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配合 他敛了眼底 ...
-
他敛了眼底的落空,调转脚步。
身后一道很低、压在嘈杂人声底下的声音,精准落进他耳朵里。
“过来。”
是他。
他脚步顿住回头看过去,顾铄时站在队伍靠前的位置,前一个人刚好结束通话,空位空出,顾铄时没有踏上去,身形稳稳停在那里目光淡淡的落在他身上,他瞬间反应过来——这个位置是留给他的,他快步走过去,站在机位前,此时顾铄时才侧身,一言不发的退到队伍侧边,垂着眼看着他。
沈岁宁抬手播出一个号码,是阮知禾书房的座机,他将话柄放置耳边,等待接听,沈岁宁在走来的路上算过时差,这个点国内日的阮知禾还没睡,在等待接听的时候,沈岁宁目光看向了一旁的顾铄时,他没有离开。
“喂。”沉稳利落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妈,是我。”
几秒的死寂后,阮知禾的眼底骤然涌上猝不及防的惊喜,压在心底这几个月的担忧,在听清这个熟悉的声音后,瞬间化作滚烫的酸涩,握着话柄的手指微微缩紧,再次确认。
“岁岁?”
“是我,这是我一个同事让给我的通话名额,只有五分钟。”
“好,妈妈每天都在等你电话。”
“这边忙,营地管控严,通讯受限。”
“那,那边疫情怎么样?局势乱不乱?吃住还习惯吗?”
“营地这边很安全,一切正常。”沈岁宁避开了他的经历,“吃住都习惯,我在这边挺好的,没生病,没受伤。”
“我就给您打个电话报平安。”
阮知禾在通话里又一次叮嘱着沈岁宁要注意防护、小心战乱、按时吃饭、平安归来。
“万事小心,平安第一。”
“好。”
双方都没有挂电话,短暂的停顿后沈岁宁再次开口:
“妈,好好照顾自己,下次排到我再给您打。”
语音落下,沈岁宁将听筒放回原位。
嘟嘟的空响在阮知禾的书房里回荡,她久握着听筒,僵在原地。刚涌上的惊喜正在消散,只剩下满心沉甸甸、挥之不去的担忧,沉沉的压在心底。山海相隔,路途万里,她唯一的期盼不过是自家小O可以平安归来,她现在努力护住的一切都是为了给沈岁宁一个无忧的以后。
沈岁宁离开机位后走向了旁边等待的顾铄时,和他一起走出了通讯点。
营地的夜晚,空气中还残留着白日的余热,风卷着细沙,吹在皮肤上燥燥的。
沈岁宁侧过头,语气清淡,歉意拎得很清楚:“谢谢你。把位置让给我。”
顾铄时目光沉静,看似目视前方,余光一直轻轻落在沈岁宁身上。他情绪收得很深,语调平稳克制:“没事。”
沈岁宁依旧过意不去:“你家里说不定也在等。”
顾铄时顿了片刻,声音淡淡的:“我和我家里,本来就没多少话要说。”
他侧眸看了沈岁宁一眼,温柔藏在暗处,没有显露:“但你母亲很担心你,这一通对你更重要,不亏。”
沈岁宁心头微暖,坦荡地记下这份人情:“还是谢谢你。下次我排到的话,我让你打。”
顾铄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软,很快敛住,只轻轻颔首:“好。”
走到岔路口,沈岁宁停下脚步。
“我轮休,那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顾铄时没有再纠缠,只是低声叮嘱:“早点睡。”
“嗯,再见顾队。”
“再见,沈医生。”
次日,沈岁宁到岗后,便收到了CMO下发的紧急通知,同步给整个医疗线:本土原有流行毒株检出多点变异亚型。潜伏周期拉长,感染信号隐蔽,已经在营地管控外的偏远村落里采集到了零星阳性样本。容易酿成第二轮更大规模的疫情爆发。溯源、排查、风险评估、基层防疫宣教,整套工作必须立刻推进。
任务落到沈岁宁身上。他是本次外派的传染学专家,从原始毒株暴发一路跟进到现在,对本土传播链条最熟悉。而且他因为隔离加感染已经沉寂了将近一个月。
CMO敲定方案:组建联合外勤组,前往那三处脱离主营地管控的偏远村落,开展环境采样、平民筛查、毒株溯源,同步面向当地村民做基础防疫科普。申请配套安保支援的报告同步上传联合国军事指挥部。
几乎同一时间段,顾铄时小队这边就收到了指令。
偏远村落治安情况复杂,人员流动不受营区规则约束,外勤医疗溯源属于高优先级任务,安保护送任务交由顾铄时的小队执行。
集合点定在上午九点,营地装甲车队集结区。
