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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素手先掀翻朝堂,春日群芳嘲冷嫁 蔺瑄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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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瑄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开口时声音像碎掉的玻璃渣:
“……殿下回去。”
他的衣服半褪,背上凸起的粉色疤痕在薄薄的中衣掩盖下若隐若现,触目惊心。
沈晏清没有转身,她默默走到蔺瑄背后,把药丸一粒一粒捡起来递了过去。
蔺瑄还是吃了,他背对着她吞药的时候身子抖得厉害,不知道是因为旧疤疼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沈晏清突然觉得胸口堵了一口气。
恻隐之心总是让人感到一种无能为力的痛苦。
从前研究史料时她总会幻想自己穿越到某个朝代,春花秋月,煮茶焚香。可是来到这里这么久,才切身体会到权贵之下,人人皆苦。
纵使蔺瑄坐到了这个位置,也逃不掉这个时代的烙印。
悲乎。
三日后,朝会。
蔺瑄身为宦官之首,手握重权,百官忌惮他,可也恨他。恨他出身卑贱,却凌驾于众人之上,恨他是个残缺之人,偏偏能搅动朝堂风云。
御史大夫周恒便是其中跳得最凶的一个。
这日早朝,周恒当众上奏,言辞夹枪带棒,句句暗指蔺瑄祸乱朝纲。
“阉人掌权,本就是国之祸患,前朝宦官乱政的教训犹在眼前,陛下万万不可纵容!”
蔺瑄早已习惯这些言语中伤,当场冷言回击,驳得周恒哑口无言。
那周恒心里有气,下朝时趁着人多眼杂,走到蔺瑄身后狠狠撞了他一下,蔺瑄的手腕磕在鎏金柱上,顿时渗出了血珠。
“督主!”
福安从后面挤过来,脸色煞白,连忙掏出帕子要给他包扎。
蔺瑄抬手止住了他。
“顺天府尹若是不知道此事,便是失职。”
福安心领神会:
“是,奴才今日便递帖子。”
此刻沈晏清正坐在花厅里用早膳,暗自抱怨着古代的食物怎么都这样食之无味,小萤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不好啦宿主,你的男主被人欺负了!”
说罢小萤就把朝堂上的情景和沈晏清细细道来,沈晏清边听眉头皱得越紧:
“什么?还没攻略成功,就要上演霸气护夫的情节了吗?”
果不其然,待蔺瑄下朝回来,沈晏清就看见他的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
“蔺瑄。”
沈晏清上前一步,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蔺瑄像是被烫到一般飞快地抽回了手:
“小擦伤,我没那么娇气。”
沈晏清充耳不闻,又上前一步,认真道:
“夫君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蔺瑄听到这个称呼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躲,声音有些发紧:
“殿下慎言。”
沈晏清不和他争辩,叹了口气:
“好吧,督主记得上药。”
沈晏清刚回到房间,小萤就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
“温馨提示,你的旧部里有一个人叫陆谨,或许可以帮你,成功的话,周恒就再也欺负不了你的男主了!而且这是个维护公平正义的好时机!”
沈晏清闻言忙细细打听,原来这陆谨乃是科举出身,宫变之时恰好被外放地方,如今屈身御史台做一名不起眼的七品监察御史。
陆谨按照沈晏清的意思,将周恒贪墨边军军饷、私卖官爵、收受贿赂的账本的线索尽数搜集妥当。
周恒身居户部尚书高位大肆敛财,早已引来不少人的不满。只是众人忌惮他受到皇上的倚重,一直敢怒不敢言。
这天御史中丞韩仲打开新送上来的公文,看见里面附的东西后,大吃一惊。
韩仲与周恒早有嫌隙。军饷拨付一事,周恒私自截留了大笔银两,韩仲本想分一杯羹,却被周恒堵了回去。
从前他苦于证据不足,害怕被反咬一口,就认了这个哑巴亏。
而这张纸上面桩桩件件都是周恒私吞军饷、克扣边军冬衣的证据,连地方的牵扯都有所标记。
如若他上报弹劾,周恒百口莫辩。
韩仲权衡再三终于下定决心,找到另外两名与周恒有利益冲突的御史,联名写下奏章直递御前。
李焕本就对军饷一事心存疑虑,见奏章证据确凿,下令即刻查抄周恒府邸。
一箱箱白花花的赃银,一件件华贵的珠宝玉器、一摞摞地契看得人眼花缭乱。李焕当即龙颜大怒,革去他户部尚书之职,发配边疆。
朝野震动。
没人想到风光一时的周恒会倒得这么快。
更没人想到,这一切都是那个人人嘲讽、嫁了太监的前朝公主暗中推动的。
消息传回府中时蔺瑄正在书房批阅文书。
他手中的笔顿住,面上难得露出几分错愕。
“周恒……是殿下动的手?”
