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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控 他算好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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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巡查,比往常早了一刻钟。
他拎着水桶混在帮工的战俘里,眼睛垂着,耳朵竖着。靴声从东头过来——一步,两步。
比昨天慢半拍。
左肩的伤,早上比夜里更僵。他在心里修正数据:巡查一圈,比平时多四分钟。
够了。九成九。
回到铺位,他背对着人,把那半片药压进舌底。药化得很快,一线热流顺着喉咙烧进胃里,再散进四肢百骸。
他在心里最后核对了一遍流程。
时间:巡查至水源房,四分三十秒后。地点:水源房内侧,监控盲区。台词——
热意轰地涌上来,打断了他的清单。
他扶着墙,慢慢走到水源房。七步。从水源房到东侧栅栏,十九步——他在中间的位置停下来,舀起一瓢水,泼在颈侧和手腕上。
腊月的水,浇不灭药烧起来的火。
然后他开始等。
信息素是先炸开的那一层。被药剂封印了九天的"白水",在水汽里轰然沸腾——
白檀。
烧起来的白檀。焦香里透出一股熟透的甜,浓得化不开,顺着水源房的门缝往外淌,像有人点了一把只有Alpha闻得到的火。
他的身体很配合地软下去,脊背抵着冰凉的石墙往下滑,蜷在墙角。腿在抖,齿关在抖,喉咙里溢出的呜咽半真半假。
他在心里数时间。
东头,第三道门,此刻他应该刚查完岗——
两分钟。
身体比预想中烧得更快。有什么东西不太对:渴望里混进了一丝真实的急切,从骨头缝里往外钻,不属于他的剧本。他皱了半秒眉,把它按下去。
药劲而已。
两分十秒。靴声近了。
他在睫毛上蓄起水汽,抬起头——
裴照闻到那味道的第一秒,血液轰的一声冲上了头顶。
冷杉在雪里烧起来了。
第二秒,他的理智拉响了警报。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一个Omega的信息素精准地铺在他必经的路上——
太巧了。
第三秒,他的身体已经转了弯。
水源房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看见那个人蜷在墙角,黑发湿了几缕贴在颈侧,囚衣的领口洇着水,整个人烧得像从沸水里捞出来的。听见动静,那人抬起眼——
眼尾通红,眼神涣散,看见他的瞬间,那双眼睛亮了一下,像溺水的人看见岸。
"……帮帮我。"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一只滚烫的手攥住了他的袖口,指尖还在抖。
"可以……"那人仰起脖子,把腺体送到他垂落的视线里,齿关咬不住那点声音,"……咬我吗?"
裴照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视野的边缘在发烫,左肩的伤口突突地跳,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俯身。他闻得见那截脖颈上白檀的甜,闻得见甜底下压着的东西——
那是被药剂活活压了很多年的、一个Omega最本真的味道。不是陷阱该有的味道。陷阱该是香水,是算计,是恰到好处的浓淡。
这个不是。这个是真的烧起来了。
也正因为是真的,才更要命。
裴照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已经俯身把人裹进了大衣里。手臂箍得很紧,紧到怀中的人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但他始终没有低头。
"别咬……"怀里的人烧迷糊了,还在软软地念,"……不、不标记……就是,太疼了……"
裴照的手臂绷得像铁。
他听懂了。这个Omega要的是安抚,不是标记——明知求标记是Omega的本能,他却在烧糊涂的时候还记着守住这条线。
要么是家教好。
要么是有鬼。
他打横抱起人,大步往医务室走。怀里的人轻得过分,脸埋进他肩窝,灼热的呼吸透过绷带烫在他左肩的伤上。
裴照没有低头看他。
他怕再看一眼,就咬下去了。
医务室里,检测仪的数值跳疯了。
88%……94%……97%——
军医的手开始抖。仪器发出刺耳的蜂鸣,数字停在99.9%,红得刺眼。
"阁、阁下,"军医的声音都变了,"这个数据……数据库建成以来,没有过。没有过这么高的。"
副官站在门口,脸色铁青:"阁下。那是敌国战俘。"
裴照没说话。
"按后方条例,"副官硬着头皮继续,"高价值Omega战俘,优先补充进安抚序列。更何况是史上最高匹配——他不是属于您的,他是属于国家的战略资源,应当即刻送往后方研究所——"
"说完了?"
副官闭嘴了。
裴照站在仪器前,盯着那张打印出来的检测报告。
99.9%。
他父母留下的档案里,当年那对被称为"天作之合"的搭档,是91%。
他忽然想起战俘营栅栏后那双垂着的眼睛,想起琴弦被隔空拨动的半秒,想起怀里烧得发抖还不忘说"不标记"的人。
很久。
"人我先带走。"
医务室的角落里,担架上的人半阖着眼,浓密的睫毛颤了颤。
指尖在薄毯下,轻轻松开。
第一步,成了。
只是鼻腔里还全是那股冷杉味,混着硝烟,奇异地让人心安。这个念头太危险了,他在心底掐灭它,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
掐灭的火星,落进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