医疗队伍已经整队完毕,采样管、灭活箱、消杀药剂、翻译和宣教物料一一清点妥当;特战小队一身作训服,武器、通讯、急救包全部配齐,列队肃立。
沈岁宁往前走一步对接,目光撞上他的视线,先轻轻颔首:“顾队长,又要麻烦你们小队了。”
他目光在沈岁宁脸上极快地扫过,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上,随即恢复公事公办的平稳语调:“收到指挥部的任务。路线已经提前核验过了,沿途近期没有武装冲突,我们负责全程警戒与外围封控。”
旁边一名年轻护士笑着插话:“外出有你们,我们医疗组心里踏实很多。”
“你们安心完成你们的任务,保护你们是我们的任务。”他简单应答,视线转回队伍,开始核对队员分工。
分派岗位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安排。原本负责近距离跟随医疗采样组的队员,换成了两名经验最足、心思细、应急反应稳的老兵;其余人会分散在村落出入口、外围高地,形成环形警戒。
车队准时出发。装甲车碾过干燥的红土路,扬起滚滚细尘,热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一路上视野开阔,村落安静,没有武装异动,路况平稳。医疗组在车上分组核对筛查名单、排练宣讲内容,特战队员轮流观察两侧旷野,对讲机里只有简短、规律的情况汇报。
顾铄时坐在头车副驾,一路保持对外观察,遇见路况坑洼,会用对讲机低声叮嘱驾驶员:“路面坑洼处减速,尽量平稳。”
两个多小时后,车队抵达第一处村落。这里远离主营地的管控,村民大多听不懂防疫相关的概念,牲畜散养在屋舍旁边,蚊虫成群,是变异毒株极有可能的传播节点,也是上次维和任务沈岁宁没能抵达的村落,后续虽然有人补上完成任务,但当时村民对于疫情的恐慌导致防疫宣教未能正常开展。
队伍落地立刻拆分工作模块。一部分医护搭起临时采样台,登记信息、采集鼻咽拭子,同步采集土壤、水源、牲畜圈舍的环境样本,装进密封灭活箱,留作毒株测序溯源;另一组准备宣讲。沈岁宁带着翻译和两名组员,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铺开简易的图文海报,开始露天防疫课堂。
他语速放缓,配合翻译,用当地人更容易理解的方式讲解:病毒不容易立刻察觉,不要等到发烧才警惕;呕吐物粪便不要排入公共区域;勤洗手、分开盛放食物、减少密集聚集;家畜、蚊虫都可能成为传播媒介。
孩童围着他好奇张望,老人听得半懂不懂,他便反复示范洗手步骤,手把手教村民自制简易遮盖口鼻的布巾。
阳光越来越烈,红土反光烤得人发烫。他穿长袖隔离衣,没过多久,后背布料就浸出一圈浅淡汗渍。
顾铄时带着队员在外围布防,站在一处略高的土坡上,视线扫视整片村落的出入口与远处旷野。
他看见沈岁宁蹲下身,帮一个哭闹的小孩稳住身体完成采样;看见他反复给几个固执的老人解释风险,一遍一遍,耐心没有衰减。
他抬手,用对讲机吩咐就近的队员:“留意医疗组这边,若是需要遮阳挡板,及时配合。不要打扰采样和宣讲,收到请求再行动。”
外勤高温作业,保障医疗人员的基础补给,是合理的工作内容。
没过片刻,沈岁宁这边的组员过来,小声说遮阳布不够,阳光直射采样台,样本长时间暴晒容易失效。近距离跟随医疗采样组的队员便很快把遮阳支架和帆布送过来,动作利落,不多寒暄。
有几名村民对采样抱有恐惧,围在采样台边上争执,声音越来越大,场面有躁动的苗头。沈岁宁和翻译上前安抚,但是语言隔阂,收效很慢。
顾铄时刚好巡逻回来,见到态势不对,带着两名队员缓步上前,没有厉声压制,只是站在医疗组侧后方,声音沉静清晰,由翻译转述维和的安全告知。威慑感恰到好处,躁动的村民慢慢平复下来,开始配合登记采样。
等人群散开,他只对沈岁宁说了一句:“有聚集冲突苗头,直接走频道呼叫我们。”
“好的。”沈岁宁说。
他没有多停留,退回警戒位。
一整个白天,他们辗转两处村落。每一处的流程都相似:搭建采样点、登记筛查、环境取样、宣讲科普、记录村民的活动轨迹,一点点拼凑变异毒株的传播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