沈晏清端着一盏热茶走进来,放在他案边,坦然点头:
“他当众羞辱你,还故意推搡伤你。我怎能坐视不管。”
蔺瑄看着她,那双总是清冷带刺的眼眸里,有惊讶有动容,更多的是不安。
“殿下不用蹚这趟浑水。……就不怕我告诉陛下?”
“我这不是成功过河了嘛,”沈晏清刚说了半句,突然反应过来,对啊,蔺瑄可是那狗皇帝手底下的九千岁,思及此,她小心翼翼地回道:
“那个,督主大人,你看在我心疼你的份上,别跟他说了吧。”
这时沈晏清听见了小萤的声音:
“宿主放心,他嘴严着呢。”
呼,她松了口气。
蔺瑄身子一僵,别过脸去:
“殿下多顾好自己,不必费心管我的事。”
“知道了,下次还管。”
蔺瑄: “……”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半晌才低低开口:
“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朝堂凶险……”
沈晏清止住了他的话,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那可不行。谁让你是我夫君。”
“殿下……”蔺瑄对上她那双清亮的眼睛,到嘴边的推拒硬是卡了壳,“……这不合适。”
“知道了,夫君。”
蔺瑄彻底拿沈晏清没办法了。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手忙脚乱,他先是提笔准备写字,发现公文都批完了,又端起那盏她方才搁下的热茶一抿,怎么烫嘴。最后忍无可忍,站起身来仓皇逃离:
“我还有事,殿下你……你别跟过来。”
蔺瑄走马上任时日不多,对御史台的内情知之甚少,眼下又忙于东厂事务,本打算让顺天府敲打敲打周恒即可。
没想到沈晏清的反应比他还大。
定国公府苏家素来与周恒一党交好。周恒倒台,苏家利益受损,心生不满。
碰巧苏家嫡女苏婉娘即将开办春日宴,得了家中长辈的授意,要当众折辱这位前朝公主,一来是想打压打压蔺瑄的面子,二来也是给皇上表忠心。
请帖送到府上时,沈晏清本不想去。亡国公主外出行走总会被指指点点,李焕留她一命,为的是就她不能痛痛快快活完下半辈子,况且这和她的主线任务也没什么关系。
蔺瑄瞧见沈晏清犹豫的样子,语气散漫道:
“殿下若不想去,便不去。横竖我这身份,去了会让殿下为难。”
沈晏清突然就改了主意:
“谁说我不想去?我去便是。”
蔺瑄没料到沈晏清会应下,一时有些失语,提醒她:
“殿下若是听了什么不入耳的话……”
“放心,受不了委屈。”
定国公府的花园里,春色正浓。沈晏清踏入宴席的那一刻,周遭的谈笑风生瞬间淡了下去,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探究,鄙夷,还有毫不掩饰的嘲弄。
苏婉娘第一个迎了上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话却说的难听:
“蔺夫人来了!没想到您竟肯赏脸来这等寻常宴席,我还以为您如今一心侍奉九千岁,足不出户呢。”
四周响起几声附和的轻笑。
立刻有人接话:
“前朝公主金枝玉叶,如今嫁了那样一位夫君,想来心中郁结,不愿抛头露面也是情理之中。”
沈晏清心说这宴会真是来对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已经憋屈了好多天,今日她们若是一直挑衅,自己岂不是能借机发泄一下郁气?思及此,她尽力压下面上的期待之色,回道:
“婚姻一事,冷暖自知。苏小姐未曾经历,又何必妄加评判。倒显得自己眼界狭隘。”
苏婉娘掩唇轻笑,不依不饶道:
“蔺夫人莫要动怒,我们不过是实话实说。阉人夫君,说出去终究不好听。”
沈晏清没有接话,她知道这样最能惹人生气。果然,苏婉娘见她面无波澜,心底愈发不忿,给身旁侍女递了个眼色。
那侍女端着一盏滚烫的玫瑰花茶,佯装被脚下碎石绊了一下,惊呼一声,直直朝着沈晏清泼去。
滚烫茶水溅开,打湿了沈晏清半幅素色襦裙。
苏婉娘故作惊慌,嘴里连连告罪,眼底却藏着得意:
“哎呀!实在对不住蔺夫人!都是我这丫鬟手脚笨拙,一时失手。蔺夫人大人有大量,还请不要计较。”
四周宾客面面相觑,有人低头掩唇偷笑,有人等着看沈晏清动怒失态。
