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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赐婚 赐你一份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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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仁二十七年春,正月十五日。
阙都城中热闹非凡,茶楼酒肆都挂上了节庆灯笼和红绸,既是为了过几日上元佳节准备,也是为了今日盛事,长街主道两侧挤满了人,两侧的绣楼楼阁上站满的观街女子,只为一睹街中来人风采。
“听说今日镇守北境的齐将军班师回朝,这街上真是好不热闹啊!”站在楼阁护栏边上的一名男子言道。
“年纪轻轻便战功赫赫,这不年前又击退来犯的北狄,可不威风嘛,哎话说为首的是齐将军吗?”为伍的另一男子说道。
背对鎏金护栏而坐的少年身着锦袍,合起折扇,仰首饮尽杯中酒,一边拇指轻叩杯沿,一边扭头望下街道,自顾自说道:“又是这招。”少年抬手一挥,带着近身侍从出了酒楼,驾着马车轻车熟路的驶离主街。
安定侯府,堂厅。
“齐铮!就知道你在这里,又让齐安领队入城,自己悄悄回府。”李嵘径自入厅上座,捧起桌上的茶大饮一口,惊喜道:“嗯?温度刚刚好哎!”
旁坐的少年虽卸甲换上了官袍,但仍面露风霜,放下手中茶盏,言道,“圣上准许我先回府休整再入宫复命。”
李嵘倾身凑近,嘴角上扬低声道:“小道消息,你此次回都,父皇要赐你一份大礼,应是要给你赐婚!”
齐铮起身一边整理衣摆,一边说道:“你的小道消息,只有小道是真的,消息可不敢保真。”说罢便拿起官帽出门,将李嵘甩在身后。
当年镇守北境已威名远扬的安定侯齐颂山与当今圣上胞妹川宜公主生下一子,圣上对其十分疼爱,并赐名“铮”,没多久宫里许婕妤产下七皇子,圣上取名为“嵘”,赋意为两个孩子日后如兵器坚硬,如山川巍远。
从小二人便一同启蒙学文习武。
没曾想,一人文韬武略,十三岁上战场,二十岁便战功赫赫;一人文不成武不就,上朝打瞌睡下朝奔酒楼。
用李嵘的话说,他自知自己天生就不是这块料,奈何好运生于皇家,这辈子只能沾别人的光了。
朝堂之上无人在意他,朝堂下的人也仅是忌惮其皇子身份,阿谀奉承攀附权贵罢了,平日里的一群贵族世家子弟为了攀附便时不时在酒桌上给他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道八卦,图他一乐。
李嵘心思单纯,有些事不会去深究细想,齐铮又怎会不明白,但又何苦打破他的天真。
“哎,这回你得信我,父皇母后为你的婚事思虑良久,保不齐是真的!”李嵘拎着衣摆追出门,见此人已径自上了自己的马车,便小跑着跟上车,生怕晚一步就被他扔在原地。
“我说真的,这么多适龄的高门贵女,该怎么选呢……”李嵘用折扇撩起一角帘子,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呀……”
齐铮正闭目养神,多日赶路休整片刻又要进宫面圣,想趁着坐顺风车的空档休息一阵,没曾想这李嵘像是打开了话匣,一路说个没完,良久才无奈轻叹一声,罢了。
齐家常年镇守北境,天寒地冻且与北狄相邻,都中高门世家怎会愿意将家中闺秀嫁过去,圣上亦不会做此打算,即便是事有所成,他也不会放心接纳。
都中的眼睛如毒蛇一般。
“好!文镜,此次做的好,北狄甚是嚣张,年前的一击可让他们消停许久!”当今圣上身子微微前倾,朗声发笑,眼底尽是对小辈的慈爱赞赏。
齐铮理好了衣袖,从坐席上起身朝座上躬身行礼,颔首回话,“圣上谬赞了,为人臣子分内之事。”
席座间的近臣皆是纷相点头赞叹,起身躬身作揖,“恭贺圣上!”
太子李岘,三皇子李屹相视一眼,纷纷起身,李嵘见状也跟着起身垂袖作揖,同声道:“恭贺父皇!”
“好了好了,今日是家宴,不必多礼,都坐下吧。”说罢抬手示意。
内侍领命安排将酒水珍馐送至席间,圣上抬手举杯,众人纷纷举盏同敬君王。
宫宴设于万福殿,鲤池繁花相绕,殿前亭台设乐师奏曲,殿内熏香轻烟萦绕。
皇后陆氏放下金箸,拿起帕子轻拭嘴角,莞尔一笑,“文镜今年已二十有余了吧,是该好好筹备人生大事了。”
“臣不敢劳烦皇后费心,现下狄北未除,实在是无心儿女私情。”齐铮拱手回绝。
“哎,此事怎可混为一谈,你已到适婚年纪,若朕不作主张,颂山和川宜要怪朕这个皇兄了。”
此话既是提醒了众人圣上所为乃是长辈之举,怜孤子无亲可傍,用心良苦,亦是表明他是天子,天子之威不容觑视。
今日元宵宫宴,后宫朝臣相伴,众人不语,看来此事已然是众所周知,板上钉钉。
李嵘眉尾轻挑,朝齐铮使了个眼色,尽是对自己的小道消息之准确满是得意。
“去年南地大旱,朕记得没错的话云州州使可出了不少力。”圣上抬眼看向近座的谢阁老。
阁老闻言道:“回圣上,是的,云州州使陈卓明自掏了家产田地,又带动州中富商筹集赈灾款粮,亲自带队运送,安抚灾民,实乃仁心。”
“嗯,”圣上垂目,摩挲着指间玉戒,似有所思,“云州是好地方啊,官民一家,品性纯良,是能宜室宜家的,此前已命陈卓明权办此事,如何?”
