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月衍》高小白11

6、第5章 炁

　　炁月被寨子外几个看守的壮汉当做可疑之人抓进了寨内。

　　她知道凭武力自己是一点儿逃脱的机会也没有的，只能任凭他们押着她往前走了。寨子门前停了许多马车，她瞥了其中几辆的轮子，那下面沾了些附近没有的黑土，那是北境的土……

　　两个男人将她押入了寨中。

　　这里有二三十间茅草屋，田地里种着菜，还有些门前养着蚕……一切看上去都和普通村落无异。只是，有数队佩刀的男人在寨内巡逻。正当炁月准备记一下他们的巡逻动线以备逃跑时，一个女人忽然迎面朝她跑了过来。

　　“儿啊！你可回来了！”一个陌生妇人张开上臂给了炁月一个拥抱，并雀跃地说着。

　　炁月顿时蒙了。

　　身后又跑来两个女人，也朝她扑了过来，喊着：“女儿回来啦！”

　　这三个女人身材高大，力气更大，炁月的小身板被她们噗通一下扑倒在了地上。

　　周围押送她的两个男人勉强将她们从她身上拉开说：“起来！”

　　炁月被撞在地，头和背后都很痛，一边揉着一边指着自己问：“女儿？谁？我么？”

　　这倒是奇了，她的亲生母亲都不曾这样抱她，今日竟在这里冒出三个“母亲”来认她。

　　那三个女人争抢起来，个个争抢着说：“这是我的孩子！”

　　“胡说！她是我女儿！”

　　“你胡说，她是我的！是我的！”

　　炁月被她们吵得越来越懵，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情况。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们背后传来，挤到三个扭打在一起的女人中间劝架道：“娘娘娘，别吵了，我在这儿呢，我才是你的孩子。”

　　炁月闻声，看着眼前人愣住了，说话的正是上官曦和。

　　她与他四目相对，双双惊讶着。

　　他不知她怎会出现在此。

　　而她抬起手指着他问：“你？”

　　炁月心想，你是她们的孩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押送炁月的两个男人呵斥着：“你！还不快把这几个疯子带走！”

　　上官曦和闻言点了点头：“是，我这就带她们走。”

　　炁月盯着他，等他对眼前的一切做出个解释，可他只是听从着那两个男人的话，将三个妇人从她面前带走了。好像他们从不相识一般。

　　炁月想这地方必有蹊跷，也就不再追问他的去向。

　　两个男人将她带到了寨子正中的一间屋内，这间屋子也是寨中唯一的一间石屋，屋内宽敞，家具摆件一应俱全，且各个价值不菲。一个中年男人端坐中间，问：“这人是怎么回事？”

　　抓住她的一个男人说：“老大，她在门口鬼鬼祟祟的，我们就给她抓来了。”

　　中年男人上下端详着她问：“你是什么人？”

　　炁月镇定自若道：“叫你的手下放开我，我是关照你生意的。”

　　中年男人眉尾一挑：“哦？什么生意？”

　　炁月看着他的眼睛，回答：“买人。”

　　儿时母亲就告诉过她，与人讲话时要看着对方的眼睛，这是诚意。与敌人讲话时更要看着他，不避不移，这是你的勇气。

　　男人闻言嘴角一擒，手一挥，示意那两个人放开她退下去。

　　他们出去了之后，他问：“买什么人？”

　　炁月知道他在装模作样，想诈她，好在阿兰的令牌还在她身上，她直接掏出它说：“北边有人介绍的，我要你们这最漂亮的男人。”

　　男人看着那块令牌，低声：“东周羽林军。”

　　他们确实常和北境那边的权贵做“生意”，人脉是真，这令牌他也看得出不假，他知道东周羽林军的统领是个女人，听闻东周女官遍地，个个放荡不羁，这人大概是来帮她们“买货”。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姿态放低了，声音也轻了：“大人既亲自来了，小的必定让您满意。”说着唤门外的人：“来人，带贵客去新仓库选货！”

　　炁月尽量收紧自己的腰腹，装出一副练过武的模样，朝他点了一下头，便跟随门外方才还在押送她的一个男人朝另一处屋子去了。

　　在他们走后，门外另一个押她前来的男人问中年男人：“老大，这人什么来头？”

　　中间男人看着她的背影深思着：“东周来的。”

　　“来买男人？”

　　“她既然说要买，那就让她买。要买得开心，买得尽兴，千万不能让贵人亏了。懂了么？”

　　门口的人立即点头：“小的明白，这就去盯紧了，您放心……”

