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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浮生一梦穿今古,红烛不照同心夜   宫墙高 ...

  •   宫墙高耸,暮春的柳絮漫天飞舞,沈晏清厌烦宫学拘束,趁着嬷嬷不备独自溜出去闲逛。绕过御花园的嶙峋假山时,突然听见一声压抑的痛呼。

      只见角落里管事太监正揪住一个瘦弱少年的衣领,狠狠将他掼在地上,另一只手中握着藤条,毫不留情地鞭笞他单薄的脊背。

      少年约莫十三四岁,死死护住怀中的半袋粗粮饼。

      “不知规矩的东西!每月俸禄三成孝敬上来,难不成还要我找你讨要?”

      管事太监啐了一口,鞋底狠狠碾过少年的手背。

      沈晏清快步上前挡在他身前,柳眉倒竖,喝道:
      “住手!”

      管事太监抬头看见公主,脸色一白,连忙松开手:
      “殿下,下等杂役怠慢差事,奴才这依规责罚。”

      “依规?强索俸禄、肆意殴打,我怎么不知道宫里还有这等规矩?”

      沈晏清的脸庞尚且稚嫩,却疾言厉色,毫不露怯。

      “你克扣下属、滥用私刑,从今往后免去管事一职,罚俸三月。如若不从,我自会禀告母后。”

      那管事太监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告饶:
      “殿下息怒,奴才知错了,奴才再也不敢了!”

      沈晏清不理会他,转身看向那个倒在地上的少年,语气温和:
      “你叫什么?在哪里当值?”

      他抬起头来,沈晏清心头一颤。

      她从未见过这样一张脸,美而不媚,弱而不卑。

      他生得极好看。虽然年纪尚小,面庞却已隐隐能看出日后惊心动魄的轮廓,最惹眼的是那双狭长的眼眸,眼尾微微上挑,像一弯浸在寒水里的月牙。

      少年声音低哑:
      “奴才……阿瑄。在净房当值。”

      净房,宫中最腌臜低贱的去处。冬日寒水刺骨,夏日秽气熏天,稍有差池便是无休止的责罚。

      “阿瑄,我禀明母后,让司礼监拟个名目,把你调去御膳房当值可好?”

      少年怔怔地望着眼前锦衣玉带的女孩,许久才回过神来,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阿瑄。”沈晏清弯腰向他伸出手,“别跪了,快起来。”

      少年迟疑了一瞬,没有去握她的手,撑着地自己站了起来。

      沈晏清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收回袖中。

      她本不想回去读书,自告奋勇地提出要带阿瑄四下逛逛,边走边叮嘱:
      “往后你在御膳房当值,若是有人再为难你,便去寻我。宫墙之内,人人皆苦,不必一味隐忍。”

      周遭安静下来,柳絮悠悠落在他的肩头。

      阿瑄笑着说好。

      不对,阿瑄,你身上怎么燃起了火,不,四周都燃起了火,梁架在燃烧,宫墙在坍塌。

      阿瑄!

      眼前的少年在火光中化成齑粉,四散飘零。

      “唔——!”

      沈晏清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衣衫。自己怎么会做这种梦?简直恍若身临其境。

      她下意识抬手想要揉一揉胀痛的太阳穴,指尖却触到一片粗糙冰冷的石壁。

      沈晏清瞬间清醒过来,她勉力睁开眼睛,起初视线一片模糊,适应许久,才看清了周遭。

      不是卧室,也不是她那间摆满史料文献的书房。

      四壁是潮湿冰冷的青石,石缝里渗出的浑浊水珠沿着墙面缓缓滑落,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污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与血腥味混杂的气息,刺鼻得令人作呕。

      身下铺着一层发霉的干草,硌得她骨头生疼。身上只裹着一件粗糙破旧的素色布衣,哪里是她熟悉的棉质睡衣。

      沈晏清再低头一看,双腕被一副沉重的铁镣锁住,皮肉已经被磨破,渗出丝丝血迹。

      这是一间狭小阴暗的地牢。

      “……怎么回事。”

