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运者》兔泽奈奈

7、巫骨令 苏幼薇的茶

　　苏幼薇的茶叶情报网比陈玄预想的还快。

　　第二天傍晚她就来灵药园递话：“青岩镇东头老孙家茶铺，昨儿来了个住店的，穿灰布袍子，脸上有道疤从左眉拉到嘴角，说话嗓音像砂纸磨铁。住店登记写的‘李三’，散修，炼气七层。我爹送茶叶的时候瞟了一眼，那人腰上别着块骨头磨的小牌子，拿红线拴在裤腰带上，跟萧师兄见的那老头腰上那玩意一模一样。”

　　陈玄把锄头放下：“他在镇上待了几天？”

　　“昨天到的。今天一整天在老孙家茶铺坐着，喝了六壶最便宜的碎沫子，眼睛盯着窗户外头。我爹说那窗户正对着从青云宗下山的路。”

　　“踩点踩得这么明目张胆？”陈玄啧了一声，“这届巫骨牌业务能力不太行啊。”

　　“我爹还说了一件事。”苏幼薇蹲下来帮他薅草，语气轻飘飘的，“那人今天下午跟人打听青云宗外门弟子住哪片。问得特别细，连第几排第几间都问清楚了。”

　　陈玄手上动作停了。外门弟子住第三排，他住第七间，床头藏了灵石床底压了夜来香，这些东西要是被摸清了底，半夜来个人往他被窝里塞条毒蛇他都反应不过来。

　　“今晚动手。”陈玄把薅下来的草往筐里一扔，“他住店登记用的‘李三’这名字，老孙家茶铺登记簿上有没有留底？”

　　“有。散修住店要留灵气印记，老孙家那个破禁制阵记了跟没记一样，但我爹说那人摁手印的时候蹭了一手指印泥在柜台角上，没擦干净。”

　　“你爹真是个情报天才。”陈玄真心实意夸了一句，“你让你爹今晚把茶铺后门留个缝，我摸进去偷巫骨令。偷到手之后你帮我干一件事——拿着巫骨令去青云宗执法堂递举报信，匿名信，就说萧焱跟巫骨牌的人私下会面，约在青岩镇东头土地庙，时间是明晚子时。”

　　苏幼薇歪头看他：“明晚子时萧师兄真会去土地庙？”

　　“他不去不要紧，巫骨牌的人会去。那个踩点的‘李三’在镇上待了两天没动我，说明萧焱下的单子是‘先观察后动手’，巫骨牌的人得跟萧焱汇报踩点结果才能动手。我给他发个假传讯，以萧焱的名义约他子时土地庙见面，他肯定去。到时候执法堂的人一到，抓个现行——巫骨牌的人身上搜出令牌，萧焱的假传讯就是我举报信里说的‘约见证据’。萧焱就算浑身上下长满嘴也说不清。”

　　苏幼薇看了他半天，忽然说了一句：“你以前是不是专门干这种事的？”

　　“哪能啊。”陈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以前专门防这种事的——产品经理嘛，天天跟开发测试运营扯皮，谁甩锅给我我就反手甩回去。这叫‘跨部门协同’，懂吧？”

　　当晚陈玄摸进青岩镇。老孙家茶铺后门果然虚掩着，苏老爹在门轴里塞了块猪油，推门一点声不带响的。茶铺二楼三间客房，中间那间亮着灯，陈玄趴在楼梯口听了半天——里头有打鼾声，匀称得很，睡得跟猪似的。他摸到房门口拿匕首拨开门闩，蹑手蹑脚进去。灰袍散修仰面朝天躺在床上，呼噜打得震天响，裤腰带解了扔在床头木柜上，那块骨头磨的巫骨令就搁在腰带扣旁边，红绳还系在裤腰鼻儿上。

　　陈玄伸手去解红绳。散修忽然翻了个身，一只手搭到床头木柜上，正好压在巫骨令上面。陈玄屏住呼吸，等了五息，那只手没动。他伸手把散修的手指头一根一根从巫骨令上掰开，掰到第三根的时候散修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句梦话：“再来一壶……”陈玄吓得差点把令牌扔了，等了半天对方又打起呼噜，他才把红绳从裤腰鼻儿上解下来，令牌揣进怀里，原路退出。

　　出了茶铺后门撒腿就跑。跑出去半里地苏幼薇从巷子口闪出来：“拿到了？”