皇后颔首回话,“回圣上,陈大人交上来的画像臣妾已看过了,要说八字相貌与文镜最为相配的还是沈家之女,可惜是商户之家,不过家风纯良,此次捐款亦是最多的。”
座下众人面面相觑,不免一阵唏嘘,“商户……”“这……”
“虽是商户,但赈灾乃是善举,品性温良的水乡茉莉,未必不如高门世家的庭中芍药,与文镜相配才是最好的。”殿内响起圣上的朗笑声。
皇后浅笑道:“圣上说的是,许婕妤亦是都中商户之女,亦能侍奉圣上左右。”
圣上与皇后已开金口,一唱一和,无人再敢多言。
皇后瞧见圣上开怀,亦举起酒盏,“如此圣上心中大事便得了消解,”继而又望向齐铮,“文镜,此事你可有异议?”
齐铮闻言走到殿中谢恩,“臣不敢,臣遵从圣上旨意。”
圣上分明早已作好打算,方才的三言两语看似商量,实则已经不容推拒。
纵是单纯如李嵘,此刻闻言已酒醒三分,吃惊的望着齐铮。
谁人不知大晟重仕轻商,从商者是三代均不得入仕,先不说齐铮有镇边退敌的功绩,单论安定侯与公主之子的身份,他就不可能婚配商户之女,就是日后子嗣袭承父辈爵位,也会因母族而受人议论。
在座除了圣上皇后,几位皇子,就是从圣上登基时便一路辅佐至今的近臣,此举将帝王无情展现得淋漓尽致,看得众人唏嘘不已。
果然是身在帝王家。
宴席散去,宫门之外的阙都城仍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猜灯谜,游船,歌舞杂技,好不热闹。
“行了,你们送七皇子回去吧,他吃醉酒了,看着点他。”齐铮将攀着他半边身的李嵘交到侍从手上。
李嵘扯着他的衣袖不放手,带着几份醉意说道:“我没醉,齐铮,父皇他……”
“好了,不必说了,回吧。”齐铮打断他还没说完的话,给侍从使了个眼色。
侍从识意的颔首,带着步伐飘忽的李嵘回去。
齐铮出了宫门,正打算步行回侯府,没走两步便看见府内马车停在宫门不远处。
“将军,上车吧。”齐安掀起马车帘子。
“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沐吗?”齐铮甩起衣摆,跨步上车。
齐安从小流浪街头,是小齐铮把他带回府,留他做书童,齐铮上战场后也跟随左右,如今已是军中校尉,将军的日子有多艰苦他看在眼里,回到侯府,他只愿是公子的书童。
“宫里的酒醉人,我知将军今晚得饮不少,特来接将军的。”见人入了车内,齐安翻身坐上前辕,拉动缰绳驱车。
“今夜圣上赐婚,江南商户。”
车内声音缓缓响起,“什么!”齐安听清后猛地收紧缰绳。
马车随马匹嘶鸣中顿停了下来。
“小姐,到了。”舒兰先下车放好台阶,伸手去扶车内之人。
管家在门前候着,见着人后急忙上前,“二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福叔,发生什么事了,不是说我去青山寺为祖母诵经三日吗,怎的如此匆忙差人来接我?”沈清渺跟着管家快步入内院。
“黄昏前陈州使带着赐婚圣旨来了,老爷才命小人速接二小姐回府。”
“赐婚?”沈清渺闻言顿足在原地。
能让圣上赐婚的,身份定不一般,不是王公贵胄,也是官宦世家,怎么会赐到千里之外的南地商户之门呢。
“爹,娘,我不去,北境这么远,那齐将军凶神恶煞,嫁过去不就是死路一条,反正我才不嫁。”沈晴如拉着沈母的手哭得梨花带雨。
沈父闻言大步上前让其噤声,“哎哟喂,可不敢这么说,这毕竟是圣上赐婚,说到底也是咱们沈家的荣光啊!”
“什么荣光,都怪你,为了能在州使面前居功,你是什么都抢着干啊,这下好了,这恩赐落到我们家头上,你说怎么办!”沈母声音发颤,对着沈父含泪哭诉。
“你急什么,圣旨上写着沈氏,咱们家不是有……”沈父的说话声逐渐减小。
沈清渺伫立在门外片刻,这下是听懂来龙去脉了。
好事不会叫她,坏事不会忘了她。
因沈父沈母第二胎未如愿得男丁,又听信江湖术士所言,认定此女为夺福之命,从小便被父母疏远,是祖母怜其年幼不得爹娘疼爱,接到自己院里养着,才有了今日的沈清渺。
往年元宵佳节,都是她陪着祖母在院里用饭,祖母亲手给她做花灯玩。
自祖母去世后,在这个偌大的沈府已经没有她的归心之处,每年元宵都自请去青山寺,好不打搅这一个天伦之乐,反正待在家中自己也不自在。
“爹,娘,姐姐,我回来了。”沈清渺踏入堂厅,恭敬的行礼。
沈父沈母相视一眼,沈父率先开口,说道:“渺渺,今日陈州使带了圣旨来,说是沈家捐款赈灾有功,特赐良缘,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嗯。”
见沈清渺反应平淡,也不知方才在门外都听到了什么,忙补道:“渺渺,别听你姐姐胡说,堂堂大将军,安定侯的儿子,正是风华正茂,又怎会是凶神恶煞呢?”
沈母上前拉着沈清渺的手,轻声开口,“渺渺,你与晴如皆到了择婿的年纪,正好此时天赐良缘,这可不是谁都求的来的婚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