”
谇梚垂眸看了看掌心里薄薄的糖纸,柠檬图案印在上面,干干净净。
“嗯。”他简单应了一声,把糖纸对折,小心塞进自己笔袋的夹层里,和他的黑笔、草稿纸放在一起,“留着。”
泞桉看着他这个动作,心口轻轻颤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张吃完糖剩下的包装纸,有什么好留的。
可他隐约明白,谇梚留的不是糖纸。
是刚刚他递糖过去的瞬间,是那句低低的、只有两个人听见的“为你跑的”,是跑道边,终点线前,那一段独属于他们的、滚烫的片刻。
他不敢深想,一想,脸颊就发烫。
“走吧,回教室拿书包。”谇梚收回手,侧头看向他,语气和平时一样平静,仿佛方才那句撩人的话只是随口一说,没有别的深意。
“嗯。”泞桉乖乖跟上他的脚步,两个人并肩穿过操场,往教学楼走。
跑道上还残留着塑胶被太阳晒过的味道,晚风裹着草木气息,夕阳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回到教室,大部分人都已经走了。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寥寥几个同学在收拾东西。
他们回到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
泞桉坐下来,慢慢整理自己的书本,思绪乱糟糟的,反复回放谇梚那句话。
为你跑的。
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同桌之间的玩笑,还是……和他一样,藏着不一样的喜欢?
他偷偷抬眼瞟谇梚。
少年正打开笔袋放东西,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夹层里那张糖纸,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坏。察觉到他的视线,谇梚抬眼望过来:“怎么了?”
“没、没什么。”泞桉慌忙低下头,假装翻笔记本,耳尖又红了,“就是……恭喜你拿第一名。”
“你开心就好。”谇梚淡淡道。
又是一句让他心跳失控的话。
泞桉攥紧手里的笔记本,指尖微微用力,纸上的字迹都有点模糊。
他很想问清楚,想问谇梚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喜欢的不只是同桌、朋友的陪伴。可话到喉咙口,又被胆怯堵了回去。
万一不是呢?
万一只是他自作多情,把一句普通的话过度解读了?
一旦问出口,气氛就会变得尴尬,往后坐在同一张课桌旁,两个人都会不自在。
他舍不得现在这样温柔安稳的相处。
谇梚看着他垂着头、耳根发红、久久不说话的模样,心里清楚他在纠结什么。
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就后悔了一点点。
太快,太直白,没有铺垫,吓到这个胆小温顺的少年了。
可他控制不住。
冲过终点,看见泞桉站在那里等他,眼睛亮晶晶望着他的时候,心里那股情绪压不住,自然而然就说了出来。
他也在害怕。
害怕把泞桉吓跑,害怕戳破之后,连现在这样朝夕相伴的机会都失去。
于是两个人,一个想问不敢问,一个想说不敢多说,空气里飘着一层沉甸甸、甜丝丝的犹豫。
收拾好书包,一起走出教室。
梧桐道上落了不少枯黄的叶子,踩上去会发出轻轻咔嚓的声响。
“周末有安排吗?”谇梚先打破沉默。
泞桉愣了愣,摇头:“没有,就在家写卷子,画画。怎么啦?”
“图书馆新开了一批教辅,周末上午,要不要一起去看看?”谇梚看向他,目光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可以一起写作业。”
江城图书馆,离两个人家都不算很远,安静,适合自习。
泞桉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好啊!我想去。”
他本来周末只有一个人闷在家里刷题,枯燥孤单,一想到能和谇梚一起待在图书馆,心底就期待起来。
“那周六早上八点,图书馆正门见。”谇梚定下时间。
“好!我准时到!”
