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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恍影 “朔石,至 ...

  •   “朔石,至少六辆摩托,分两路尾随,距离八百米。”银鹰的声音压得更低,“他们带了轻机枪。”

      “归雀断后,优先打击摩托骑手,银鹰,打掉带头的,注意暴露风险。”

      远处沙丘顶端又是一声枪响,最前方那辆摩托骤然失控,侧翻在沙地里,骑手摔出去很远。但剩下的摩托没有停下,依旧咬着他们撤退的轨迹紧追不放,机枪子弹扫在身后的沙地上,激起一长串飞溅的沙柱。

      荒原没有连片土墙可以依靠,只剩下起伏的沙丘,掩体稀少,一旦被追上,小队将会彻底陷入包围。

      突然一声极闷、不同于AK爆响的枪声从后方土房高层炸开,子弹擦过银鹰头盔的外侧飞过去,砸在身后的土坡上,黄土扬起,银鹰肩背一紧,立刻压低身子死贴地面,没有贸然抬头。

      视线看向刚才被击中的土坡,稍作等待,银鹰快速架镜,依托刚才捕捉到的火光、扬尘位置。快速定位方向后又压回身子,“遭遇敌方狙击,未中弹。敌狙位,东北方向,三百七十米,三层小楼顶内暗窗,室内遮蔽完全,无视野破绽,无法反制、无法对位还击,请求转移阵地。”

      顾铄时的声音立刻从耳麦里传回:“收到,立即转移狙击阵地,平川帮你警戒。”

      “明白。”

      银鹰收拢枪身,紧贴着起伏的土坡低姿匍匐,走折线迂回,避开对方射手预判的逃逸路线。荒漠的黄土硌着小臂,他借着断墙与土坑的掩护,一点点横向脱离原来的射击位。

      直到滑进一处凹陷土坑,他才稳住身形重新架起狙击枪,镜片再次对准那栋三层高的小楼,校准坐标后再次通报:“银鹰转移完毕。复核敌狙点位,敌狙固守三层室内,稳架定点位,持续锁死我方撤离干道。”

      顾铄时的声音沉而清晰:“所有人标记这个点位,重点警戒。改侧翼迂回路线,避开狙击视野,优先保障撤离路线,不接战,不试探,继续后撤。”

      顾铄时调整阵型,把沈岁宁换到自己身侧,和他并肩,一边跑动一边持续回头点射。有一波斜向的火力朝沈岁宁这边扫来,顾铄时脚步一错,直接挡在他身前,子弹擦过他战术背心的防弹插板,闷响一声,冲击力带着他踉跄半步。

      “跟着我。”他侧头对沈岁宁简短交代一句,声音稳定,听不出方才那一记冲击带来的异样。

      烈风、惊蛰不断回身短点射击,逼得追兵不敢拉得太近;归雀间断投掷烟雾弹,灰白色烟幕在沙丘之间铺开,短暂遮蔽追兵视线,为他们争取拉开距离的窗口。

      银鹰不断转移狙击点位,游走在更高的沙丘脊线上,精准收割带队的骑手,一点点削掉追兵的锐气。

      队伍正在一步步顺势后撤。

      那栋死寂的三层小楼里,第二声狙响骤然炸穿风沙。

      枪声低沉压抑,子弹破空极快,直奔队伍侧翼掩护的队员落点。

      “噗——”

      沙土飞溅,伴随着一声短促的闷哼。平川后撤时肩线露出掩体半寸,高速狙击弹直接击穿大臂,撕裂皮肉,鲜血瞬间浸透作战服。

      “中弹!左翼负伤!”频道里骤然响起低吼。

      所有人瞬间心头一沉。

      对方无法锁定银鹰,便调转了枪口,压制撤退主力队伍。三层小楼视野完全覆盖整片废墟撤离区,角度居高临下、无死角、无盲区。

      室内暗窗、墙体遮挡。常规对位,永远打不到他。

      顾铄时嗓音压得发冷:“全员压低!止血包扎!别露任何身体轮廓!”

