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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云巅相见 银鞍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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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三方混战,战场之上杀声震天。楚陌宸手执长剑,纵横于千军万马之间,宛如杀神降临,无人能挡。
叶阳云月见状,飞身上前,挥剑而出。
忆昔剑破空而起,直入云霄,高数十丈,宛若电光下射。叶阳云月抬手,执剑鞘迎上,剑锋破空而来,气势如玉山巍峨,又似一剑破开山河。
楚陌宸堪堪挡下这一剑。
两人各执兵刃,立于战场之上,两大杀神迎面相对,谁也不曾退让半分。
“陌宸”
楚宣身着烟绿色长衫,手执长剑,落在楚陌宸身旁。
楚陌宸并未看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字。
“上!”
两人同时执剑,迎面撞上叶阳云月的忆昔剑。三剑相交的刹那,剑身竟似产生了共鸣,连他们也不由自主地感受到剑意中那股悲哀而孤寂的情绪。
二人迅速退开,这才避免被那剑意所困。
接下来的三天,叶阳云月也确实如他所说,让他们见识了一番何为炼狱。
他让众人亲眼看着那些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逐渐陷入疯魔的状态。看着这一切,他只觉得心中畅快。
这不过是当初他在那群人手中所经历过的一切。
更何况,这才三天。
而他当初,可是整整经历了一年。
那时,他才十岁吧?
流血漂橹,浮尸数万。
他站在原地,踌躇片刻,这才继续向远处奔去。身后的黑衣男子亦紧随其后。
随着速度越来越快,距离也越来越近。
远远地,他便看见一袭白衣与一袭青衣纠缠在一起。白衣早已不复最初的洁净,染上了斑斑血色,而那青衣更是狼狈不堪。
不知是谁先看见了他脸上的鬼面具,当即便朝他扑来。
墨七抬脚,直接将那人踹了出去。可那人似乎已经失了神智,仍旧不管不顾地冲上前来。
墨七眸光一冷,长剑出鞘,直接划破了那人的喉咙。
云渊见此,轻叹一声,随即转身飞上高台。墨七紧随其后,护在他身侧。
云渊从袖中抽出一支玉笛。
笛身通体莹白,煞是好看,其上隐约缠绕着一圈烟青色纹路。
他将玉笛置于唇边,纤指轻覆其上。
笛声平和,如履薄冰,又似清风拂面。悠扬的声音远远传开,融入秋风,拂过山河,渐渐抚平了战场上的肃杀之意。
那笛声如涓涓细流,绵延不绝,亦摄人心魄。
一曲终了,刀剑声渐渐停歇。
那些陷入疯魔之人,终于被笛声唤醒。
云渊的笛声中蕴含着深厚的内力,一曲奏罢,笛音绮叠萦散,飘零流转,仿佛将原本凝重肃杀的战场,点缀成了一幅虚幻的梦境。
天地日月,恒静无言。
众人齐齐望向高台,却在看清那道身影时,骤然一惊。
有甚者更是直接上前跪拜,其中,上官家便是第一个。
“吾等参见鬼先生!”
“那是鬼先生……”
“是鬼修罗!”
“他就是那个天下第一……”
“鬼修之主怎么会来?莫不是来帮我们的?”
云渊尚未开口,台下便已议论纷纷。
他只是稍稍释放出威压,便令众人心生畏惧,再无人敢多言。
直到此刻,众人才终于明白,鬼修之主、天下第一,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名号。
他是足以令风云叱咤、山河动摇之人,亦曾以一己之力,掀起过惊涛骇浪。
“云渊!”
三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却唤的是同一个人。
楚陌宸率先奔来,楚宣紧随其后,眸光温柔,唇角含笑。
“你来了……”
叶阳云月穿过人群,缓缓落在云渊面前。他的声音低沉,不复往日的邪魅,一身月牙白长衫,此刻也早已沾满血污。
其余众人见这几人赶来,连忙避让。
毕竟,无论是北暮世子楚陌宸,还是彧彦公子楚宣,皆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高手,更何况还有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叶阳云月。
云渊没有立即回应。
他只是将玉笛递给墨七,随后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天地万物,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失色。
只见那人长眉若柳,身如玉树,寒江凝眸,青峰琼鼻。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微微束起的墨发随风扬起,容颜如画,神韵独超。
“这是鬼修之主?”
