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刀回京，勾上了士林第一谋臣》王力框

2、赔罪方休，花宴相邀 沈晏重重摔

　　沈晏重重摔落在地，一时脑子嗡嗡发懵。
　　他竟然被一个女子，当众摔在地上？
　　这份难堪，远比方才辩论输给裴景瑜要刺人得多。
　　独孤铃酒这一摔用了十足力道，沈晏还没回过神，浑身窜开的剧痛便将他的神志拽了回来。
　　他撑着地面挣扎几下，一时竟爬不起身。
　　和他交好的两名学子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将他搀扶起来。
　　与此同时，裴景瑜再次上前，侧身挡在独孤铃酒身前，声音压得很低地说道，
　　“姑娘，他是丞相府二公子沈晏。
　　今日多谢姑娘出手救我，只是此人背景非比寻常，还望姑娘往后多加小心，裴某不愿姑娘因我横遭祸事。”
　　丞相府二公子？
　　独孤铃酒心里淡淡一笑，原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也不过如此。
　　她没有半分惧色，径直上前，看向刚被扶稳的沈晏，语气带着几分挑衅，
　　“沈公子，这一场，你可服气？
　　若是不服，我还能陪你继续，像这样把你摔在地上的事，我可以陪你玩上一整天。”
　　独孤铃酒不是爱主动招惹是非的人，只是今日这事到底也算得罪他们独孤家了。
　　沈晏当众出言贬损独孤家，暗议削夺她父亲兵权在先，理亏辩输、动手打人在后，她不愿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你……你等着！”沈晏浑身酸痛，勉强站稳，依旧放着狠话，
　　“你可敢告诉我你是谁？今日这笔账，我沈晏定然让你后悔！”
　　独孤铃酒双臂环胸，目光坦然看着他，毫无避让，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独孤铃酒。
　　尽管找人寻仇便是，我们将军府的人，从来不怕事端。”
　　独孤铃酒？！
　　周遭众人闻言皆是一惊——这不正是刚回京的独孤崇安将军独女！
　　难怪身手这般利落，难怪她底气十足。
　　沈晏方才还在人前大放厥词，说边将当削权制衡，转头就冲撞了人家将军府的小姐。
　　沈晏自己也僵在原地，惊惶交加。
　　若是旁人尚且还好，可他方才非议提防的边将，恰恰就是独孤铃酒的父亲。
　　“够了。”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沈烨刚从书院走出，问清前因后果，已然明白了自家弟弟闯下的祸。
　　他迈步上前，眉头微蹙：
　　“阿晏，你今日之事是你不对，赶快向独孤姑娘道歉。”
　　“哥，我凭什么向她道歉？”沈晏满心不服。
　　他虽然确实出言不逊在先，可被摔在地上差点起不来的是自己，那女子一点没受伤，为什么要他道歉？
　　“你若是不肯道歉，我便原原本本把今日之事禀明父亲，由父亲来责罚你。”
　　沈烨面上神色平静，话语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沈晏再如何桀骜，心底终究畏惧丞相的威严。
　　他咬着牙，极不情愿地对着独孤铃酒含糊开口：
　　“今日之事，对不住姑娘。”话音落下，便立刻偏过头，不愿看她。
　　独孤铃酒淡淡开口：
　　“你该道歉的还有裴公子。
　　辩不过便动手伤人，本就是你的不对。”
　　沈晏心头火气上涌，正要反驳，迎上沈烨冰冷的一眼，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只能憋着气，对着裴景瑜低声说了一句对不住。
　　裴景瑜轻轻抬手，语气温和：
　　“些许小事，裴某并不介怀。
　　只是希望沈公子往后，不要再为难独孤姑娘。”
　　沈晏脸色青白交加，一时无言以对。
　　沈烨上前一步，礼数周全，向着独孤铃酒拱手致歉，
　　“今日是我沈家管教不严，让阿晏冲撞了二位。
　　裴公子宽宏，在下感激。
　　也请独孤姑娘放心，我丞相府并非是非不分的门第，不会因今日这点纠葛记恨姑娘。
　　回去之后，我定会严加管束阿晏，绝不让此事再度重演。”
　　“哥！”沈晏还想再说，沈烨一记眼风扫过去，直接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他看着兄长对着二人放低姿态，只觉得又闷又恼。
