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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昨夜榻前倾血泪,今朝花厅碎威仪   “蔺瑄 ...

  •   “蔺瑄,”她第三次叫了他的名字,“我在乎你,所以要和你解释。”

      蔺瑄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水光微动。

      然后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又要用“殿下慎言”那套糊弄过去。

      结果他说:
      “殿下是云,我是泥,能唤你一声夫人,已是僭越。殿下想与旁人亲近,都随心意。我……不会生气的,我也没有资格生气。”

      沈晏清顿时感觉气血上涌。

      他怎么能说这种话!她进一步他能退十步,即便是知道蔺瑄喜欢她,此时此刻也感到一种深深的力不从心。

      “你再说一遍。”

      蔺瑄看着沈晏清七窍生烟的架势,躲闪着她的目光:
      “当年殿下的恩德,我无以为报,只求殿下能一生平安顺遂,自由无忧,除此之外,不敢奢求。”

      “不敢奢求?”

      沈晏清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气极反笑。她上前一步拽住蔺瑄的衣襟,他被迫弯下腰,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沈晏清踮起脚尖,凑上去在他的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小萤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目瞪口呆:
      “宿主,你你你……真豁得出去啊。”

      蔺瑄的耳尖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他面色震惊地看着沈晏清,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相比之下沈清晏就坦然得多,她伸出手勾住蔺瑄的指尖,也许是因为过于紧张,他忘记了躲闪。

      晚上沈晏清本已回房歇下,回想起白日里猎场上的事情,怎么也睡不着。

      那个吻轻得像羽毛一般,可她当时的心跳却擂得胸腔发疼。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他大殿上开口求娶的时候吗?是定国公府他暗自跟随的时候吗?是帮她开铺子的时候吗?是默默支持她去青楼赎人的时候吗?还是无数次想扶住她又不敢落下手的时候吗?沈晏清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她听见那句落寞的“不敢奢求”的时候,她的心疼得要喘不上气。

      那个吻没有系统提示,没有完成度进度条,她只注意到蔺瑄泛红的耳尖,睫毛微微颤动的弧度和那个想躲又没有躲开的瞬间。

      画面感太强,沈晏清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不会吧,攻略男主把自己攻略进去了?!她盯着乌黑的帐顶发呆,过了一会又躺下,想着想着又坐起来,迟迟无法入睡。

      小萤不知什么时候又飞了出来,幸灾乐祸道:
      “你才意识到啊宿主?”

      沈晏清又羞又恼,一把捏住她的翅膀把她塞进被子里。心里却更加七上八下——小萤都这么说了,自己大概是真的……

      辗转半夜,她还是披了件外衫,提着小灯悄悄往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翻动文书的声响,一片安静。

      沈晏清轻轻推开门。

      蔺瑄倚在窗边的榻上,玄色外袍已经褪去,只着一身素白中衣,长发散落肩头,少了几分白日里的凌厉威严。

      他侧对着门口,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腰侧,隔着薄薄的中衣,指尖轻轻抵着某个位置,那是很多年前留下的旧疤。

      沈晏清脚步一顿,心脏揪了一下。

      蔺瑄没有察觉她在门口。他的唇瓣轻轻抿着,整个人笼在一层化不开的落寞里。

      “……白日里说的话,当真吗。”

      他呢喃了一声,又自顾自答道:
      “怎么可能当真。她不过是……不过是可怜我罢了。”

      沈晏清的眼前蒙起一片雾气。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去,蔺瑄猛地回神,指尖飞快地从腿间弹开,拢紧中衣坐直了身子。

      四目相对。

      “殿下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窘迫,“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来做什么。”

      “睡不着。”沈晏清在他身侧坐下,“来看看你。”

      蔺瑄的身子有些僵硬,往旁边挪了半寸。

      沈晏清忍不住弯起嘴角,伸出手轻轻拂过他散落在肩头的一缕发丝。

      “蔺瑄。你方才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他答得飞快,偏过头去。

      “是吗?”

      沈晏清的指尖顺着蔺瑄的发丝滑到他耳后,轻轻拨了一下他的耳垂。

      蔺瑄愣住了,被她碰过的地方烫得要烧起来。

      “殿下……你都听见了?”

      蔺瑄,你的声音,怎么这么哑。

      “听见了。”

      沈晏清坦然点头。

      “听见我的夫君,一个人在夜里怀疑白天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蔺瑄的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目光躲闪着想反驳,最终只挤出一句无力的“我才没有怀疑”。

      嘴硬。

      明明耳尖红得滴血,明明手指都在发抖,明明想要却不敢要,明明欢喜却不敢信。

      “你害羞了?”

      “谁害羞了!我只是……你一个公主,怎的这般……这般……”

      沈晏清凑得更近些,几乎贴着他的鼻尖,叹了口气:
      “也就你还叫我公主。你说我这般怎么?”

      蔺瑄被她逼得无处可退,后背抵着窗棂,呼吸都乱了节奏。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自己腿间又飞快地移开,眼底闪过一丝难堪。

      “我这样的人,”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弃,“你碰了,不怕……”

      沈晏清伸出手,十指慢慢嵌入蔺瑄的指缝。

      “蔺瑄,我不怕。”

      “……谁要信你。你不过是……一时兴起。”

      “蔺瑄,我见过这世上最凉薄的人心,所以我知道你有多难得。你信我,好不好?”