走到校门口分叉路口,照例分开。
这一次分开的时候,泞桉心里多了一份盼头。
周六,和谇梚单独出去,没有班里同学,没有喧闹的教室,只有他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图书馆。
回家路上,他一路都在想这件事,甚至开始琢磨周六穿什么衣服,要不要带上速写本,有空的时候偷偷画一画低头看书的谇梚。
周五晚上,泞桉写作业的效率都高了不少,心里揣着一份小小的欢喜。
他提前收拾好要带去图书馆的习题册、笔记本,速写本也放进书包侧袋,又往包里多装了一小袋柠檬糖。
躺在床上的时候,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梦里是图书馆柔和的灯光,还有少年低头看书的侧脸。
周六清晨,天气晴好,云很薄,阳光温和,没有前几天那么晒。
泞桉提前十分钟到图书馆正门。
他背着书包,站在台阶边上张望,校服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薄外套,软软的,衬得人愈发清软。
没过多久,谇梚就来了。
他没有穿校服,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黑色长裤,头发随意垂着一点,少了学校里那种规整的少年感,多了几分松弛的桀骜。
看见台阶上的泞桉,他脚步微微加快,走过来:“来得很早。”
“怕迟到。”泞桉弯眼笑起来,“我们进去吧。”
图书馆里面安静肃穆,中央空调吹着微凉的风,书架一排排延伸出去,淡淡的纸张油墨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选了靠窗的一张长桌,位置偏僻,人很少。
放下书包,摊开习题,开始自习。
一开始两个人都安安静静做题,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落在桌面上,落在书页上,落在少年的手背上。
泞桉写了一会儿文科卷子,抬眼休息,视线自然而然落到对面的谇梚身上。
少年微微垂着头,专注地算数学大题,眉头轻轻蹙起,神情认真。卫衣帽子没有戴上,脖颈线条干净利落,指尖捏着黑色水笔,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
很好看。
泞桉悄悄从书包里摸出速写本,翻开,捏着铅笔,压低身子,借着书本挡住,一笔一笔慢慢勾勒他的侧脸轮廓。
不敢画太大,画得小小的,生怕被发现。
铅笔摩擦纸面的声音很轻,混在图书馆的安静里。
谇梚其实早就察觉到他这边的小动作,余光瞥见他拿着速写本,偷偷往自己这边看。
他没有戳破,依旧保持着做题的姿势,甚至刻意坐得稳一点,方便他画。
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过了十几分钟,泞桉轻轻合上速写本,松了口气,悄悄把本子塞回包里,生怕被他看见画里的人。
“写完这张了?”谇梚这时才抬眼,低声问他,声音压得很轻,符合图书馆的规矩。
“嗯,语文阅读写完了,有两道题不太确定答案。”泞桉把卷子推过去一点,小声说,“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谇梚倾身过来,目光落在阅读题的题干上。
距离一下子拉近。
没有课桌中间的阻隔,隔着一张长桌,他微微俯身,清冽的气息笼罩过来。
泞桉屏住呼吸,看着他认真审题的样子,心跳又开始慢慢加速。
“这里答题角度偏了。”谇梚指尖点在卷子的横线处,用气音极轻地跟他讲思路,“不要只写表层,要结合作者的情绪。”
他讲得耐心,条理清晰,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泞桉听得见。
讲完两道阅读题,他抬眼,正好对上泞桉看着他的目光。
四目相撞,空气安静一秒。
谇梚的视线落在他柔软的眼瞳里,目光沉沉,像是藏着千言万语,有话想说。
泞桉的呼吸顿住,下意识屏住,等着他开口。
只要他说一句,只要他愿意挑明,泞桉觉得自己大概会鼓起勇气,告诉他,我也是。
可沉默持续几秒之后,谇梚微微移开视线,收回手,重新落在自己的习题册上,低声说了一句:“继续写吧,中午一起去旁边的面馆吃饭。”
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回去了。
他还在犹豫,还在害怕。
害怕这份不一样的心意,对于泞桉来说,是负担,是惊吓。
泞桉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心里一点点漫上来淡淡的失落。
明明刚刚那一瞬间,他以为就要听见了。
原来还是不行。
他拿起笔,继续做题,可心里那股雀跃的期待,悄悄淡下去一点。
只是心底那份喜欢,没有变少,只是蒙上一层薄薄的、怅然的雾气。
一上午的自习,就在这种欲言又止、克制拉扯的氛围里慢慢过去了。
中午,他们走出图书馆,去街角那家老字号面馆。
店面不大,人不算多,点了两碗牛肉面。
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桌,红油香气漫开。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慢慢吃面,偶尔说几句轻松的闲话,聊班里的同学,聊下周的周测,聊图书馆里好看的画册。
避开了所有和心意、喜欢有关的话题。
有些话,藏在喉咙里,反复酝酿,最后还是选择压下去。
有些心动,明明汹涌滚烫,却只能安安静静藏好,藏在同桌的身份之下,藏在周末一起自习的陪伴里。
吃完午饭,他们没有立刻回图书馆,沿着街边慢慢散步消食。
街边行道树的叶子落了一地,阳光透过枝桠,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泞桉走在谇梚身侧,踢着脚下一片枯叶,小声开口:“谇梚,你以后……会不会有喜欢的人?”
他鼓起很大的勇气,才问出这句话,眼睛盯着地面,不敢看他。
谇梚脚步顿住,侧过头看他。
少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情绪,耳尖微微绷紧,明显很紧张。
谇梚看着他,沉默很久,才低声回答:
“已经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