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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距离 黑暗里他伸 ...

  •   天台上,方静没有动。

      她靠在护栏上,慢慢抽完那根烟,被风呛得偏头咳了两声,在护栏的凹槽里按灭了。她在风里站了一会儿,又从烟盒里磕出一根,低头就着风点上,吸了一口,这才直起身,走到水箱背后最深处。

      那里堆着几只落灰的检修箱,墙角一块金属护板的边角被人撬开过、又原样装了回去,不细看根本瞧不出异样。她蹲下身,三两下卸下那块护板。

      护板后头是个很浅的设备夹层,平日里只走几根废弃的线路。她从里面捧出一个旧铁盒——本来是装枪油和零件的,边角磨得发亮。

      盒子里没有零件。

      底下垫着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旧枪油布,布上躺着一本书。

      一本旧书。

      封皮用胶带缠过两回,毛了边,书脊软得快折断。是江寻枕头底下原来那本,她口中"早登记、早销毁"的那本。

      她没有销毁它。

      方静把书取出来,就着天台那点从下方打上来的灯,翻开。

      翻到写海的那几页。

      这几页比新书上的痕迹深得多。页脚被手指摩挲得发脏、发软,折痕一道压着一道,空白处还有人用指甲一遍一遍压出来的浅印,没有字,只有痕,像看书的人有太多话堵在那里,到最后一个字也落不下来。

      她一只手捧着书,另一只手夹着那根才抽了一半的烟,看得很久。烟灰长长地吊着,她也没弹。

      风把她低髻边一缕没压住的碎发吹下来,落在脸侧,她没去拢。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被反复描摹过的"海"字上,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像隔着二十几年的岁月、隔着一整片她从不肯对人提起的黑暗,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没人知道她在看什么。

      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书的旁边,还躺着一管口红。

      正红色,外壳的漆皮早磨白了,边角全是细密的划痕,拧口的缝隙里凝着一圈干掉的红。看这样子,它不知在这个不见光的夹层里,陪了这本书多久。

      一个温软的东西轻轻靠了过来。

      那条"狗"不知什么时候又爬上了天台,四肢着地,无声无息地凑到她腿边,把头搁在了她的膝盖上,黑色卷发蹭着她的作战服,左太阳穴的蓝环一明一灭,很慢,很轻。

      方静低头看他。

      她脸上那种睥睨的、淡薄的、什么都不在乎的神情,极轻地松了一瞬。

      她两指一松。

      那根还剩大半的烟脱手坠下楼,在夜风里翻了个身,一点猩红转瞬被黑暗吞没,连落地的声响都没有。

      空出来的手抬起来,她把手指插进那头黑色卷发里,很轻地揉了一下。

      动作快得像她自己都没有察觉。下一瞬,她已经收回手,重新把那张刀枪不入的脸拾了回来。

      她合上书,连同那块旧枪油布原样放回铁盒,又把那管磨白了的口红轻轻搁回书的旁边,这才扣上盒盖,把铁盒送回夹层,装回护板,指尖在板沿上一按,"咔"地一声轻响,恢复成谁也瞧不出异样的模样。

      "走了。"

      她站起身往楼梯口走,脚步声又稳又沉。

      那条"狗"从她膝上抬起头,安静地跟上去,一人一"狗"的影子先后没入门后的黑暗。

      天台上只剩风。

      风穿过空荡荡的护栏,发出一阵很低、很长的呜咽,像有谁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对着一片谁也没见过的海,叹了口气。

      江寻回到宿舍,已经快十点。

      宋清和在桌边擦枪,抬眼看了他一下,没问他去了哪儿。

      江寻也没说。他把那本失而复得的《苦海集》从怀里掏出来,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翻开。

      前面他只顾着看正文里写海的那几页,从没认真看过扉页。

      这会儿灯光底下,他才看清,扉页正中印着一朵墨色的莲花,线条极淡,像随时会化开在纸里。莲花底下,是一行同样淡的小字——

      慧明法师述。

      江寻的手指在那三个字上停了停。

      慧明。

      这两个字莫名有点耳熟,像最近在哪儿听过,隔着一层雾,一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这两天睡得太少,脑子发沉,盯着看了几秒,没想出个所以然,也就搁下了。

      他想起天台上方静的话,起身打开床脚那口武器保养箱,掀开底层的密封夹层,把书放了进去,又原样盖好。

      宋清和从头到尾看着,没有问他在藏什么,也没有问这本书是怎么回来的。

      江寻也没提。

      宿舍里一时间只剩擦枪布蹭过枪身的沙沙声。两个人谁都不说话,灯也没开亮,气氛像隔着一层薄薄的、谁也不愿先捅破的东西。

      还是江寻先开的口。

      "方静找我了。"他盯着保养箱的盖子,声音平平的,"后两天山上有场法会,安保抽组,她带队,让我们俩进她的组,去护一个老和尚。"

      擦枪的手顿了一下。

      "我知道。"宋清和语气没什么波澜,"抽调名单里有我们。护的是位百岁高龄的高僧,上面很重视。"

      "嗯。"

      "威胁信的事,我看过通报。"宋清和把擦好的能量手枪装好,放回桌边,"极端人类至上组织,扬言法会当天动手。她点名要我们,是看中蜂巢那一战。她组里都是硬茬,跟着她,任务难度不会低。"

      他一句一句,把任务的情况、可能的风险、进山的路线,条理分明地说给江寻听。话匣子一开,方才那点尴尬才像被慢慢冲淡了些。

      江寻"嗯""嗯"地应着,听他把话说完,心里那根绷着的弦,也松了一线。

      "睡吧。"宋清和说,"明早六点装备库集合。"

      "……嗯。"

      灯关了。

      黑暗里,宋清和像过去十五年的每一个夜晚那样,习惯性地侧过身,伸手过来,想去握江寻的手,再把他露在被子外的手塞回去。

      他的手刚碰到江寻的指尖。

      江寻的手,却轻轻往回缩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宋清和的手停在半空。

      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过了两秒,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手收回去,放平,躺好。

      江寻背对着他,睁着眼,看着眼前一片黑。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方静那句话。

      ——嫌他重置三回,还不够多。

      那三回是怎么过来的,他比谁都清楚。每一回,他都要花上很久很久,把那个不会笑的人,一点点重新讲成宋清和。

      他不敢再赌第四次。

      如果那些"参数偏移"真是因他而起,那他离得越近,就越是在亲手把这个人往那扇门里推。

      那还不如,从现在起,离得远一点。

      夜很长。通风扇嗡嗡地响,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谁也没有再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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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有缘点开这个特工与仿生人的故事。 如果喜欢这个世界观和角色,可以顺手点一下收藏,收藏不迷路。 喜欢的宝子也可以留下评论,唠嗑吐槽我都会看,有空就回复。 大家的喜欢与支持,是我继续写下去的动力。 本文每天20:00稳定更新,感谢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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