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罚我不许做饭》DaoHaonanyan

2、第2章 三米线 这个月差一

　　这个月差一万四千六。

　　清晨五点四十，南焱出门。

　　道场今天有客做安宅法事，他出门之前在餐桌上压了一袋东西：两个肉包，一杯豆浆，塑料袋上还带着热气。

　　门响了两下，第二下是他拿膝盖顶的，手上有东西，腾不出手来。

　　拖鞋声顺着楼梯下去，一层，又一层。

　　声控灯亮起来，亮到四楼灭了，又被他的脚步叫回来。

　　她没起来，被子盖到下巴，崽崽睡在右手边，一条腿横在她腰上，脚心是热的。

　　窗外那台排风扇在响。

　　隔壁楼的窗户亮了一格，有人在水池边刷牙，水声停了又开。

　　厉害六点被崽崽叫醒。

　　睁眼的时候床上是空的。

　　被子蹬到脚边，堆成一团，护栏的扣子掰开一个。

　　地垫那边有声音。

　　“咚、咚”不急，一下一下，像有人拿指节敲桌沿。

　　小家伙坐在地垫上，拿一只塑料小鸭子敲地板，敲得锃亮。

　　她撑着腰站起来，脚下一滑——踩在另一只鸭子上，人直接往前扑，膝盖磕在茶几的角上。

　　鸭子在她脚底下叫了一声，扁扁的。

　　钝钝的一声。

　　她趴着没动。

　　地垫的塑料边翘起来，硌在肋骨上。

　　膝盖那处先白，然后红，中间顶出一块青，指甲盖那么大。

　　崽崽看着她，笑了，笑得整张脸皱成一团。

　　他一笑，口水就挂下来，在下巴上亮亮的一条。

　　“幸灾乐祸。”厉害揉着膝盖，“你妈我要是瘸了，谁给你换尿布？”

　　崽崽把鸭子举起来给她看。

　　她扶着茶几站起来，把肇事那只踢到沙发底下，踢进去半截。

　　【日常任务刷新，今日共三项。】

　　面板弹出来，三张卡片排成一列。

　　三张卡片一样高，一张压着半张的边。

　　面板就悬在那杯豆浆上面，字是黑的，底子透明，她能看见底下的桌布纹。

　　【育幼类：为幼崽准备一份手指食物（无明火）。】

　　【家庭类：出租屋游戏区安全改造。】

　　【事业类：写一份自己的运营复盘，不少于五百字，前两份今日有效，第三份今晚到期。】

　　厉害盯着第三张卡片看了很久。

　　豆浆还温着，她端起来喝一口，甜味停在舌根。

　　那行字像一根针，轻轻扎了扎她。

　　她把杯子放下，杯底在桌面上留一圈水印，把灰推开。

　　五百字，她一天写过三十条脚本，五百字不难。

　　难的是写什么？是灵感是脑子是思绪。

　　她关掉面板，先把育幼做了——洗苹果，切条，摆盘。刀在砧板上落下去的一瞬间，她下意识绷紧了肩膀。

　　冰箱里剩三个苹果，最大的那个磕了一块，她把疤削掉，先切它。

　　水是凉的，冲两遍，苹果皮上的蜡搓出一道白。

　　砧板是塑料的，边上有一圈旧刀痕。

　　她站在砧板这一侧，灶台在她左手后面，隔着一步。

　　她切六条，手指粗，去核，码在白瓷碟里。

　　碟子缺了一个小口。

　　没有警告。

　　她等了一下。

　　面板没亮，灶台那边也没响。

　　她把刀放回刀架，手指松开，掌心四个指甲印。

　　她愣了愣，把苹果条端出去，崽崽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抓两根，一根塞进嘴，一根捏在手里，捏软了。

　　汁顺着他手腕流到胳膊肘，她拿纸巾擦，擦两下，他挣开。

　　【育幼任务完成。+30积分。提示：切水果、冲奶粉、拌凉菜属安全操作，不触发禁令。】

　　“早说。”她嘟囔，“我每天都能给你切水果。”

　　【系统提示：您昨天切苹果的时候，把刀用的根本就不熟练，差点到削肉了。】

　　“……”