　　“沈大公子识大体，我也不是胡搅蛮缠之人，今日之事，就此揭过吧。”
　　独孤铃酒见对方家里有个讲理的，既已诚心道歉，自己也未曾吃亏，便顺势作罢。
　　沈烨见她愿意就此作罢，微微颔首，拱手道别，示意沈晏随自己离开。
　　围观学子见风波落幕，也陆续散去。
　　方才喧闹的梧桐巷，转眼安静下来，原地只剩下裴景瑜、独孤铃酒，还有她身侧的丫鬟。
　　“你叫裴……？”独孤铃酒这时才认真打量起眼前书生。
　　只见他眉眼清俊，一袭白衣衬得身姿清逸，温润儒雅，气质干净。
　　她目光微微一顿，心底暗自感慨，京中竟有这般俊秀的少年郎君。
　　“在下裴景瑜。”裴景瑜拱手作答，眼底带着歉疚，
　　“多谢独孤小姐方才出手相助，差点将姑娘置于险境，是裴某之过。”
　　“哈哈。”独孤铃酒爽朗一笑，
　　“原来是裴秉懿大人府上的裴景瑜，果然人如其名，容貌俊秀。
　　只是这说起话来，倒像个循规蹈矩的书呆子。”
　　此时站得近，裴景瑜脸上的伤格外醒目，独孤铃酒微微皱眉，侧过头，朝一直站在身后的丫鬟伸出手：
　　“卷柏。”
　　卷柏自幼跟在独孤铃酒身边，只观主子的目光，就马上心领神会，从袖中取出一小罐药膏，递到独孤铃酒手上。
　　“这是我们将军府自制的药膏，专治跌打瘀伤，效果很好。
　　公子拿回去，每日薄涂三次，脸上的伤三日便能消得干净。”
　　独孤铃酒将药罐递过去。
　　裴景瑜本想推辞，无功不受禄，可对上她坦荡赤诚的目光，拒绝的话卡在喉间，终究伸手接过药罐，轻声道：
　　“承蒙小姐厚赠，这份好意裴某铭记于心。
　　今日若非小姐挺身而出，我今日不知还要受多少折辱。”
　　独孤铃酒摆了摆手，浑不在意：
　　“小事而已，公子无须挂怀。
　　方才就算换作旁人被欺负，我也会出手。
　　何况我听见了你为我父亲仗义执言，单凭这番话，我便不能坐视不理。”
　　裴景瑜心头轻轻一跳。
　　他从未见过这般明媚张扬、率性直白的女子，和京中循规蹈矩的女子截然不同，让他心绪难平。
　　他略一沉吟，自袖中取出一份烫金拜帖，递向她：
　　“家中明日设赏花宴，不知独孤小姐可否赏光？
　　就当是裴某，答谢今日姑娘解围之恩。”
　　赏花宴？
　　独孤铃酒自小长在边关，从未赴过这样的雅集，听着只觉新鲜有趣。
　　她大方接过帖子，爽快应下：
　　“我还从未参加过赏花宴，自然愿意前去。
　　只是不知这宴席有什么规矩，我该留心些什么？”
　　见她答应得干脆利落，裴景瑜压不住眼底的笑意，声音柔和：
　　“这是家母主办的私宴，来的都是和裴家交好的世家子弟。
　　只管尽兴便好，没有诸多繁文缛节。”
　　闻言，铃酒又想到什么，追问道，
　　“那这赏花宴会不会考校才学，互相比试吟诗作对的本领？
　　我不通笔墨，要是宴会上还有这些考试，我便不去了。”
　　裴景瑜见她坦然直抒自己的短处，轻笑着说，
　　“姑娘不喜，自然不会用这种事为难姑娘。”
　　一听只是热闹自在的赏花宴，独孤铃酒便期待住了：
　　“既如此，那我先告辞了，明日赏花宴再会！”
　　裴景瑜含笑目送她主仆二人离开，心里砰砰直跳。
　　另一边，马车之内，沈晏一路憋着闷气，不解地看向身侧的兄长：
　　“哥，方才你何必对他们放低姿态，好生赔罪？”
　　沈烨揉了揉眉心，满心恨铁不成钢，一字一句提点他：
　　“你当众放话要削边将之权，看似迎合朝堂风向，可陛下对此事并未明言。
　　你这般贸然表态，便是授人以柄，稍有不慎，就会变成政敌用来扳倒丞相府的利器。”
　　沈晏愣了愣，依旧不服，梗着脖子辩驳：
　　“可裴景瑜那一番话，也未必就是陛下所想，凭什么他说就无事？”
　　“蠢货。”沈烨淡淡瞥他一眼，
　　“裴景瑜所言，顺应戍边将士的民心，独孤将军战功赫赫，天下人都看在眼里，这番话挑不出错处，旁人拿它做不了文章。”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愈发沉重。
　　“可你倒好，辩不过人直接动手，手段粗鄙失了士林体面，平白给旁人落下攻讦我们沈家的话柄。
　　今日当场赔罪，平息事端，已经是把风险压到最低。
　　万幸你没有真的重伤独孤铃酒，独孤崇安最是心疼他的宝贝女儿。
　　若是真伤了她，凭他如今手上的兵权，我们丞相府，都要被你的莽撞拖累。”
　　沈晏听完这番话，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险些闯出大祸。
　　他暂且压下翻涌怒火，心底已经牢牢记下了独孤铃酒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