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儿，我给你烧炕》锈泽

3、第 3 章 真是个大傻

　　距离从楼玉汝家逃出来已经一个星期了。
　　现在的小孩儿都怎么了，满脑子都在想什么要不得的东西。他成彪哥确实是雪沟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好些个姑娘痴迷于他的魅力和脸庞。但他成彪哥怎么能为了碎银几两出卖自己的灵魂和□□呢？
　　可那是50万啊！50万，要送多少外卖才能成角儿啊。
　　成彪坐在路边一口面包一口矿泉水。这会儿顶着上海九月三十几度的大太阳，就着汗水吞咽无聊的面包，周围还到处都是蚊子，他忽然又觉得，灵魂和□□算什么东西。
　　他一辈子都赚不到50万现金在手里，可天上的人从指缝里漏一点出来，就足够他不再这么拮据。50万，就算不付违约金，他妈的病也能治了啊。早知道就一辈子待在屯里，做个生死有命的穷人，烂命一条就是活。为啥要跑到上海来，见到这么多机会和希望啊。而且这机会和希望他这样的破落命根本抓不住。
　　“算了，别想了。老天让你见识，不是让你得到，纯嘲笑。该怎么就怎么，人难道不活了？”成彪吃完午饭，拍拍屁股起身，打开手机猛猛又接了十几单，“活人还能让尿憋死？那功成名就的人谁不欠几个债，大不了去卖肾卖血。只要不死，能活一天是一天，有一天也要活一天。”
　　成彪刚发动电动车，一个电话打来。
　　“彪子啊，你妈又不打算化疗了，劝不住啊。”
　　“舅妈，她咋又这样想，你们劝她啊。”
　　“大儿子啊，你老妈她不想给你压力，她觉得化疗可难受了，想让你自己赚钱自己花。彪子，你跟舅妈说说，你在上海那边是不是遇到难事了？”
　　“没有，舅妈，你怎么会这么问？上海这边遍地是机会，我现在在陆家嘴这边上班，陆家嘴你知道吧，东方明珠，外滩。可精神了，你让妈别瞎操心。”
　　“那你怎么找海子借15块钱。”
　　这蠢驴。成彪暗骂了一句，笑着对舅妈说：“哎呀，我这边业务多嘛，转账太频繁，银行卡付不起钱了。就找海子借了15块钱。舅妈，我真没事儿，上周不是还转了妈一千吗？让她别担心。你们帮我劝劝她，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她难道不想看我结婚，然后抱孙子嘛。”
　　“行，你一个人在上海好好的，受委屈了就给家里说，别硬抗。待不下去了就回来，你舅舅舅妈养的起你，多双筷子的事。你也别老吃你妹妹的醋，你们都是家里的宝贝疙瘩。天气热了，别舍不得开空调，别中暑了。想吃冰淇淋想喝奶茶就买，别舍不得。对了，家里给你寄的酸菜和红肠，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收到了。好了，舅妈，你话真多，我这边忙着呢，先不说了。”
　　成彪飞快地把话说完，然后挂断电话。他已经控制不住颤抖的喉咙了。舅妈那么聪明，要是在多说一句，铁定露馅。
　　成彪把眼泪一抹，脸基尼一戴，车一启动，又是一天工钱。
　　顶着烈日，穿梭在各个楼层之间。即使太阳落下，也不休息。
　　晚上，正是订单高峰期，成彪接到前公司的电话，那边得知他偷摸注册新号拍视频，要他立刻付违约金。
　　成彪气冲冲地跑去公司，没了指纹就只能站在玻璃门外面骂，一边骂一边开直播，最后还是被姓张的请去了办公室。
　　“反正我没钱，我这条命你要你就拿去。”成彪把刀子拍在桌上，怒视着眼前油头油面的松辽黑猪。
　　“嗨，彪哥，我要你这条命干嘛呀。只是这是本就是你的问题，你还是公司的人，欠着公司这么大一笔钱，还自己开新账号拍视频直播。欸，这在哪个公司都是不允许的呀。”
　　“我操你大爷。我不这样挣钱怎么挣！你们这些黑心肝的，就靠我们这些人的违约金养活你那一大肚子的粪水是吧。”
　　“你说话干净点，这是你自己的问题，合同上你自己签了字的。”
　　“那些条款明明就...”
