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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梧桐初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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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开学后的第二天,军训如期而至。
九月初的江城,烈日高悬,阳光毒辣滚烫,毫无保留地晒在操场的每一寸土地上。
整个高一年级整齐列队,站在塑胶操场上,穿着统一的白色校服,黑压压一片。
燥热的空气裹着热浪扑面而来,晒得人皮肤发烫,呼吸发闷。
军姿、立正、稍息、踏步、齐步走。
枯燥、重复、高强度的训练从清晨持续到午后。
没过多久,大半同学都已经汗流浃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疲惫感席卷全身。
泞桉体质不算差,但不耐热。
没过半小时,额头上就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侧脸缓缓滑落,后背的校服布料完全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闷热难受。
他乖乖站在队伍里,身姿挺拔,即便疲惫也始终坚持,没有偷懒,没有乱动,安静又乖巧。
阳光晒得他脸颊微微泛红,白皙的皮肤在烈日下格外显眼,看着格外软,格外惹人疼。
他站的位置,和谇梚隔了两个人的距离。
少年就站在斜前方。
身姿笔直,脊背挺得极直,站姿标准利落,全程一动不动,稳得像是标杆。
烈日暴晒下,他额角也渗出薄汗,打湿了额前的黑发,却半点不显狼狈。
反而衬得眉眼愈发深邃冷冽,侧脸轮廓清晰锋利,少年凌厉的气场在阳光下淋漓尽致。
他好像天生就适合这种严苛的训练,不怕晒,不怕累,从容又沉稳。
休息哨声吹响的时候,所有人瞬间松了口气,纷纷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喝水、擦汗。
队伍瞬间松散开来。
泞桉双腿微微发酸,弯腰揉了揉膝盖,抬手用纸巾轻轻擦去脸上的汗水,呼吸微微急促。
他从口袋里拿出矿泉水,拧开瓶盖,刚准备仰头喝水,身侧忽然落下一道阴影。
谇梚走了过来。
少年手里拿着一瓶未开封的常温矿泉水,站在他面前,垂眸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肩头,他眼底的冷意淡了很多,语气依旧清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别喝冰的。”
泞桉握着冰矿泉水的手一顿。
他习惯性喜欢喝冰水解暑,刚刚随手买的就是冰饮。
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却在听见少年这句话的时候,莫名顿住。
他抬头看向谇梚,有点懵。
少年看着他微微怔愣的模样,薄唇微抿,简单解释:“军训出汗多,喝冰的容易肚子疼。”
话音落下,他伸手,将自己手里的常温矿泉水递到泞桉面前。
动作自然,不刻意,不张扬。
“换。”
一个字,干净利落。
泞桉看着递到眼前的水,又抬头看向少年清冷的眉眼,心底忽然轻轻一颤。
他没想到,这么冷淡寡言的一个人,会注意到这种细碎的小事,还会主动提醒他、和他换水。
烈日炎炎,燥热难耐。
可这一刻,心底却莫名滋生出一片清凉温柔。
泞桉有点不好意思,小声道:“不用、不用的,我没事的。”
谇梚没有收回手,就那样安静递着,眼神平静执着:“换。”
语气不强势,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
僵持两秒,泞桉抵不过他的坚持,只好微微低头,伸手接过那瓶常温的水,小声道谢:“谢谢你。”
他把自己的冰水递了过去。
谇梚抬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泞桉的指尖。
少年的指尖微凉、柔软。
触碰只有一瞬,转瞬即逝。
可谇梚的指尖却顿了顿,心底那片沉寂的角落,又轻轻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垂眸,拧开那瓶冰水,仰头喝了一口。
喉结滚动,动作利落干净。
泞桉抱着常温的矿泉水,轻轻拧开,小口小口喝着。
温水滑过喉咙,不凉不烫,恰到好处的舒服。
他悄悄抬眼,看向身侧的谇梚。
少年随意站在梧桐树荫边缘,微微垂眸,看着操场喧闹的人群,神色淡然。
明明还是那副疏离清冷的样子,可在泞桉心里,却悄悄变了模样。
好像……也不是完全冷漠的人。
只是不擅长说话,不擅长热情,温柔都藏在细碎无声的小动作里。
“你不累吗?”泞桉忍不住轻声搭话。
谇梚回头看他,淡淡摇头:“还好。”
“你体质很好啊。”泞桉小声感慨,“我都快晒晕了。”
少年闻言,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颊和被汗打湿的额发上,沉默两秒,轻声道:“站树荫这边,下次。”
简单一句叮嘱,随意又温柔。
泞桉心里更暖了一点,弯了弯眼:“好。”
少年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软软的,眼底干净明亮,像盛着细碎的阳光,格外好看。
