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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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看官，话说自有一古国，其南域有城，名为“杨通”。此城西靠群山叠嶂，东临千顷深湖，可通达万里之外海域。
因而，杨通城内，有世家善做船营，赖以生存。数代营营后，得以发家，到了新一任家主时，已在城中有了规模。
这世家姓莫，族中子嗣多得如春枝繁叶。新任家主体壮气足，有心再壮大家业，常年出海。咱今日最先要说的，则是莫家二小姐。
这位二小姐，自幼便得父亲喜爱。
那年莫家主随船出海，在船上与一女子渐生情愫。十月怀胎，那女子在海上巨船的颠簸途中生下一个女婴。
孩子排行在莫家主支第二，那便是莫家的二千金了。莫家主等在外面接过婴孩，低头一看，只见这孩子生的面如桃花，眼睛已然睁开，黑黝黝望着人。而船外天光明明，碧云千顷，实在是个好吉兆，因而心下大喜，亲自给这孩子取了名姓，是为“玉宁”。
船上仓促，连帮助女子生产的产婆也无，莫家主体恤那女子辛苦，亲口承诺回到杨通便将她明媒正娶。女子靠在家主怀中，看着那孩子柔情百千，昏睡过去。
家主看够了孩子，也要去忙事务，他左右看看，随船婆子本是安排去做饭食，又年迈笨拙，他并不放心交给她们照顾。而船工多是男子，也只会做蛮力，正思来想去，家主看到有个身形瘦削的孩童，长眉秀目，正仔细搬着一篮货物，细节可见用心。
这孩童十岁有余，却并无寻常顽童惯有的急躁，想必照顾人也会勤勤恳恳，家主大喜，召了他来，将怀中女婴种种说明，让他从此贴身照顾。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这年龄怎会在船上做工？”家主好奇。
那孩子答：“我叫伯青，爹娘都是莫家船工，四年前他们不慎……我便留在这了。”
他很聪慧懂事，知道这种吉日不该提及身死的双亲触到家主霉头。家主更加满意了，心道原是家生仆，逗弄小女一番，又关照云云，便脚步匆匆离去。
昏暗微光的船室中，伯青低头看向那女婴，她也醒着，睁着圆溜溜的黑眸与他对视，毫不惧怕似的。伯青被这样看着，心生柔软，忍不住伸手捏捏莫玉宁的小手指。
自那日后，伯青便一直照顾着这母女二人，洗衣做饭，当牛做马。直至货船从海上驶回碧渊湖，又在杨通湖边登岸。船上度日不如田岸，终年只见无际水域，登船之时，莫玉宁已然过了周岁，会咿呀学语。
伯青因为怕她贪玩乱跑，成日便将她抱在怀中，形影不离。然而登岸这日，莫家府中来人接迎家主，伯青反而躲在了许多船工身后，在一片人声鼎沸中看着睡着的莫玉宁被她阿娘抱在怀中，一起登上了莫家的马车。
有人看他神态依依不舍，奇道：“你小子这么舍不得，何不求了家主恩典，让你取了工契，到府中做仆侍？那可比咱们轻松呢，不用整日风餐露宿，出海奔波。”
伯青摇摇头，“这不合规矩。”
春来秋转，一晃伯青便已是青年模样，行过弱冠礼，这几年师傅为他留意着哪家好女待嫁。
伯青知道师傅是可怜他自幼失去双亲，打小一块长大的兄弟们也待他格外亲厚。他感激他们，心中却实在对男女之事无感。
这几年家主确实将家业壮大许多，货船添了好几艘，伯青跟着师傅每日练武，凭着资历，身份水涨船高。一起长大的弟兄们渐渐分道扬镳，各有要负责看管的船只，等到一年尽头，才聚在一处喝酒。
这一年主家分发下来的酒，醇香浓厚，未尝先闻，便知是佳酿。
“这是发生了什么喜事？”有人问。
伯青也很好奇。
知情人拍腿一笑，将缘由娓娓道来。
原来那年家主从船上领回府一个女子，虽答应对方要明媒正娶，但那只是一时兴起，等回府见了正妻，盘丝利益缠上心头。家主不欲开罪妻子，最终只纳了那女子为妾，虽是如此，女子却别无怨言。
然而纳妾之后，家主的桃花却朵朵盛开，接连碰到好几个姿容绝色的女子投怀送抱，他自诩是家业做大，惹人倾慕。纳妾一旦开了头，便不觉得是艰辛功夫，顶多再与妻子磨些嘴皮罢了。因而这几年，家主府中又纳了三四个小妾，接连又得了两个儿子。