      昨天她还是古代历史研究所的学者,熬夜整理史料来着,也许是因为太累睡了过去,再醒来怎么就……

      沈晏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周围的一切都在告诉她一个荒谬却又无法否认的事实——她穿越了。

      而且,变成了一个身陷囹圄、处境危殆的罪囚。

      像是为了验证她的判断一般,沈晏清的眼前突然荡开一圈莹白的光晕。光晕中央缓缓凝聚成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小精灵。她梳着两个圆滚滚的丸子头,裙摆上缀满了细碎的发光小星星。

      小精灵歪了歪脑袋,软糯糯地开口:
      “宿主你好呀,我是小萤。恭喜你,穿越啦!这里没有原主,你就是你,可以理解为平行世界!呃,系统现在出了点问题,你的记忆只能恢复百分之三十,不过没关系,关键时刻我会提示你的!”

      沈晏清盯着眼前这个冲她挥着短短小手的小精灵,沉默了三秒钟,没好气地说:
      “……穿成这个样子,有什么好恭喜的。”

      小萤的面色有点尴尬,轻轻咳了一声,绕开了话题:
      “那个,你的主线任务是维护这个世界的公平正义并完成自己的事业线,辅线任务是攻略和保护男主蔺瑄。”

      “蔺瑄?”

      “别着急,你一会就能见到他了。”

      “那我怎样才能回去?”

      “这个……首先你得坚持完成任务,在达成某个重大事件之后会有通道开放,届时可以选择是否回去。”

      沈晏清愤愤道:
      “什么霸王条款,说了跟没说一个样,你说多大算大?!”

      小萤像是害怕再看沈晏清的脸色,当即闭上嘴巴,在空中转了个圈就消失不见了。

      沈晏清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努力搜寻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碎片,如同拼凑一本残缺的史书。

      零星的画面在脑海中缓缓浮现——
      金碧辉煌的宫殿、漫天的大火、刀光剑影、哭喊声震天……有人唤她“永安公主”。然后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哗啦一声,牢门被打开,两个侍卫模样的人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臂膀,粗暴地将她拖了出去。

      沈晏清叫苦不迭,见男主居然还要走这么一遭,什么破任务啊。

      走出地下甬道,刺目的天光倾泻而下,她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那就是永安公主?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金枝玉叶落到这般田地,唉。”

      之后沈晏清又被拖拽着穿过长长的宫道,两侧侍立的宫人纷纷侧目,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看戏的兴味。

      前方就是巍峨高耸的金銮殿。丹陛九重,白玉台阶层层递进,飞檐斗拱,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辉。殿前广场青砖铺地,寒意森森。

      终于,她被拖进去扔在了地上,腕上的铁镣撞击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沈晏清突然觉得成天加班熬夜赶论文的痛苦也不过如是。

      她勉强抬起头来望向高处的御座。

      一个男人端坐其上,一身明黄龙袍,唇角噙着漫不经心的嘲弄:
      “沈晏清,这众多公公中,你最喜欢哪一个?只要你开口,朕没有不答应的。”

      什么?公公?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沈晏清的脑子一团乱麻,根据那些零碎的记忆,她依稀可以判断出自己是前朝的永安公主,御座上的男人名叫李焕,发动宫变成为了当朝新帝,现在这是要把她嫁给太监?那男主在哪里?