　　陈玄把巫骨令掏出来晃了晃。苏幼薇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玩意上面刻了灵气印记，跟李三本人绑定的，执法堂一查就知道是巫骨牌的人。”

　　“嗯，所以你不能留指纹。拿帕子包着递上去，举报信也别写太多，写多了显得假——就写‘萧焱约巫骨牌李三子时土地庙见面，疑买凶对付同门弟子’，落款写‘看不惯的内门弟子’。执法堂拿到信肯定半信半疑，但巫骨令是真的，他们得走一趟看看。”

　　苏幼薇把东西收好，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你今晚回去睡觉别脱衣服，万一那个李三醒了发现令牌丢了追过来，你跑得快些。”

　　“放心，我睡觉从来不脱衣服。”陈玄朝她挥挥手，“哦对了，你明晚举报完了别回宗门，找个地方躲一宿。万一萧焱狗急跳墙乱咬人，我怕他牵连你。”

　　苏幼薇嗯了一声走了。陈玄溜回宗门，钻进被窝里衣服都没脱，左耳朵竖着听了一宿动静，啥也没听着。天亮之后他照常去灵药园浇水，顺便把夜来香地里的杂草又薅了一遍，心里盘算着时间。

　　第二天傍晚苏幼薇把举报信递了。执法堂周师兄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喝粥，看完差点把碗扣地上，立刻上报了执法堂首座长老。首座长老姓陈，跟陈玄五百年前是一家，但人家是金丹期大佬，压根不认这门亲戚。陈长老看了信，派了四个筑基期执事，子时前摸到青岩镇东头土地庙外围蹲着。

　　子时整，那个灰袍散修李三果然来了，在土地庙门口转了三圈，东张西望等萧焱。等了半炷香萧焱没来，李三骂骂咧咧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转身要走。四个执事从四面合围，一锁链把李三脖子套住摁地上，搜出巫骨牌一块，还有一块萧焱的传讯玉简——陈玄提前塞给李三的，就搁在他床头木柜抽屉里，李三自己都不知道。玉简里的讯息陈玄做了手脚，发信人写着萧焱的灵气印记，内容是“事成之后再加二十块中品，子时土地庙面谈”。

　　执法堂陈长老拿到玉简和巫骨牌，第二天一早就把萧焱叫到执法堂审问。萧焱一头雾水，说自己压根没发过什么传讯玉简，也没约过巫骨牌的人见面。陈长老把玉简怼到他脸上：“这上面是不是你的灵气印记？”萧焱拿过来一看，印记确实是真的——陈玄在万宝楼拍卖会那回趁萧焱睡觉时从他身上偷摸复刻的，拿一张拓印符贴他袖口上留了底——但内容他发誓没写过。

　　“有人栽赃！”萧焱在执法堂上蹿下跳，“肯定是赵昊！他最近一直搞我——”

　　陈长老眼皮都没抬：“赵昊一个炼气三层的外门弟子，复刻你炼气九层的灵气印记？他有那本事？”

　　“他……他背后有人！苏幼薇！肯定是苏幼薇帮他的——”

　　“苏幼薇是你未婚妻。”陈长老语气淡淡的，“你把自己未婚妻跟外门杂役凑一块说他们合谋害你，萧焱，你是觉得我老糊涂了，还是你自己脑子不清楚？”

　　萧焱百口莫辩。执法堂最后判了个“勾结邪修证据不足，但私下接触巫骨牌人员事实成立”，罚萧焱禁足三个月，扣半年月例，青锋剑彻底充公。萧焱被押回洞府禁足那天，陈玄蹲在灵药园里隔着三排房看他，头顶数字又往下掉了一截。

　　【萧焱，气运值：6800 → 5900】

　　陈玄摘了颗自己种的灵草莓塞嘴里，甜得眯眼。苏幼薇从墙根底下冒出头来：“我爹问你要不要吃晚饭，他今天卤了猪蹄。”

　　“吃。”陈玄拍拍手上的土，“顺便跟你爹请教一下，茶叶生意是怎么把回扣做得这么隐蔽的。我下次搞人用得着。”

　　苏幼薇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陈玄跟在后面，嘴里哼着小调，忽然左眼一黑。天谴又来了——这回瞎的是右眼。

　　“操。刚夸完你甜，你就来这套。”

　　他摸着墙根跟苏幼薇后头走，一脚踩进泥坑里，鞋掉了。苏幼薇在前面笑得直不起腰，陈玄光着一只脚蹦着追上去：“你笑什么笑，帮我找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