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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不如你来给 ...

  •   见过了赖头的下场,有鱼有些满意,正打算悄悄离开,转而去找那个买孩子的人。却不想,罗秋娘眼神锐利,找扁担时就注意到了有鱼和有鱼肩膀上的灰色鸟儿。

      罗秋娘知道自己手劲大,既然已经揍完了赖头,她并不管他死活,直接挤开围观的人群——在这个过程中还佯装无意地重重踩了赖头娘一脚,老天有眼叫她磕掉了牙,一直没能从地上爬起来——快走两步冲到有鱼面前,嘴里高声不断地喊着恩人。

      罗秋娘认得恩鸟。既然这鸟是家养的,那鸟主人自然被带着成了恩人。

      等走到有鱼面前,她膝盖一弯就要给人跪下。

      有鱼连忙把罗秋娘扶起来。

      罗秋娘开的杂货铺就在旁边,地段是很好的,但铺子本身并不大。

      此时店铺的门大敞着,架子上摆满了东西。有鱼扫了几眼,都是些针头线脑、酱菜野味,可见真真就是小本生意。罗秋娘是个勤快人,整个铺子打理得杂而不乱。

      围观的人群还没有散开。罗秋娘高声说:“今日多谢乡亲们帮我找孩子。现在孩子找到了,我也没旁的能够感谢大家的,这铺子里的东西,大家不嫌弃就分了吧。”

      众人顿时喜气洋洋。

      趁着大家分东西时,罗秋娘把有鱼引到一边,从袖子里取出一份契纸,正是这个杂货铺的房契,叫有鱼收下。她心里清楚,要不是灰鸟,她女儿已经找不见了,所以最应当谢的是灰鸟和它的主人。而她手里最能拿得出手的谢礼就是这间铺子本身。

      有鱼自然不会要。

      罗秋娘是真心要送礼,哪怕她手里现在就只有这么一份产业。为了不叫恩人心有负担,她劝道:“亡夫不在了……现在又发生这种事,我原本就打算闭店远行。”

      像她这种开杂货铺的,想长长久久地做下去,是要讲究乡情的。赖头被她打断两条腿,她对自己的力气有数,知道赖头已经废了。因着事情才发生,大家现在都站在她们母女这一头。可等时间长了,见赖头彻底走不了路,肯定又会有人说她狠心。

      再加上,自从她丈夫去世后,因赖头瞧上了这间铺子,想要白得一份家业,前些天竟然臭不要脸、大张旗鼓地托了媒人来探她口风,叫她一顿好骂。估摸是这样,赖头才打上了她闺女的主意,以为她丢了孩子以后就会寻思再嫁了……这事呢,明摆着是赖头的错,但寡妇门前是非多,谁知道日后流言蜚语传起来,会传成什么样儿!

      她真不如现在就带女儿离开,反正她原本也不是桃清镇的人。

      有鱼问:“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罗秋娘摇着头。她丈夫是病死的,之前为了给他治病,着实花了不少银子。她手里已经不剩多少积蓄。换了地方后,想要重新开一间铺子,只怕没那么容易。但她也不是那种心里毫无成算的,很快又眼神坚定起来:“我可以先进城去找一份工。”

      她毕竟有些武艺傍身,实在不行就去给富商家的女眷做护卫。

      有鱼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她沉吟片刻,道:“罗掌柜,你这铺子我肯定是不会收的。你家孩子还小,待你们进了城各处花销不低,不如把铺子盘出去换些现钱。”

      不等罗秋娘拒绝,有鱼又说:“我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你若真想报恩……我最近刚好琢磨着要在城里开一家铺子,卖些新奇的小东西,不如你来给我当掌柜吧!”

      其实开店这想法是在刚刚那一瞬间突然冒出来的,但越想越觉得此事可为。

      罗秋娘身上带着些许在江湖浸染过的义气。有鱼说得真诚,她自然无有不应。

      两人约了时间,十日后,待罗秋娘处理完琐事就进城去找有鱼。有鱼暂时还没有在城里置办房产,想了想,直接报了花满楼小楼的地址,和罗秋娘约定在那见面。

      与罗秋娘告别之后,有鱼顺着远茉留下的记号,瞬移找上了那个买家。

      此时是中午十一点。

      买家住在外城,从桃清镇乘船回来,花了大半个时辰。有鱼找过来时,他正在对着妻子抱怨,说今日本来还能收到一个“好货”的,被几只发疯的畜生给坏了事。

      啧,听他说话就知道,这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又听他妻子劝说好歹前两天都收了好货——她口中的好货显然都是偷来抢来的——还说晚上叫楼子的管事来看货,赚一笔大的。楼子?什么楼子?不会是青楼吧?

      一对恶人夫妻!