　　【安全操作，确实需要提醒。】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那条旧疤平时是一条白印。

　　她把碟子边上的苹果渣抹进垃圾桶，抹布挂回钩子上。

　　九点前她刷了两个奶瓶，奶嘴上的圈用小刷子捅，捅出一层白。

　　地垫拿湿布擦一遍，缝里嵌的饼干渣抠出来，扔进垃圾桶。

　　八点一刻，崽崽睡了四十分钟。

　　她坐在旁边看手机，屏幕亮着，什么也没点开。

　　上午九点，她开始做家庭任务。

　　系统给出一份方案，写得比前公司提案还细。

　　【空间诊断：客厅 12.6 ㎡，现存障碍物 27 件，绊倒风险点 6 处。】

　　她从工具箱里翻出卷尺，量一遍。

　　长三米六，宽三米五，乘出来十二点六。

　　跟面板上写的一样。

　　她蹲下来数东西：婴儿车、围栏六片、爬行垫四块、鸭子两只、布沙发、折叠桌、电视柜、奶粉罐、储奶瓶两个、垃圾桶、纸箱三个、拖鞋一双。

　　数到二十七，她停住。

　　面板没哄骗她，数目是对的。

　　绊倒的地方她自己也看得见：地垫翘起的边、围栏那个坏卡扣、柜脚、插线板、门口那双拖鞋、沙发底下滚出来的鸭子。

　　【改造建议：一，围栏改为靠墙半封闭；二，视平线 75cm 以下全清空；三，收纳做垂直分区；四，所有柜角加圆护角。】

　　七十五公分，她抬手在墙上比了一下，到她胯骨往上一点。

　　她把卷尺的钩子挂在踢脚线上，拉上去，用指甲在墙上压出一道印。

　　厉害看着那份方案，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方案她闭着眼都能出。

　　室内设计那几年，她做过的户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四十平的单间她做过，进门就是床，她把柜子做到顶，人站上去能碰到天花板。

　　九十平的两房她也做过，过道一米二，冰箱挪进餐厅，过道空出六十公分。

　　量房、画图、改图、跟工。

　　她那时候一天跑三个工地，鞋底比别人磨得薄。

　　【系统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系统只做提醒，不做判断，方案是您专业范围内的东西，系统只是把它调出来了。】

　　她把手背在身后，十根手指扣在一起。

　　面板的字停在那儿，没催。

　　她没回话，打开闲鱼，淘了一个四十块的旧矮柜，卖家在隔壁小区，六楼，她扛回来的。

　　关键词打的是『矮柜 自提』，筛三公里，按价格排。

　　翻两页，四十块那个在最下面：白漆，两个抽屉，一个拉手掉了，描述只有三个字——自提，不议。

　　配图是晚上拍的，柜子横在门口，背板靠着墙。

　　空间当她量过，六十宽，三十深，正好卡在沙发和电视柜中间那道空里。

　　地址在隔壁小区，走过去七分钟，穿过菜市场后头那条巷子。

　　那栋楼也是六楼，没有电梯。

　　柜子从门口拖到楼道，她用脚后跟一级一级探台阶，倒着往下。

　　拐角要横过来，竖着过，再横回去。

　　楼下是块水泥地，她把柜子放下来，换了个肩，往自己那栋楼走。

　　柜子比想象中沉。

　　她一只手抱崽崽，一只手把柜子架上肩，走到三楼歇了一次，歇的时候把柜子搁在楼梯拐角的窗台上，喘得肩膀一耸一耸。

　　崽崽趴在她脖子上，伸手拍那个柜子，啪啪响。

　　“别拍。”她说，“拍坏了，就罚咱俩今晚都就睡地板。”