      沈岁宁快速将检测设备放下,压低了身姿向平川跑去,紧急止血包扎。

      可对方下一枪的杀机已经蓄上。对方在室内稳架,从容修正参数,只要队伍持续移动,迟早有人再次暴露,下一枪就是致命头胸线。

      再拖下去,必然出现伤亡。

      耳麦里,银鹰的声线彻底沉下来,冷静得近乎凛冽:“队长,敌狙持续压制撤离线。不拔点,全员走不出去。”

      “我尝试强行反制。”

      “对方室内暗位,无可视靶点,风险极大。”

      “没得选。”

      银鹰趴在低位掩体后,呼吸彻底压平。他不再试图寻找敌人身形,根本看不见。

      他只抓三枪痕迹、弹道落点、弹着偏移量、风阻修正刻度。

      敌方狙击手笃定自己绝对安全,没有规避,没有换位,始终固守原点位,只微调枪口角度追杀撤离人员。

      就是这份绝对自信,给他自己锁住了唯一的死亡破绽。

      第三声狙响破空而来。

      就在敌方枪口火光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一瞬间,室内气流震动、窗沿浮尘抖动半秒。

      只有零点一秒窗口。

      银鹰镜口死死卡死那处无形弹道原点,手指稳到极致,提前预压扳机。

      风、距离、高差、室内折射、暗角偏差,全部在脑中瞬间校准完毕。

      “砰!”

      反狙枪声干脆利落。

      子弹直线破风,顺着对方射击的弹道缝隙,精准穿入暗窗窄缝,无视浅层墙体遮挡,直钉室内狙点核心位置。

      猛地一静。

      所有持续的杀机、压迫、冷狙威胁,瞬间断灭。

      风沙依旧呼啸,却再无枪响。

      频道死寂两秒。

      银鹰盯着镜内确认后,呼吸微吐,冷静报点:
      “靶点沉默。”
      “敌方狙击手,已拔除。”
      “撤离线安全。”

      顾铄时沉声落定:“收到。全员提速,带伤员撤出废墟区域。”

      高悬在全队头顶的那把死亡尖刀,终于被银鹰硬生生斩断。

      这场追逐,在滚烫的沙地上持续拉扯,他们不停翻越沙丘,追兵死死咬在后方,枪声断断续续,始终没有彻底消失。

      直到再也听不到摩托引擎的轰鸣,耳麦里银鹰确认:“追兵回撤,视野内无尾随。”

      顾铄时才抬手示意全队停下。队员立刻四散布哨,占据四周高地,全方位扫描荒原每一处阴影,防止还有单独潜行尾随的斥候。

      热风依旧滚烫,所有人呼吸粗重,作战服蒙着一层黄沙。顾铄时侧过身,抬手抹了一把脸颊的沙土,防弹背心侧边被流弹撞击的位置,留下一块深色凹痕。

      沈岁宁对平川的伤势再次进行确认,汇报给顾铄时。

      顾铄时抬手摘下耳边的加密战术对讲机,拧开保密通讯频段,指尖利落切换到维和战地指挥中心的应急专线,“这里是衡渡小队,已脱离高危交战区,一人左上臂中弹,贯穿伤,出血量大,已就地困扎止血带暂时控血,伤员意识清醒,但血压偏低,存在失血性休克的风险,白鸢正在持续监护。
      敌方狙击点位已拔除,暂时无敌方追兵。
      通知后方战地医院提前准备创伤手术。”

      短暂静默后基地给予应答,顾铄时继续报出坐标、态势和防疫警告。

      “重点通报:白鸢近距离接触新型传染病毒确诊病例,我方战斗小队亦有感染风险,目标目前无发病症状,但存在潜在暴露隐患,申请医疗改装接应直升机,通知机组全员,落地待命后全程二级防护,机舱消杀隔离。

      禁止无防护接触、禁止常规近距离登机流程,落地只允许快速登机。

      抵达营地后直接停靠医疗隔离坪,不走常规机场。”

      沈岁宁轻轻颌首,怀里稳稳护住检测仪,神色坦然。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个病毒的凶险,也明白顾铄时的部署是最负责最周全的处置。