　　“就什么？”
　　成彪气得胸腔一瘪一鼓的，恨不得今年过年就把这头松辽黑猪运回老家杀了炖粉条。
　　50万，他从哪里变50万出来？50万是个什么概念啊，那是真的能把穷人的脊梁都压断的数字。可是真的要去卖吗？卖了之后，断掉的脊梁还能接起吗？
　　穷真能逼死人啊。
　　可他想活。
　　他是走投无路才出卖的灵魂，不是为了虚荣心。老天爷会理解他的，对吗？能走的路那么少，每条又都那么难。选啥都跟光脚踩钉子似的，有啥好怕的。既然老天爷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没道理让他死得那么容易。都是考验。他都这样了天还没收他，不死就耐活着。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片刻，点开了楼玉汝的微信。
　　是啊，欠谁钱不是欠。总得有个债主，为啥不找个漂亮的债主。每每想到那张脸，起床哞的一声就干，还钱的动力都杠杠滴。
　　手放在打字框里，长久，长久，长到长白山的雪都要化了，终于发了一条消息：“在吗？”
　　对面很快回复：卡号发来。

　　成彪从来没有这样哭过。
　　老爹走的时候没这样哭过，老妈生病时没这样哭过，刚来上海那年吃得差住得差时没哭过，就在刚刚被舅妈那样关心也没哭过。可唯独，当自己彻底脱了奴籍卸了担子的时候，哭得昏天黑地。
　　就冲这份恩情，见了面扑通一声磕三个响头都不为过。
　　成彪先去买了好多好吃的，然后回到自己的破烂出租屋，给自己洗了个澡，在糙脸上抹了点香。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到淋浴头下搓了搓鸡皮。然后又犹豫了很久，给后面也洗了洗。虽然他不知道要怎么洗，但他没吃晚饭，应该还好。
　　GAY能弄的就是这些吧...
　　操...
　　成彪为了不流臭汗，还专门打了专车。到了楼玉汝的高档小区后，他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往楼玉汝的公寓走去。距离越近，他的心就越忐忑。特别是出电梯的那一刻，他的腿软得跟面条似的，差点跌倒。
　　他按了门铃，大概半分钟，门就开了。
　　看着眼前这张天仙一样的脸，他感觉自己又要没出息地哭了。
　　“进来。”
　　成彪换了鞋进入。屋子还是那么压抑，黑白的色调，空荡荡。只有厨房放着的各种调料罐看着吵闹一点。
　　成彪把买来的东西往岛台上放：“那个，兄弟，谢谢你。”
　　“不用。”
　　“你吃了吗？”
　　“吃了。”
　　“那我给你切个西瓜。”
　　“不吃。你不用这样，自然点。”
　　“哦。”
　　楼玉汝正靠着沙发坐在地上，手里拿着PS5，眼睛注视着大屏幕上的游戏一动不动。成彪走上前坐在他旁边的沙发，等他把游戏打完。
　　一局结束，楼玉汝把头仰倒在沙发上，捏着鼻梁吐槽：“无聊。”
　　“要不我陪你玩一局？”
　　“会玩吗？”
　　“那当然，我玩王者都王者段位。”
　　“.............”