早年那女子，自觉色衰爱弛，请求离府而去。家主不忍心，又想起出海相伴的情意，更生怜惜，与她重赴云雨，刚巧在年前，府中大夫诊出女子有孕，是个男胎。
家主大喜，这才分发佳酿，欲同众人共乐。
酒过三巡，兄弟们都醉得东倒西歪，伯青仍然端坐在桌边饮酒，稍许后，他走出船工聚居的巷口，翻身轻如燕雀，遁入莫家府中。
这些年莫府只有一位千金，本该很容易找到，伯青却费了番功夫，直至蹲在墙上，看到了一个衣着单薄的小姑娘。
那么冷的天，她不待在屋中，反倒将炭盆搬出来，折了院中的枯树枝烤番薯。听到墙角动静，惊得连退好几步，“你是谁！”
伯青看着她，忽然问：“你娘怀了小公子，如今锦衣玉食有人伺候，你怎么还在这处小院？”
这姑娘不是旁人，正是数年前伯青抱过的莫玉宁。
莫玉宁已记不清孩童岁月，虽然防备，却也答道：“她有孕，和我有什么关系？”
伯青皱眉。
他不知道二夫人在不受宠的日子里，已然将失宠的缘由都怪到这位女儿身上，怪她是个女孩子，怪她不够活泼。家主是喜爱这个女儿的，可是他常年外出，回来时抱着女儿亲亲热热，旁人自然奉承，但等他走了，这个连自家娘亲都不喜的小姑娘过得就比较凄苦了。
然而伯青不会想到这些，他瞧见了她的炭盆，其中只有薄薄几块木炭，热气些微，便说：“这样是烤不熟的。”
莫玉宁耷拉着脸，“那怎么办？我饿。”
伯青的身形倏然消失，再出现时，他带来了许多干草，是从后厨顺手拿来的，他依旧蹲在墙上，将干草抛给莫玉宁，“用这个吧。”
反正都在院外了，不怕明火。
果然，火光跃跃的势头足了很多。莫玉宁专心致志烤起番薯，伯青看着她，犹豫数次，这才从怀中拿出一枚黄橙橙的果实，轻轻抛过去，“给。”
“这是什么？”莫玉宁问。
伯青静默了下，回答：“南地的甜橙，很好吃……要剥皮。”
没见过的东西，莫玉宁一律当成好东西，她觉得这个伏在墙头看她的青年带着让人看不懂的善意，但无论如何，是善意就成。
她便仰头看着伯青，指了指番薯和甜橙，问：“你要到院子里来，一起吃吗？”
伯青转身挥挥手，“这不合规矩。”
他利落地消失了，莫玉宁无意识跟了两步，而后她撇撇嘴，心想还没看清他的长相呢。
此后，伯青都会将属于他的赏赐拨出一大半，偷偷放到莫玉宁的小院中。两人虽无交流，莫玉宁却猜出是他赠予，每一次都收得很心安。
如是过了半年多，莫家那位主母忽然一病不起，起初众人以为是风寒，没想到很快她竟呜呼而去。一时莫家上下都感慨主母命薄，唏嘘不已。
伯青坐在莫玉宁的院墙上，双手发着抖。
他忽然一跃而下，跳到莫玉宁面前，大力握住她意欲遮掩的手腕，将她的手扯到了两人面前。
莫玉宁的手中，还有残留的粉末。
她今日在偷偷销毁，没想到竟被伯青看到了！他执着地盯着她摊开的柔嫩手掌，要她自己说出一个确切的回答：“这是什么？”
莫玉宁笑了下，果真如他所愿，“耗子药啊。我每天都下到了她的羹汤里，她毫无防备呢。”
原来，自二夫人有孕之后，这位莫府主母觉得这粒卑贱沙砾在她眼中揉磨了千回，如今竟生出刺来，她再也忍不了了。
府中已有三位公子，大公子是主母所生，另两位公子出自妾腹，这位主母挑了三公子认养在膝下，暗暗在府中笼络人心。一日，二夫人忽然腹痛不止，府中一片兵荒马乱，最后总算万幸保住了胎儿。
泻药是三公子生母指派人去下的，这是主母的计谋，既然一招不成，按下此事，从长计议便是。但那日却是正正不巧，莫家主忽然路过杨通归府看看，得知此事发了雷霆怒火，最后将三夫人揪出来，情意已然渐浅，他自是容忍不了，令人将她拖下发卖。
当夜，二夫人来到莫玉宁小院，将一包耗子药丢给她。她抚摸着高高隆起的孕肚，看向这个被她冷落多年的女儿，与她讲明利害。
“她活着，娘早晚会被她害死。但是——如若她死了，玉宁，娘就会成你爹的正妻，往后莫府便是娘说了算！娘会照顾好你，这一次，你帮帮娘，好不好？娘的乖女儿。”她轻声诱哄，“你不是经常去小厨房偷吃吗？那里你很熟的。”
莫玉宁果然得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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