      等候大约二十分钟,旋翼低沉的轰鸣自天际传来。

      银鹰率先识别机型,向小队通报方位。直升机压低高度悬停,旋翼掀起漫天黄沙,舱门开启,索具垂下。队员依次先护送平川,沈岁宁登机,待全员进入机舱之后,舱门闭合,机身平稳爬升,彻底远离这片冲突地带。

      机舱内光线偏暗,只有仪表盘散发淡蓝色冷光。脱离交火区域之后,紧绷的作战状态才慢慢松弛。除面罩,队员陆续卸下装备,夜视仪翻起卡在头盔顶端,护目镜取下。

      顾铄时坐在沈岁宁斜对面,沈岁宁原本正低头留意怀里检测仪的状态,目光无意扫过去,动作骤然僵住。

      眉骨的起伏、眼尾走向、安静时沉敛的神态,与沈岁宁记忆中的脸高度重合。那是深埋在他心底、无可替代的人。

      机舱里旋翼的轰鸣、队员低声沟通的声响仿佛骤然隔远。

      他忘了移开视线,定定望向那双眼,心神陷落,眼底翻涌难以言说的怅然与酸涩。

      顾铄时原本正在核对小队战况记录,敏锐捕捉到这一道长久、厚重、裹挟着复杂情绪的视线。

      他抬眼迎上沈岁宁的目光,清晰读出那里面恍惚与失重。

      “沈医生?”

      低沉的声音将沈岁宁拉回现实。他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失态,注视的时间太久。一丝窘迫漫上来,他迅速收敛眼底所有起伏,微微偏过头,指尖轻轻收拢护住仪器,语气平淡,不露破绽。

      “没什么。”

      他没有解释,所有汹涌的心绪,全部压回心底。

      顾铄时静静注视他两秒,没有继续追问。他看得出这一眼背后藏着重物,但对方不愿开口,他便不再探寻,重新将视线落回战术平板。

      直升机持续朝着维和主营地航行,窗外是漫无边际、沉在夜色中的荒原。

      接应的直升机停在了划定的停机点位,穿着全套二级防护的营地防疫组已经等待在下方。

      舱门划开,所有人依次有序下机,严格按照提前报备的防疫流程走,平川也被带往了预备好的隔离手术室。

      最先进行的是装备洗消。衡渡小队全员把头盔、防弹插板、战术背心、枪械、挂载包一一卸下,交到消杀人员手里,登记之后送去单独消杀封存,要等隔离期满才能取回。

      沈岁宁亲手把便携检测仪交给防疫军医,反复叮嘱仪器精密,需要单独低温消杀存放。外层作战服全部脱下,集中收纳进密封污染袋,不会再投入日常使用。

      一行人顺着指示走进搭建好的洗消廊道。喷淋头喷出带着淡淡消毒气味的水雾,均匀裹住周身,耳边是防疫人员隔着面屏简短清晰的提示,依次完成体表消杀、手部消毒,再穿过风淋通道,才算走完这一关。

      廊道尽头相连,就是连片的临时隔离帐。不是完全密闭隔绝的帆布隔间,内部用加厚透明的软塑料隔断分开,一个个独立空间并排排布,彼此之间看得见轮廓,听得见模糊动静,却不能直接触碰。这是战区物资有限下的折中方案,既满足单人单间隔离的防疫要求,又方便防疫人员在外侧统一观察。

      防疫官拿着平板,对照名单分配房间。

      “沈岁宁,A03,高暴露观察区。衡渡小队依次:顾铄时 A04,陆骁(烈风) A05,李彦池(惊蛰) A06,苏桂(归雀) A07,王庆庆(银鹰) A08。”

      沈岁宁应声,迈步走进 A03。他站在隔间内侧,下意识抬眼,透过平整透亮的塑料隔片看向隔壁。

      A04 的隔间里,顾铄时正站在灯下。

      此刻所有战术装具全部卸下,没有任何防具遮挡。营地隔离帐头顶惨白的照明灯直直落下来,完完整整铺在他脸上。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收紧时利落的轮廓,连安静垂着眼听防疫人员交代注意事项时,眉眼沉静的神态,无一不和记忆里的温野重合。

      不只是那一双眼睛。

      是整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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