　　到家先拆背板是五合板，上面一排锈钉，她拿螺丝刀一颗一颗撬，撬到第七颗，虎口被毛刺划了一道。

　　血珠子冒出来，她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继续。

　　洞洞板第一次上墙，贴歪了。

　　她撕下来重贴，免钉胶在墙皮上带下一小片白灰。

　　她盯着那片灰看了两秒，转身去拿补墙膏，抹平，等干，再贴。

　　歪在右边。

　　左边她按着七十五公分那条线贴齐，右边高出一指半，墙皮本来就鼓。

　　她坐在地上等，手里转着那把刮刀。

　　绘本架离地四十公分，崽崽站着刚好够得着，再高就要踮脚。

　　绘本架钉在崽崽够得着的高度。

　　钉到一半，崽崽爬过来，抓着她的锤子柄不放。

　　她把锤子递给他，自己换了个螺丝刀，用刀柄一点点把钉子敲进去。

　　崽崽拿锤子敲地垫，笃，笃，敲两下，抬头看她一眼。

　　装、拆、量、贴。

　　围栏从中间移到靠墙，留出一条完整的爬行道。

　　柜角的圆护角是拿旧鼠标垫剪的，剪了四个，一个一个按上去。

　　爬行道宽六十公分，崽崽趴下去，两边还各富余一掌。

　　下午四点，崽崽在地垫上自己爬，爬过整条动线，没有一处绊脚。

　　她从沙发这头看到那头，看他爬到柜子前停住，扶着柜门站起来，又蹲下去。

　　一个来回，又一个。

　　第三个来回他手里拖着一只鸭子，鸭子在地上刮出声音。

　　她跟在后头，膝盖跪在垫子上挪，挪一步，停一下。

　　厉害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贴着墙，手心全是灰。

　　她抬头看那个被整理得干干净净的角落，看了很久。

　　柜子三层，绘本按大小排，脊朝外。

　　洞洞板上挂了三样东西：卷尺、剪刀、装钉子的玻璃罐。

　　每个格子边上贴一张便签，写了编号，一号到十二号。

　　【家庭任务完成。+200积分，技能点×1（小户型空间规划），幼崽成长值+20。】

　　【当前成长值 28/100。】

　　【技能点已到账，是否加注？】

　　早上那栏是八，这一单加了二十。

　　她盯着那个二十八看，手指在膝盖上敲两下。

　　加注这两个字她不熟。

　　她熟的是投放、加权、跑量。

　　“加。”她想了想，“加小户型空间规划。”

　　【已加注，提示：本项技能已超出 Lv.1 上限，建议在 Lv.3 后继续投放。】

　　“意思是现在加也白加？”

　　【意思是现在加了，您自己知道怎么用，系统只是把它写清楚。】

　　她坐在地上笑了一声，这话说得挺准的，清晰简单明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收拢。

　　【提醒：事业类日常任务“运营复盘”尚未提交，今日剩余 5 小时。】

　　五个小时，她在心里划一道线：九点。

　　她看了一眼表，又看了一眼地垫上那个正拿绘本往嘴里塞的崽崽。

　　“等他睡着先吧，时间还够的。”

　　面板的字停了停，收了回去。

　　五点，她冲了一瓶奶粉，水温试在手背上，滴三滴。

　　五点四十崽崽睡了半小时。

　　她趁这个空把纸箱拆平，捆成一摞，立在门后。

　　六点半她吃一个肉包，凉的，肉馅里的油凝成一层白。

　　豆浆早上喝完了。

　　剩下的那个肉包放回袋子，拿夹子夹住袋口。

　　门锁响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南焱进门，站在玄关，没动。

　　钥匙挂在门后那颗钉子上，没挂稳，晃了两下。

　　他一只鞋脱了，另一只还踩在门外。

　　鞋尖离那条黄胶带还有半拃。

　　“怎么了？”她问。

　　“这是……你弄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看她，看的是柜角那个灰色的软包。

　　“不然呢？”厉害拍拍手上的灰，“你弄的？”

　　南焱没接这句话。

　　他站在那儿看了大概十秒。

　　东西没多买，也没扔，可整个客厅像被人重新捏过一遍，窄的地方宽出来，乱的地方收进去。

　　她把马克笔塞进裤兜，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

　　地垫上还有半张标签纸，她弯腰收起来。

　　他蹲下身，摸了摸柜角的软包，又抬头看那个贴着编号的绘本架。

　　他伸手抽出一本，翻两页，推回原来的格子。

　　推回去的时候他对着编号看了一眼。

　　“你会这个？”

　　“我大学学室内设计。”

　　她说得很平，像报一个证件号。

　　“你从来没说过。”