　　楼玉汝扔给他一个PS5，开了一把《逃出生天》。成彪的操作确实不错，上手快，反应力也快。脑袋也不犯蠢了，听得懂人话了。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吵。
　　东北人话都这么多吗？
　　楼玉汝放下PS5，把手放在沙发上，撑着脑袋一眨不眨地看着成彪。
　　还是那样的眼神，还是那样从下往上看人的角度，还是那样深棕色的瞳仁，还是那样高的眉骨把眼神藏在阴影里。叫人分不清是哪种蛊惑，反正是蛊惑。
　　成彪看着他的眼睛，咽了咽口水。要开始了吗？那他先脱裤子还是先脱衣服。谁在上？他们GAY 是怎么分这个的？如果长得高的在上面那他的菊花岂不是不保。这人漂亮得跟个姑娘似的，万一那方面也跟姑娘一样呢？还好他洗了鸡皮。
　　来之前随便找了个GV鉴赏学习了一下。有点恶心，但莫名能忍。希望第一次别让债主受伤了。他一定小心小心再添点小心。
　　楼玉汝不知道他的小九九，睁着眼睛打量眼前这个只堪清秀的男人。这会儿头发打理得乖顺，黑黑的看着又软又蓬。眉毛粗粗黑黑的，眉眼间距不算近。薄薄的一层单眼皮，眼睛倒是不小，眼尾下垂像小狗，看人的时候就多了很多真诚。鼻梁不低不高，鼻背细薄，放在这张清秀带点棱角的脸上刚刚好。脸和脖子黑成炭了，这露出来的上臂还挺白。
　　这样打扮，没那么土。但也是对自己审美的一种侮辱。楼玉汝打量了半天，又觉得自己犯蠢了。可人都来了，赶人的话在嘴边就是说不出来。索性不再看他，起身往房间走去。
　　成彪不知道金主是什么意思，也起身跟上。
　　楼玉汝见他跟着自己进了卧室，眉毛一挑，用眼神问他要干嘛。
　　成彪只觉得伴君如伴虎，帝王心思不可猜，可不猜又不行。于是开口：“开...开始了吗？”
　　“开始什么？”
　　“呃...要不你先洗澡，我已经洗了的，在家...洗，洗了的。干净的。”
　　“你有病啊？”楼玉汝不知所以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去。只是不到半刻钟，他突然站定，一脸惊惧地转过头看着成彪，大叫道：“你有病啊！”
　　“怎么了？”
　　“啊啊啊啊啊。我真是疯了，我怎么...你怎么....一定是被你的蠢气传染了。”楼玉汝这次是真的想把眼前这个人从2窗户扔下去。只要毁灭，只要他不存在，然后把这个房子烧掉。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任何一个生物知道他楼玉汝有多愚蠢。
　　他指着成彪的鼻子：“你不能侮辱我的审美！卧槽，我真的要疯了。你居然？你个蠢货，你居然想着让我睡你？你没有镜子总有尿吧！侬搿个又难看又戆大个戆棺材。”
　　“可是，你让我留下来，还给了我50万。”
　　“是，我后悔了。我是个傻逼。居然被你这样的...这样喊麦摇花手的人...”
　　“那咋了，我喊麦咋了，摇花手又咋了。你还急眼了。我靠自己的劳动赚钱，比现在的我更值得我自己尊重！你看不上，你嫌土是你的事。我很好！”
　　“...”楼玉汝不知是听到哪句话，瞬间没了气。可是那种被脏东西染上的感觉，用东北话更传神一点，就是让他浑身刺挠不得劲。
　　他看着眼前的人，无语至极，直接把人往外面一推：“自己待着去，别进我房间。”
　　楼玉汝在浴室里洗澡，反反复复地给自己皮都要搓掉了。怎么回事儿，这乡毋宁没对他做什么，他怎么感觉自己不干净了。
　　早知道50万拿去打个水漂，也比把狗屎当巧克力吃强。
　　成彪自然不知道楼玉汝在如何嫌弃他。不管债主怎么说，他得到恩惠是实打实的。话难听归难听，可他做人还是得知恩图报。
　　而且人家是真的愿意借给他50万，不让他卖身卖灵魂，这不是更好了吗。他摸了摸自己的脊椎，还能直直挺立，太好了。这世道有几个人愿意这样帮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就冲这格局，人家骂他是屎，他也得夸一句骂得雅致。
　　于是，成彪更起劲了，二话不说开始打扫屋子。能当保姆谁还卖菊花，越想他越敬佩他的债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