      那晚蔺瑄哭得不成样子。

      第一滴滚烫的泪砸在了沈晏清的手背上。

      “我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人……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话……”

      沈晏清轻轻抚着他的长发,一下,又一下。

      “所有人都嫌我残缺,”蔺瑄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从心口剜下来的,“入宫那日我娘哭着求他们放过我,可没人听……后来我一步步爬上来,他们怕我、恨我、巴结我,可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待我的……”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到死都是一个人。”

      蔺瑄没再说下去,只是将沈晏清抱得更紧了,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沈晏清捧起他的脸,用指腹细细拭去他脸上的泪痕。

      他的皮肤冰凉,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眼尾红得像染了胭脂,漂亮得让人心口发疼。

      “你要是骗我,”蔺瑄斟酌了很久,放了狠话,“我真的不会放过你。”

      沈晏清笑了,指尖抚过他的眼尾。

      “那就不要放过我。”

      天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的时候,蔺瑄先醒了。

      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摸自己的脸。

      眼尾。指尖触到一片微肿的皮肤,蔺瑄心顿时沉了下去。

      昨夜那些破碎的画面一股脑涌进脑海,他哭得稀里哗啦,将压了二十余年的委屈尽数倾倒出来。那样子,应该可以说狼狈至极。

      蔺瑄僵在榻上,小心翼翼地侧过头,看见沈晏清还闭着眼,呼吸均匀,尚在睡梦之中。

      他悄悄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走到铜镜前,细细打量自己的脸。

      盯着镜中的自己,蔺瑄咬了咬后槽牙。

      怎会肿成这般模样。

      “督主,时辰到了,该上朝了。”

      门外,福安低声禀报。

      蔺瑄深吸一口气,换上玄色蟒袍,束好发冠板起面容,推门而出。

      福安抬头望了他一眼,微微一怔:
      “督主,您昨夜不曾休息妥当?”

      蔺瑄额角青筋一跳,冷着脸大步向前:
      “多嘴。”

      下了早朝蔺瑄又被李焕留下谈了些别的事情,回到府中时午膳已经备好了。

      蔺瑄跨进花厅,脸上还端着惯常的冷峻。他面无表情地坐下来,目光刻意避开刚刚向外张望的沈晏清,落在桌上那碟水晶糕上。

      “夫君昨夜睡得可好?”

      蔺瑄差点没拿稳筷子。

      “自然安睡。”

      沈晏清唇角微扬。

      “夫君眼尾尚有红痕。”

      哐当一声。蔺瑄手中的茶盏磕在桌沿上。

      “许是昨夜批阅文书太久,用眼过度。”他的语气硬邦邦的,“与旁的事无关。”

      “是吗。”

      沈晏清笑意更深,一副了然于心的神色,却不再多说。

      蔺瑄吃饭的速度比平日快上许多。

      “我用完了。”

      他放下碗筷仓皇逃离。

      “蔺瑄。”

      沈晏清唤住他。

      “昨夜你说的话,我句句当真。”

      他愣了两秒,没有应声,大步踏出花厅。

      她看见他抬起手按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福安跟在蔺瑄身后前往书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往日里督主都是步履带风,周身寒气逼人,今日脚步却莫名慢了几分,耳根更是自出门起便一直泛着红。

      是了,一定是因为夫人。

      蔺瑄独自走入书房,深吸一口气将脸上残余的柔软尽数收敛,重新戴好了那副清冷威严的面具。

      他不知道方才花厅里的一幕,早已被端菜送水的下人尽收眼底。

      不到半个时辰,蔺府之内流言便悄悄传开。

      “你们瞧见没有!今日午膳的时候督主差点打翻茶盏!”

      “天爷,咱们那位冰山蔺督主,竟是害羞了?”

      辗转落到沈晏清耳中时,她正坐在院中修剪花枝,忍不住弯起唇角。

      蔺瑄啊蔺瑄,你那些别扭心思,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

      暮色降临,蔺瑄从书房出来,刚踏入回廊便察觉四周气氛有异。

      路过的下人看见他纷纷低头行礼,可低垂的面孔间好似藏着隐隐的笑意。

      他心中生疑,回到内院,福安端着茶盏走进来,嘴角抽搐了一下,又赶紧拉长人中掩饰。

      “在笑什么?”

      蔺瑄冷声问道。

      福安连忙摇头:
      “奴才不敢。”

      蔺瑄盯着他看了半晌,隐隐觉得不对,又说不出端倪。

      他挥手屏退福安,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昨夜沈晏清颈窝的温度,拭去他眼泪时指尖的轻柔,还有她那句“你不是一个人了……”

      他越想脸越热,伸手拿起一旁的书卷强迫自己静心阅览。

      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心绪还未平静下来,忽然有人急匆匆地敲门禀报:
      “督主,清晏斋出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昨夜榻前倾血泪,今朝花厅碎威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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