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秋潭》雨村晒太阳

5、Chapter 5：往事(二) 某舟被捡回

　　雨还在滴滴答答下。
　　顾同舟像个甩不掉的尾巴默默跟在“菩萨”身后，走在前面的“菩萨”如履平地，显然对这种雨天踩在哪里最安全清楚得很。倒是他自己却走得狼狈得很，蹑手蹑脚跟在“菩萨”踩过的脚印后，生怕一个脚滑就踩空滚下山去。
　　其实滚下去摔死也没什么不好，就是死相太丑了，估计得摔得东一块西一块的吧？
　　还没人给他收尸。
　　他啧啧俩声，放弃了这个想法。
　　银丝般的雨幕模糊着视线，也模糊了时间。
　　等到“菩萨”终于停在一栋竹楼前时，顾同舟的腿早已抖得不像是自己的了。
　　雨还在下，但竹楼向外挑出的宽大屋檐，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把他们遮得严严实实。
　　他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引得“菩萨”忍不住偏头用奇怪的眼神看向他。
　　注意到“菩萨”停落过久的目光，他满心疑惑。
　　这是觉得他太虚了？
　　毕竟“菩萨”同样走了这么久，还帮忙拎着他的箱子，都能做到脸不红气不喘，反观他自己走几步就开始喘了。
　　他能理解常年生活在大山里的人体力好，几乎没有他这种弱鸡，觉得稀奇多看几眼很正常。
　　但是也不至于就这么一直直勾勾盯着他看吧？
　　顾同舟在心里吐槽了几句，但也仅此而已了。
　　爱看看吧，反正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
　　纯洁的某人显然不知道在别人眼里他是什么模样。
　　尽管后面一段路有雨伞遮着，但其实他身上也湿得差不多了。湿漉漉的布料紧贴着皮肤，勾勒出美好的曲线，脸颊因为剧烈运动泛起潮红。他微张着嘴，急促地喘息着，温热的水汽从唇间呼出，混着雨水，透出一种毫无防备的、让人移不开眼的涩气。
　　任凭顾同舟内心翻江倒海，面上愣是没显出半分。等他缓的差不多了，站直身子，余光还能看到“菩萨”略带可惜的移开目光。
　　都是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菩萨”拿出钥匙，打开了门，门一开，浓重的草药味扑鼻而来，总感觉光闻着就让人平白无故生出了自己已经病入膏肓的错觉。
　　冲着这股药味，顾同舟大胆揣测“菩萨”该不会是个苗医吧？
　　他借着被光照进去的门缝往里瞅，还真看到了几个竹篓和一些不知名的干草，乍一看还真像大夫的药房。
　　嘶，听说苗人都会下蛊，真的假的？
　　“菩萨”倚在门框上向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进去。
　　他压下心里的胡思乱想，顶着那股苦得呛人的药味，慢吞吞地挪进了屋。
　　门在他身后合拢，空间里重新陷入黑暗。
　　顾同舟看不见任何东西，未知的恐慌让他下意识地往后退，脊背猛地撞上了门板。
　　他脸都白了，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为什么突然关门？这屋里该不会真养了什么蛊虫吧？把他带来这儿，是想让他当蛊虫干粮？那他岂不是成了送货上门的外卖？
　　就在他紧绷到极点时，甚至已经想夺门而逃时，黑暗里忽然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完了，真有虫子啊？
　　他头皮发麻，吓得死死闭上眼。
　　不是，他宁愿在山上摔个稀巴烂，也不想被虫子啃得面目全非死在这啊！
　　然而，预想中恶心黏糊的触感并没有出现。
　　一只温热干燥的手在黑暗中准确摸到了他的手腕。
　　明明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对方似乎也知道他在害怕，安抚般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好吧，看来不是蛊虫，是“菩萨”的手。
　　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萦绕在心头，以至于当那只手引导着顾同舟往二楼走时，他就那么无意识跟着，直到脚踩上二楼平整的木板，那只手松开了他，顾同舟才猛地回过神来。他偏过头，对自己刚才那种毫无防备的顺从感到一丝荒谬。
　　不过无所谓了，在哪待着不是待着。他顺势靠在旁边那个粗大的木柱上，看着“菩萨”去火塘边生火。
　　火苗燃起后，就见“菩萨”走到那个木架前，伸手从上面取下一个黑褐色的粗陶罐，又拿了几个小纸包。
　　顾同舟百无聊赖地看着“菩萨”忙碌。
　　“菩萨”低着头，侧脸的轮廓被火光勾勒出几分柔和，手上的动作极其熟练，把各种他没见过的东西混合在一起，完工后捏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转身去火塘边拨弄木材。
　　火烧得更旺，“菩萨”把旁边的黑陶罐架在火上，添了水，把配好的药材丢进去。
　　没过多久，陶罐里的水就“咕噜咕噜”地沸腾起来。一股浓烈的苦味随着水汽弥漫开来，充斥着整个二楼。
　　顾同舟见此，莫名有了一丝预感，这东西不会是给他喝的吧？
　　这预感在“菩萨”时不时侧头看他时达到了顶峰。
　　见势不妙，他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有点想逃，但为时已晚，只能眼看着“菩萨”拿了块厚布垫着手，把陶罐端下来，滤出大半碗浓黑的药汤。
　　然后端着碗走了过来，把它递到了自己的跟前。
　　顾同舟瞥了眼黑不溜秋的药汁，还没下口就觉得舌根发麻。
　　这让他瞬间联想到了以前看过的那些中药偏方，动不动就用蝙蝠粪便、紫河车什么的当药引子。
　　谁知道这一碗药汁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蛊虫尸体或者不知名动物粪便磨成的粉末。
　　况且这个药是干什么的他也不知道。
　　越想越恶心，顾同舟干脆摆过脸，用行动拒绝了“菩萨”的药。
　　好意被拒绝的“菩萨”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要干什么。
　　低头看了看碗里稠黑的药汁，又看了看顾同舟皱成一团的脸。沉思了两秒，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端着碗转身走回木架旁，拿了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往药汁里抖了点粉末。
　　怕这个汉人喜欢更甜一点的，他还特意揣着小瓷瓶重新走回顾同舟面前，把碗递过去后，又把小瓷瓶凑近，向汉人示意如果不够甜，可以自己加。
　　闻到甜味的顾同舟愣了愣，本来以为“菩萨”这是漏加什么料，回去重新给他放。
　　没想到是觉得他怕苦给他加糖？
　　他看着“菩萨”，从那平静如水的眼睛中莫名读出一丝邀功，像是在说：“我加了糖，这下总能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