“这鬼先生……竟比女子还要美上几分。”
“鬼修之主为何如此年轻?据我所知,八年前他便已是天下第一了……”
“那可是十五岁便登顶天下第一之人,亦是天下第一奇才。不,是鬼才!如此天人之姿,当真世间难见……”
楚陌宸、楚宣与叶阳云月看着云渊露出真容,神色间不由得多了几分不满。
往日里,他们想让他摘下面具,简直比登天还难。可如今,他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轻易便摘了下来。
云渊并未理会他们的神色,只是看向叶阳云月。
“阿月,可以了。”
他的声音依旧淡漠出尘,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凉薄。
“阿月……”
叶阳云月的眼神微微一滞,随即化作笑意。
“阿渊,你有十年未曾这般唤过我了。”
他温和地笑着,不似往常的凉薄,也不似往日的阴险。
这是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好。”
见此,云渊也淡淡一笑。
那一瞬,他眼中似有光芒璀璨,点点星光烂漫。
楚陌宸从未见过云渊这般笑过,楚宣亦是如此。
至于叶阳云月,更是已经有十几年未曾见过了。
“阿月,你我幼时曾有约,异日云巅相见。如今,我欲去看尽五湖四海,你可愿同往?”
“求之不得。”
叶阳云月的身边,曾是漫漫长夜。
可如今,他的眼中倒映着万里星河,映着那最为灿烂的星光。
“云渊,你……还会回来吗?”
楚陌宸看着云渊与叶阳云月渐行渐远的身影,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他的眼中带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会。”
云渊转过身,冲他淡淡一笑,又看了叶阳云月一眼,随后便与他一同离去。
客里别召还岁晚,江湖寥廓旧堪辉……
——达奚
“宗主,叶阳云月走了,和鬼修之主一起。”
“还是走了啊……”
苌怊沉默了半晌,转过身,继而问道:“陌宸与楚宣呢?”
“这一战,朝廷与江湖中人损伤惨重。北暮世子与彧彦公子留在了炎祈处理后事,冥渊公子则不知所踪。”
“他啊,本性如此。”
苌怊似乎并不意外,稍作停顿,又问道:“这一战,可有什么异事?”
“据我们的情报显示,此战身死之人,多与当初叶阳家的灭族之事有关,且大多心术不正。对了,灵剑宗并未参与此战,他们早在一周之前便已返回。”
“嗯……”
苌怊应了一声,片刻后才道:
“去把小姐接回来吧。”
北晏大牢
“楚时炎,你可曾后悔?”
红衣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之人。
昔日的北晏六皇子,如今早已不复往日风光。他披头散发,身着囚服,颓废地坐在牢狱内的木桌旁。
“悔?我有何悔?”
楚时炎猛地起身,怒指着眼前之人。
“我那父皇什么都顾着我那三皇兄,甚至连我的命也可以让给他!丞相,你觉得这样的父亲,值得我后悔吗?”
“你错了!”
红衣男子沉声道。
“你在意的,不过是当初那株龙芝草吧?我不知你从何处听来的所谓真相,但当初三殿下医治的全过程,我都在场。”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那株龙芝草,从来都不是陛下为你准备的生辰礼物,而是三殿下亲自为你寻来的。也正因如此,他当初才差点丢了性命。”
“可惜,那龙芝草沾染了血腥,又被鲜血浸湿太久,最终失了药性。那龙芝果,也只剩下原本三分之一的药性。”
“你可知道,三殿下当初差点就救不回来了?你跪在陛下面前的时候,殿下正处于生死攸关之际。后来,还是鬼先生带着冥渊——陆歅先生前来,殿下才堪堪捡回一条命。”
说到这里,红衣男子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颤。
“而陛下,也曾为了你的旧疾,亲自前往玄影拜访。”他越说越激动,鬓边的丝丝白发也随着动作微微颤动。
“什……什么……”
楚时炎怔怔地站在原地,仿佛一时之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通敌叛国、弑君弑父、联合外邦、意图谋逆、行刺皇子。这些罪名,桩桩都是死罪。”
红衣男子看着他,缓缓道:
“陛下已经下令,三日后问斩。你,可认罪?”
楚时炎沉默良久,终于低下了头。
“……丞相,代我同三皇兄说一句抱歉吧。”
问斩当日,楚时炎终究没能见到楚陌宸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