　　说完朝炁月的方向跟了上去。

　　这寨子大约有一两个村那么大，从房屋的新旧程度来看，应该已经建在这里有近十年了，唯独她正前方的这间茅草屋看上去很新，应该是盖了没多久的。田间地头随处可见正在劳作的女子，一切看似平常，却透着诡异——这里全是女人。

　　为炁月领路的人带她来到了那间新盖的草屋前，恭敬地为她推开了门。屋内传来一股脂粉味儿，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正在练舞的公子。他们各个年轻貌美，穿着绫罗绸缎，有老师正在调教他们的舞姿。见贵客来了，老师笑着迎上前来，命他们向她见礼。

　　他们的老师是一位三十左右的男子，看他的身形眉眼，观其举止，炁月大概猜出这人是南陵那边宫廷乐坊出来的……

　　他走到她面前，低下头，彬彬有礼：“不知贵客前来，有失远迎，望恕罪。”

　　炁月轻轻抬手：“无妨。”说着，扫了一眼房中的人，却没见到上官曦和，“这就是你们全部的货了？”

　　老师温声：“回贵客，是。这些都是我们调教了许久的，各个能歌善舞，通琴棋书画。原本是过阵子要送到西边去的，不过既然贵客先到了，就由您先挑。只是这价格……”

　　炁月打断他，说：“价格无妨。不过本官觉得这些太庸脂俗粉了，有没有更好的？”她琢磨着上官曦和的样貌，形容道，“怎么说呢？就……那种一看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额……你懂么？”说着看向了老师。

　　老师张开嘴，点了头道：“啊……画中仙！”

　　二人四目相对，不谋而合，炁月竖起手指：“正是！”

　　老师笑了：“小的明白了。不瞒您说，前几日正来了个新货，应该符合您的要求。只是他还未调教，不知能否令您满意。”

　　炁月也笑了，说：“无妨。东都里能歌善舞的多了，清丽脱俗的才是上品。”

　　老师颔首：“贵客说的是。那人此刻正在隔壁为疯妇看诊，我命人立刻带来见您。”

　　疯妇？炁月想着应该就是方才扑向她的三人了，原来上官曦和在给她们治病，于是说，“啊，不必麻烦，带我去见他吧。”

　　身后带路的人说：“哪能劳烦贵客去见他，您等着！我这就去把人给你带来！”

　　话音未落人已经朝旁边草屋去了。另一个人也从方才的石屋门前来到了她身边，说：“老大派我好好照顾您，有什么您尽管吩咐。方才进门时多有得罪，还望大人海涵。”

　　炁月看得出他是来监视她的，只能挤出一个客气的假笑……

　　二人正说着，人被带到了她的面前。

　　男人将上官曦和像一颗菜似的拎到她面前，随后一脚将他踹跪在地说：“还不给贵客行礼！”

　　炁月下意识地想去扶他，可还是忍住了没动。

　　上官曦和本就体弱多病，被折腾这些时日整个人看上去更像是个被水煮过的青菜，又瘦又弱，仿佛风一吹都能把他吹倒了。他抬起头看到眼前人，眨巴了两下眼睛，道：“见过贵客。”

　　炁月尴尬笑着：“起来吧。”心想，不愧是上官家的信使，虽然手无缚鸡之力，脑子倒是转得够快，当真是能屈能伸的。

　　一旁的老师说：“起身让贵客好好看看你。”

　　他从地上笨手笨脚地爬起来，呆呆地站在那里，像个物件似的供人观赏着。

　　炁月走上前去，在他面前勾了勾手，示意他把头低下来。

　　他乖乖地俯身靠近。

　　她演作一副饶有趣味的模样，嘴角擒着笑，细细端详着他的脸……借机凑近他耳边小声说：“别怕，我会救你。”说完，转身对老师说，“就他吧！”

　　买卖敲定，周围的几个人立即喜笑颜开，教舞的老师说：“那小的马上让他们将人捆好，随您走。”

　　炁月忽的愣住，这下坏了，她随身带令牌却身无分文，更无车马，如何能将人买走？只能先寻个理由拖住他们：“不急，本官连日赶路累了，想在你们这歇息一夜，待明日再将人带走。”

　　老师低头：“好，那我叫他们为您安排客房休息。”

　　炁月点了点头：“对了，本官有些乏了，叫他们准备沐浴更衣。”

　　“明白，小的这就让人为您准备好洗澡水。”

　　身旁的男人忽然说：“得嘞，既然如此，今晚就让这小子服侍贵客您休息。正好也验验货。”

　　炁月闻言瞪大了眼睛，一旁的上官曦和也惊呆了，二人面面相觑，她问：“验、货？”

　　怎样的验货方式，需要在夜里以服侍的形式进行，自不用多言，炁月的脑海一片空白，只有两个字回荡其中：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