      心里想着事情,沈晏清没有说话。

      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
      “陛下,臣房中空缺,正少一位夫人。便赐给臣罢。”

      沈晏清不可置信地循着声音看去,视线穿过百官列立的身影,撞进了一双波澜不惊的丹凤眼中。刚刚开口的男人立于大殿右侧,眉目如刀裁,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一身玄色蟒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凛然自带一种身居高位的威压。

      是他。

      小萤恰到好处地飞了出来,趴在沈晏清耳边悄声道:
      “宿主,这个就是男主哦,当朝宦官之首,蔺瑄。”

      敢情男主是个太监啊?!沈晏清咬牙切齿,毫不留情地朝她翻了个白眼,小萤又哆嗦着消失了。

      李焕愣了愣,自以为心领神会地笑了,只当是蔺瑄配合他一同羞辱沈晏清,当即应允。

      沈晏清深吸一口气,罢了,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事情是她接受不了的了,好歹是个美男子。

      三日后,沈晏清嫁进了蔺瑄的府邸。

      没有喜乐喧天,只有冷清的院落和满府暗地里打量她的下人。

      沈晏清独自坐在洞房中,还是犹豫着问出了纠结很多天的问题:
      “小萤,平行世界的那个我,会愿意亲近蔺瑄吗?我不想为了任务改变她的意志,如果她不愿意,我也不愿意。”

      帐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小萤难得的神色认真:
      “宿主,你最后一句话就是要点。你们本来就是一个人,你愿意的事情,她自然也愿意。你不是替别人活,你是换了个身份为自己活。”

      “所以——我对蔺瑄没有很抗拒,如果是她,也会这样想吗?”

      “对。”小萤咧嘴笑了,“系统可是按照你的喜好分配的男主。”

      “……谁告诉你的?”

      “系统数据分析。”小萤嗖地钻回了她的袖子,“晚安宿主!”

      沈晏清听见有人进了卧房,却迟迟没有别的动静,她自己掀开盖头,看见蔺瑄倚在窗边,一身常服,连喜帽都没戴,语气疏离:
      “我一个阉人,不是什么良配,委屈殿下了。往后殿下只当换了个住处,不必费心应付我。”

      沈晏清时刻牢记自己的任务,循着记忆试探着开口:
      “阿瑄?”

      烛火映照下,眼前这个男子的脸庞变得有些朦胧,与她梦中那个浑身是伤的少年重叠在了一起。

      蔺瑄像是被刺扎了一下,语气冷了几分:
      “殿下慎言。”

      不就是阿瑄吗,以前叫得,现在叫不得了?沈晏清斟酌片刻,回答了他上一句话:
      “我不是很委屈。”

      蔺瑄怔了怔,眼尾稍稍沉了下去:
      “殿下不必假意温存。”

      沈晏清有些无奈,这男人跟个刺猬一样,该如何攻略啊,别还没等他动心,自己先被这些冷言冷语给噎死了。

      她当即不再言语,一个翻身倒在榻上,背对着蔺瑄和衣而睡。攻略的事情明天再说,倒是这副百经磋磨的身体,必须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蔺瑄的嘴唇翕张了一下,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自此沈晏清便在这府中住了下来。

      蔺瑄不和她同住,每晚睡在书房小榻上,沈晏清也不在意,一边享受着宽敞的主屋和床铺一边感慨蔺瑄真是糊涂。

      她很快发现,蔺瑄虽然说话冷了些,却没真的亏待了她,府中中馈大权都交到了她的手上——库房钥匙、月例账本,全数由她处置。

      这是何意?口嫌体正直的男人。

      可是沈晏清同他说话,他多半爱答不理:
      “殿下还是离我远些,免得沾了我这阉人的晦气。”

      她也渐渐看明白,蔺瑄嘴上越刻薄,眼底的躲闪就越明显。

      他在自卑,他介意自己残缺的身子。

      身为历史研究者,沈晏清曾无数次见过关于净身的记载,那是活生生被剜去血肉的酷刑,是伴随终身的隐痛与屈辱。看到了蔺瑄硬壳下的鲜血淋漓,便不理会他那些冷言冷语,争口舌之利。

      一日夜里,沈晏清路过书房,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来不及多想,伸手推开门,只见蔺瑄半跪在地上,额头上全是冷汗,身边散落了一地的药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浮生一梦穿今古,红烛不照同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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