　　厉害顿了一下，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结婚两年，她好像确实没跟他说过。

　　她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膝盖那两块白灰还在。

　　两年里他们说的话不算少，都是嗯、好、门锁了没。

　　【系统提示：检测到家庭成员身上存在异常能量场，判定：低危，来源：道炁，可回收能量 0.3%。】

　　面板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南焱还蹲在柜子前面，一只手搭在柜门上。

　　字悬在他肩膀上方，偏左一点。

　　她把呼吸压下去，压到听不见。

　　厉害盯着那行字，心口轻轻一跳。

　　道炁。

　　两个字她认得，意思不认得。

　　她又看了他一眼。

　　他蹲着，后颈那块骨头比上个月明显。

　　她没问。

　　手机响的时候，崽崽正趴在她怀里啃绘本角。

　　来电显示：婆婆。

　　铃声是系统默认的那段，响一下，停半拍，再响。

　　崽崽抬头看手机，伸手要抓。

　　她看了两秒，接起来。

　　她把崽崽往上托了托，右手空出来，手机贴在左耳。

　　“厉害啊。”王女士的声音从听筒里出来，先叹了口气，“听南焱说你还没上班？”

　　那边有电视机的声音，一个男的在念广告词。

　　她听见铁盆放下的响，然后是脚步。

　　“嗯，在带崽崽。”

　　她把崽崽的手从手机上拿开，那只手又伸过来。

　　“带崽崽。”那边把这三个字重复一遍，语气像在称重，“孩子都一岁半了，隔壁你表姐，生完三个月就回单位了，都能挣钱了。”

　　她在地垫边上坐下，一只手撑着，手指抠进垫子的缝。

　　厉害捏着手机，没说话。

　　“我不是催你。”王女士说，“我是替你算怎么过日子，南焱一个人跑，道场那点香火钱，一个月能有多少。”

　　香火钱三个字，她听过很多次。

　　初一十五多些，平时少。

　　茶几上那只空豆浆杯还在，杯壁的水珠干成一圈印。

　　那边停了一下，电视里的广告念到了头。

　　“你在家待着，我不说什么，可崽崽天天吃外卖，我听着心里不得劲。”

　　她张了张嘴，冰箱里有挂面，有鸡蛋，有半袋小米。

　　厨房门口那条黄胶带她每天都踩。

　　切水果、冲奶粉不响，锅一响，电就断。

　　“妈，我明天开始做点事。”

　　“做点事。”王女士笑了一声，不是难听的那种笑，“你那个什么新媒体，在网上发发东西，能挣几个钱？”

　　崽崽在她腿上翻了个身，脚后跟蹬在她小腹上。

　　“能挣几个钱，我挣了才知道。”

　　那边沉默了两秒，两秒里电视换了个台，广告变成一段锣鼓。

　　“行吧。”她说，“你月子里身体不好，我也不说什么了，有事你跟我说，我给你寄菜干，寄点干货，你泡一泡就能吃，不用动火。”

　　她没应。

　　吊柜最上面那层还压着三个塑料袋，没拆，袋口朝里。

　　崽崽在她怀里拱了一下，找了个位置。

　　厉害的手指慢慢松开。

　　她盯着屏幕上“婆婆”两个字，明白过来了：这个老太太不会说话，她一生的表达方式只剩两样，一样是往你手里塞东西，另一样是拿别人家的崽崽来比。

　　塞不进手里，就寄。

　　崽崽在她怀里抬起头，冲着手机喊：“妈——”

　　她把手机往他脸边递过去。

　　王女士那边立刻接上，声音一下软了：“哎——奶奶在呢。叫奶奶，叫一声奶奶。”

　　听筒里的声音尖了一点，尾音往上翘。

　　崽崽扭头，把脸埋进厉害怀里。

　　“……行吧。”王女士在那头停了停，“他认生。崽崽认生是好事。”