      有鱼气上心头,直接隔着窗户用束缚咒控制了这对夫妻,附赠眼不能见、口不能言的效果。想象一下吧,大中午的正说着话,忽然毫无预兆地陷入黑暗,嘴里还怎么都喊不出话来,身体更是僵硬成了石块,没办法动弹,这是一件多么吓人的事情!

      人牙子夫妻二人脸上的表情都定格成了惊恐。

      有鱼隐身走进房间,直接读取他们的记忆,很快就搞明白了真相。

      这对恶人夫妻从祖辈时做的就是人口买卖的生意。丈夫负责去偏远的乡下收贫民孩子,妻子就是三姑六婆里的牙婆,负责调教孩子并送去大户人家请管事的验看。

      他们干的这个事吧,按此时的法律来看都是属于违法的,罪名叫“略卖良人”。但因为此时的法律中又存在一条“自卖偿债合法”的说明,这就给了很多人牙子可操作的空间,使得去贫民那里采买孩子变成一宗民不举官不究的十分常见的灰色生意。

      不过,既然他们现在撞到有鱼手里,那有鱼就要去“举一举”了。

      再说这对夫妻,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心里底线本就比一般人低了很多。自去年开始,丈夫被人引诱着流连赌场,不过半年时间就输光了家财,还倒欠赌坊一大笔钱。这种赌坊背后都有大靠山。丈夫不敢赖账,不得不开始琢磨一些来钱快的路子。

      其一就是在家里设暗娼,他认为有些采买来的姑娘在他手里白养几年,一直没能被大户人家挑去当丫鬟,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加起来不知道欠了他们夫妻多少!不如叫她们卖身还债;其二就是想办法找些出色的苗子,把她们高价卖到青楼妓馆里去。

      那种愿意出高价的楼子,都是做高端生意的,楼里的姑娘不仅长得漂亮,还要通晓琴棋书画,要能口吐莲花和书生雅士们坐而论道,这就需要买了女童从小培养。

      但在这个时代,一个女童若是漂亮,除了生得好,还得养得好。她的父母要舍得给她吃肉蛋奶,不会让她头发枯黄、干瘦如柴。不会让她三四岁就出去采猪草、做农活,晒得脸蛋漆黑、手上全是茧子伤疤。那些到了七八岁仍皮肤白皙、体态匀称、性格娇憨的小姑娘——也是楼里愿意出高价买的潜力股——肯定都是被家里娇养的。

      既然有家人疼爱,又哪里舍得卖了她呢?

      叫这对夫妻先把穷人家的小女孩采买过来,好吃好喝地养上两年,养到皮肤白皙、头发黑亮了以后再往楼子里送,他们又舍不得花销,更看不得“货物们”闲着。

      何况丈夫根本等不了那么久!他需要立刻赚到一笔大的去还赌债!

      唯恐被赌坊找上门来剁了手指,丈夫想到了“偷”这个办法。他不是自己去偷。他常年在乡下游走,认识不少地痞流氓,只要对着他们稍稍暗示一番,自有那种胆子大的偷了漂亮女童送到他这里。他花低价买了,再去楼子里高价一卖,钱不就来了?

      这么着的,他已经顺利“买”到两个女童。

      要不是远茉聪明,罗芳芽就是第三个。

      此时,那两个倒霉女童正被关在柴房里。她们中一个是大前天被偷的,一个是昨天被偷的,都是六七岁的年纪。有鱼叫灰鹦鹉远茉先去安抚她们,告诉她们马上就送她们回家。远茉挺了挺毛茸茸的小胸脯说:“我就说,我是神仙派来救她们的。”

      它是最最聪明的鸟,知道救人救到底的道理。小姑娘们经历了这种事,只怕心理阴影不小。它装作神仙使者,给予整件事一点点戏剧性,她们估计就没那么怕了。

      有鱼冲着远茉比了个大拇指。

      她自己则绕院子一圈去查看了其他房间。夫妻二人并无别的打手,但还有其他“货源”,就见旁边的厢房里砌了大通铺,一边住着几个女孩,一边住着两个男孩。

      有鱼朝女孩屋里扫了一眼,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姑娘正唉声叹气地劝另一个年纪稍小的:“不然能怎么办?咱就是这样的贱命……要我说,好死还不如赖活着。”

      年纪稍小的这个直接呸一声,指着年纪稍大的骂道:“当我不知道你那些丑事!要你在这里说风凉话!你变着法子巴结干娘干爹,还不是落得和我们一样的下场!”

      屋子里还有五个年纪更小的姑娘,都缩在屋子另一头,没人敢说话。

      年纪稍大的这个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因被揭了丑事,她也刻薄起来:“你对着我逞什么威风!要清清白白做人?行啊,去找根裤腰带把自己吊死,自有你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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