谇梚看着他的笑脸,眸色微微沉了沉,移开视线,假装随意看向远方,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极淡的薄红。
他很少主动关心别人,更很少对刚认识的同桌这么上心。
可唯独对泞桉,忍不住。
忍不住想提醒,忍不住想照顾,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休息的十分钟里,两个人就安静地站在树荫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细碎的小事。
没有热烈的话题,没有热闹的打闹,却格外舒服、安稳。
从聊天里,泞桉慢慢知道了一些关于谇梚的小事。
他初中就在江城一中本部,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列,性格寡言,不爱热闹,独来独往,是老师眼里最省心的学生,也是很多人不敢轻易靠近的类型。
难怪他气场这么强,难怪他总是冷冷淡淡的。
原来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
而谇梚也慢慢知道,泞桉性子软、慢热、细腻敏感、心思很细,喜欢安静,喜欢画画,习惯替别人着想,是骨子里温柔到极致的人。
短短十分钟,两个人的距离,悄悄拉近了一大截。
再次集合训练的时候,队列微调。
教官直接将两人调到了相邻的位置。
并肩列队,并排站在阳光下。
左边是滚烫的烈日,右边是咫尺的少年。
全程军姿站立,泞桉微微体力不支,双腿发酸,脑袋有点发晕,身体下意识微微晃了一下。
下一秒,身侧伸来一只手。
指尖轻轻、极轻地扶了一下他的胳膊,稳稳将他稳住。
力道很轻,很快收回,快得像错觉。
没有人看见。
只有泞桉自己清楚地感觉到。
他身体一僵,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谇梚目视前方,身姿笔直,神色淡然,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做。
可那一瞬间的支撑,稳稳托住了他快要失衡的身体,温柔又稳妥。
烈日滚烫,人心温热。
泞桉心口轻轻发烫,悄悄站稳身体,咬着牙坚持下去。
他知道,刚刚是谇梚。
这个冷淡的少年,总是用最沉默、最不显眼的方式,悄悄照顾着他。
一整天的军训结束,夕阳西下,落日染红半边天空。
解散之后,所有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教室拿书包。
教室里晚风清凉,褪去了白日的燥热。
同学们三三两两讨论着军训的辛苦、吐槽烈日、聊着新班级的趣事。
泞桉坐在座位上,慢悠悠整理书本,后背依旧发酸。
他微微低头,抬手揉着肩膀,眉眼带着一点浅浅的疲惫,温顺又软。
身侧的谇梚看着他疲倦的小动作,沉默片刻,轻声开口:“很累?”
“有点。”泞桉抬头,轻轻叹气,“第一次这么高强度晒太阳。”
谇梚看着他白皙皮肤上晒出的淡淡红痕,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心疼,语气依旧平静:“回去敷点凉水,明天不会疼。”
“嗯,我知道啦。”泞桉乖乖点头。
少年听话的样子,格外乖。
谇梚看着他,目光停留了两秒,才低头收拾自己的东西。
两个人一起收拾书包,一起走出教室。
梧桐道上晚风徐徐,落日余晖洒在地面,拉长两道并肩的少年身影。
一高一矮,一冷一软,格外相配。
路上有同班同学回头悄悄偷看、小声议论。
“他们两个好搭啊。”
“最后一排的同桌,一个超帅超冷,一个超软超乖。”
“救命,我已经开始磕了。”
细碎的议论声轻轻飘过来。
泞桉耳尖微微发红,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放慢脚步。
谇梚听见了,神色毫无波澜,甚至下意识微微往他身边靠了半步,不动声色地将两人的距离拉近。
无视所有目光,只安安静静陪他走。
走到校门口分叉路口,两人停下脚步。
“我往这边走。”泞桉指了指左边的街道。
“我右边。”谇梚道。
短暂的同行到此为止。
夕阳落在两人之间,温柔静谧。
泞桉抬头看他,弯眼笑笑:“那我先走啦,明天军训见!”
“嗯。”谇梚看着他,眼神比白天柔和很多,“路上小心。”
“好!”
泞桉转身蹦蹦跳跳离开。
清瘦的背影渐渐走远。
谇梚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身影,才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晚风拂动他的校服衣角,少年清冷的眉眼间,悄悄染上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初识的这几天。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高一生活会和过去十几年一样,单调、冷清、独来独往。
直到遇见泞桉。
遇见这个温柔、干净、温顺的同桌。
枯燥的军训,陌生的班级,沉闷的高中开端。
好像突然,就多了一点温柔的期待。
他开始期待每天的同桌,期待每天并肩的训练,期待每天可以看见他温顺的笑脸。
梧桐初识,咫尺同桌。
温柔,正在一点点,慢慢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