　　停的那一下里，有电视机的声音，还有一个塑料袋被揉开的声音。

　　厉害挂了电话。

　　她挂得不重，就是按了那个红色键，然后把手机反扣在沙发上。

　　第一下没按准，按到屏幕上，跳出来一个页面，她退回去，再按。

　　手在抖。

　　抖的是右手。

　　她把右手按在沙发坐垫上，数到三，抬起来，指头还在动。

　　崽崽好像感觉到了，抱着她的腿，把脸贴上去。

　　她低头，用手掌盖住他的后脑勺。

　　后脑勺的头发是软的，短短的，手心贴上去有点痒。

　　她盖了很久，掌心出了汗。

　　【家庭幸福度 -2。】

　　【系统提示：宿主家庭幸福度的最大变量，不在厨房。在账上。】

　　字停在面板右下角，比别的字小一号。

　　她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睛有点酸。

　　她仰一下头，让那点酸退回去。

　　厨房的灯没开，客厅只开了一盏，柜子的白漆在灯下泛黄。

　　本子在她包里，包挂在沙发扶手上。

　　她摸两下才摸到。

　　本子皮是墨绿的，边角磨白。

　　她翻到十月这页，铅笔写的，数字一列一列对齐。

　　她低头翻记账本。

　　这个月支出两万二，收入七千四。

　　她把笔尖按在那行数字上，按出一个小坑。

　　两万二减七千四，差一万四千六。

　　她在纸上算三遍，三遍一样。

　　房贷那栏划一道横线，划得很轻，铅笔。

　　“我知道的。”她说，“所以我明天就开始。”

　　她把本子合上，塞回包里，塞进去的时候动作很轻。

　　九点二十崽崽睡下，横在床中间，一条腿压在枕头上。

　　晚上十点，微信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手机插着线充电，屏幕亮起来的时候线被拽了一下。

　　头像是穿真丝衬衫的女人，备注只有一行：我是南焱的表姐，檀芝。明天我和你妈过来看看崽崽。

　　头像点开是一张半身照，背景白墙，墙上挂着一幅画。

　　她把备注又读一遍。

　　明天表姐来，表姐她没见过，婆婆她见过两年。

　　厉害盯着那条申请，看了很久，点了通过。

　　通过之后她打一行字：好。删掉。又打：明天几点？删掉。

　　最后什么也没发，按了返回。

　　她回到客厅，南焱正在擦他那套法器，朱砂笔搁在桌上。

　　台灯挪到桌子角上，光斜着打过来，影子压在墙上。

　　他手里一块软布，布上有一层黑。

　　桌上东西一字排开，中间留两指宽的空。

　　“你姐说明天过来。”

　　“嗯。”他抬头，“我妈也来？”

　　“嗯。”

　　他把布换了个面，接着擦。

　　她蹲下去收工具：螺丝刀、卷尺、剩下的半盒墙钉，一样一样塞回铁盒。

　　铁盒是饼干盒，盖子上原本印着花，磨没了。

　　墙钉剩十一颗，她把盒子倒过来数两遍。

　　工装裤膝盖蹭了两块白，她用手拍，拍不干净，索性不管。

　　崽崽在围栏里把绘本撕了一页，撕得很整齐。

　　她扫了一眼，没拦——反正是拼图那本，缺一页也能玩。

　　那一页是只兔子，撕口顺着兔子的耳朵过去。

　　她把兔子那页捡起来，压回绘本里没粘回去。

　　他把朱砂笔放下来，想了想：“明天我尽量早点回来。”

　　笔放下来的时候，笔杆在桌面上滚半圈，停在两块木头的中间。

　　他把它拨正。

　　厉害没应声。

　　她在拧铁盒的盖子，盖子有点斜，拧两次才咬上。

　　“我妈那个人，”南焱说，“说话像敲钉子，她没有坏心，就是钉子敲惯了，收不住。”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桌上那排东西，没看她。

　　灯罩上有一层灰，光透过来是黄的。

　　“我知道。”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手还搭在铁盒盖上。

　　“你知道就行。”他把法器一样一样收进布包里，“我不在家的时候，她说什么你都不用接，等我回来，我去说。”

　　布包是深蓝的，口上用一根绳子收着。他把绳子绕两圈，拉紧。

　　“你去说什么？”

　　南焱手上停了一下。

　　绳子的结还差半圈没打死。

　　“我还没想好说什么，也不知道你们会遇上什么问题。”他说，“但有事，我去说、我去处理。”

　　他把布包放到柜顶，走到阳台上，拉上了门。

　　她听见他压低声音说了半句：

　　“师父，明天会来的是外人。”

　　她在客厅里站着，手里还捏着那块抹布。

　　手机在沙发上又亮了一下，还是檀芝。

　　“妈说改天给你带口锅，她那口用了二十年，好用。”

　　她看向厨房门口那条黄胶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