沈晏清不慌不忙地拿起绢帕擦拭衣袖上的水渍,神色间没有半分狼狈:
“可惜了,我是个睚眦必报之人。”
话音未落,她伸手取过案上那把还冒着热气的茶壶,手腕一翻。
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在了苏婉娘身上。
“哗——”
满园死寂。
苏婉娘猝不及防,被烫得低呼一声,连退两步,精致的百褶裙瞬间湿透,茶渍滴滴答答往下淌。她精心描画的妆容僵在脸上,方才那点得意荡然无存。
沈晏清笑道:
“苏小姐大人有大量,还请不要计较。”
未等苏婉娘开口,沈晏清顺着小萤的提示自顾自说道:
“对了,我近日听闻一桩旧闻。户部早年查抄私盐案卷宗里,几家涉案绸缎商与贵府往来铺子名号重合。此事若细细追查,不知会牵出多少陈年旧账。”
苏婉娘的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东厂一查便知。”沈晏清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苏小姐何必这般紧张?”
就在这时,花园入口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而入。如青松临风,周遭的空气顿时凝滞了几分。
苏婉娘和一众贵女脸色骤变,连忙起身行礼,声音都在颤抖:
“参见督主。”
蔺瑄语气淡漠:
“苏小姐好大的排场,请我夫人来赴宴,却这般羞辱于她?”
苏婉娘抖得跟筛子一样:
“督主明鉴,臣女不敢!臣女只是与蔺夫人闲谈,绝非有意羞辱!”
“闲谈?”蔺瑄轻笑一声,“我方才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这便是定国公府教出来的女儿?”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后背发凉。
苏婉娘脸色惨白,连连磕头:
“臣女知错!求督主开恩!”
蔺瑄没有理会她,走到沈晏清身侧,语气着几分强硬:
“走吧。”
沈晏清与他并肩穿过满园噤若寒蝉的宾客。
走出几步蔺瑄又停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今日定国公府款待我夫人的手段,本座记下了。三日内,苏小姐自请入庵堂思过,定国公上折子自陈教女无方。若是办不到,东厂不介意帮定国公府理一理这些年经手的账目。”
那两个字的分量,满京城无人不知。定国公府再显赫,若是被东厂盯上,抄家问罪也不过是朝夕之间的事。
苏婉娘浑身一软,面如死灰。
出了定国公府,马车缓缓前行。
轿子中,蔺瑄的目光落在她被茶水浸湿的裙摆上,率先开口:
“苏婉娘背后站着定国公,殿下当众折她颜面,不怕招来报复?”
沈晏清勾了勾唇角:
“督主方才在众人面前可不是这般说辞。看样子他们应该不敢报复我。”
蔺瑄被堵得哑口无言,无奈地摇了摇头。
“手。”
沈晏清一怔,转过头看向他。
蔺瑄已经从袖中取出一罐药膏搁在矮案上,嘴里小声抱怨着: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知道图什么。”
沈晏清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原来是刚刚握茶壶被烫着了,这会儿才觉得隐隐作痛。
沈晏清还没有说话,蔺瑄又补充道:
“殿下随意。痛的可不是我的手。”
沈晏清将那罐药膏拿了过来。想必是他在门外听见动静,吩咐下人去买的。她蘸了些药膏,轻轻涂在泛红的指腹上,凉意丝丝,压住了灼痛。
沈晏清看着蔺瑄紧绷的侧脸,忍俊不禁道:
“我知道你会来,出门的的时候我就发现……”
蔺瑄打断了她,声音带着一丝欲盖弥彰的慌乱:
“我只是……恰好路过。”
晚上沈晏清躺在床上回想起入府以来的桩桩件件,翻来覆去觉得不对劲,索性把小萤叫出来问话:
“你确定蔺瑄需要我攻略吗?我觉得他挺喜欢我的。”
小萤噗呲噗呲地笑了:
“此攻略非彼攻略,男主当然喜欢你啊,不喜欢你他当什么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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