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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捞出来 所有人都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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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我先带走"四个字出口，医务室里静了一瞬。
副官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终究没敢再劝。
当晚十点，后方研究所的调令和军部的质询，一前一后拍到了指挥部的案头上。
温禾被临时安置在指挥所最里间的休息室。烧退了，人还虚着，门口换了一班他不认识的守卫。
他盖着毯子，闭着眼，呼吸放得绵长。
隔壁书房的门没关严，通讯器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这条走廊夜里太静了，字字都往他耳朵里钻。
"——研究所的评估报告写得很清楚：史上最高匹配样本，具有不可估量的研究价值。即刻护送至后方，这是命令。"
"驳回。"
是裴照的声音，哑的，带着重伤未愈的疲惫，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
"裴照，你有没有搞清楚你在对抗谁？"
"搞清楚的是你们。"通讯那头静了一瞬，裴照接着说，"边境线入冬后，兽潮频次翻了一倍。北线三年的数据：匹配搭档组合，斩兽存活率比随机编组高三成——这条线怎么守，是靠人，还是靠研究所的样本？"
"你——"
"现在我手里有一个99.9%。"裴照顿了顿，"你们管它叫样本。我管它叫防线上的一个变数。"
通讯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温禾几乎以为断了线。
然后是一个更冷的声音："裴照，你最好想清楚。为一个敌国战俘，你在赌你的前程。"
"我的前程，去年冬天就押在北线了。"
那头冷笑了一声："……你最好不是被信息素冲昏了头脑。"
书房里，裴照握着通讯器，看着窗外的雪，没有反驳。
也许是。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说出口，就坐实了；不说，就还只是心事。
里间，毯子下的人睁开了眼。
匹配搭档。斩兽。存活率。
原来那座数据库，还管着这个。
温禾把这几个词一枚一枚压进心底，跟之前收好的那几枚钉子放在一起。钉子多了，迟早能攒成一副好牌。
他重新闭上眼，开始做他最擅长的事——核算。
那个Alpha为他顶住了军部和研究所的双重压力，赌上了前程。这在他原本的剧本之外：他需要的是一个对他"上心"的指挥官，而不是一个为他"发疯"的指挥官。前者可利用，后者不可测。
不可测算错，算错会死人。
可在听到那句"我的前程去年冬天就押在北线了"时，他胸腔里某个地方极轻地滞了一下，像琴弦又被隔空拨了半音。
他把那半音按灭了。
按灭的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
第二天上午，裴照亲自带他去住所。
是指挥所后面独立的小院，两层，青砖，檐下挂着冰凌。他的房间在二楼东侧：一张干净的木床，一套新做的棉衣，灰的，没有任何标志；桌上放着热水瓶，窗朝内院开——采光极好，也从院里任何一个角落都能看清这扇窗。
俘虏的规格，客人的体面。
温禾进门三步，垂着眼，肩膀微微瑟缩，任谁看都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优待砸懵了的战俘。
他的眼睛在同时量完了整个房间：门一处，窗一处，两处出口；床板与墙之间有半掌宽的缝，可以藏东西；窗户的锁是老式的，一根铁丝的事。
全部记下。然后他允许自己的眼圈红了一点，恰到好处的那种。
"丁字七号，是营里的编号。"
裴照把一杯热水塞进他手里。杯壁的温度顺着指尖爬上来，他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九分是演的，剩下一分是烧退之后的虚弱，真好用。
"你叫什么？"
温禾捧着热水，睫毛垂下去。
这个问题，他练过很多遍。名字是假的，来历是假的，连说这个名字时睫毛该垂到什么角度、停顿该停几拍，都练过。假名他备了六个，"温禾"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温禾。"他说，"禾苗的禾。"
裴照看着他，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温禾。"
很普通的名字。可从这个人嘴里叫出来，不知为什么，像被人用双手接过去，郑重其事地收好了。
温禾盯着杯子里的水，没抬眼。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样叫过他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就掐灭了。掐灭之前，那半音还是响完了。
"门口有守卫。"裴照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背对着他，"是规矩，不是防你。"
"你有什么需要，敲墙三下。我听得到。"
门关上了。
温禾站在房间中央，听着那串脚步声下楼、出院、远去。他脸上那点无措和感激一寸一寸褪干净，露出底下冷而静的东西。
第一步成了，比预想的还顺。
顺利得超出剧本的地方在于——他没想到那个数字是真的。99.9%，数据库有记录以来最高。他演了这么多年的"命定"，第一次撞见真的命定，竟然是命运亲自来给他递刀。
恶劣的玩笑。
而这也是最大的变数：匹配度越高，Alpha的占有本能越难压制。那个人在水源房忍住了不咬，是因为重伤、因为警觉、还是单纯的自制力？
能忍一次，能忍第二次吗？
他需要重新算这个人。
深夜，书房灯还亮着。
裴照面前摊着丁字七号的战俘档案，随营转移的那一份。姓名、年龄、籍贯、入伍记录、被俘经过、体检数据……从头到尾，每一条都严丝合缝。
就是太缝了。
真正在乱世里活过二十年的档案，是有毛边的：一次莫名其妙的调岗，一场查无对证的病，某个连本人都记不清的日期。他调过成百上千份档案，别人的都像被反复揉过又摊平的纸，只有这份，像新印的。
他的指尖停在档案照片上。照片里的人垂着眼，温顺，苍白，没有威胁。
和水源房里那个烧起来的人，是同一张脸。
又好像，不全是。
裴照合上档案，指尖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要么他太干净。
要么——有人把他洗得太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