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4 失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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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周四，步峨还是去了三一学院。
讲台上站着的是另一个人，一个头发花白的男老师，讲课讲得很稳，稳得让人犯困。课间，步峨问了前排的女生关于鹿坪呦的去向，女生说不知道，只说这周的课都换了。
步峨坐满了整节课，讲义上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
周日三点，Le Coffee。
圣诞过去一个月，店里那些铃铛和假花都撤了，橱窗上只剩一圈撕不干净的胶带印。靠窗那张双人位空着，步峨坐下来，把它占了。
她要了一杯热可可，和平时一样。
服务员问要不要加奶油，步峨说不加，忽然就想起来，那天鹿坪呦给自己点的是舒芙蕾和苹果派，两样都往她这边推。
三点十分，门口没有人进来。
三点一刻，门铃响了一次，进来的是两个背着包的高中学生，坐下就开始吵一份作业。步峨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三点半，靠门那桌的一对情侣开始分一块蛋糕，你一口我一口。刀叉碰到盘子上，声音很脆。
等待中间，步峨在心里排过几遍要说的话。
第一遍是“你怎么没来”，但太像质问。
第二遍是“我等了两个小时”，太委屈，不行。
第三遍，步峨决定什么都不说了，先把手帕还了，再看对方怎么解释。
排到第三遍的时候，她自己也都得好笑，好像对面是个需要审问的人。但是自己也没有资格审问鹿坪呦，毕竟好像她们什么都不是。
三点四十分，雪开始下，先是几粒，后来大到能看见形状。玻璃上很快糊了一层，外面的路人都成了半灰色的影子。
四点，热可可见底，剩着一层可可渣。步峨又要了一杯，没喝，只是捧着，让手暖一点。
五点，服务员过来收旁边的椅子，提醒到今天周日，六点打烊。
步峨耳朵有些发烧：“抱歉，我再坐一会儿。”
“您请自便。”服务员看了她一眼，温柔提醒，“外面雪大，您要不要给家里打个电话？”
“不用，谢谢。”
店里的音响一直在放同一张碟，上世纪的老歌，电流声很大，和独特的粗糙人声处理形成了复古质感的胶卷音质。
步峨觉得，她这辈子没在咖啡馆里坐过这么长时间。
五点半，店里的灯关了一半，剩下的几盏小灯照得桌面发黄。步峨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号码：复查那天，她在医院的单子上抄下来的，写在挂号单的背面。
步峨盯着号码看了很久，没有拨。
六点差十分，服务员把最后一排椅子的坐垫翻上来，走过来，很客气的说他们要锁门了。
“附近还有别的地方开着吗？”
“这个点，只有酒吧。”服务员把围裙解下来，无奈的笑笑，“您在等人？”
“嗯。”
“雪这么大，您等的人可能不来了。”
步峨笑了笑，没接话，只是礼貌的不打扰店员闭业。
街上已经很空。雪落在肩上，不化，积成薄薄一层。步峨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只露出一双眼睛，走到那个街区。
街上没人，空的让人发怵。她抬头看向三楼，黑的。
步峨心理空落落的。
偶尔，有几个路人从她身边过，低着头，走的很快。楼道的声控灯隔着铁门亮过一次，又灭了。不是三楼。
步峨又站了一会儿，站的脚底发冷，才把手机拿出来，按了那串号码。
响了一声。
两声。
三声。
响到自动断掉，屏幕暗下去，映出步峨自己的脸和后面那块被雪糊住的玻璃。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摸到了那块手帕。
步峨今天带着它来的。洗皱了的那块，叠了两折，一直放在外套内袋里，本来是想还给她的。
鹿坪呦说哪天您看见一样的，再还我，步峨不敢，她找不到一样的，所以她先还回来。欠着也比拿着强。
可是现在它还在自己的口袋里。
七点半，步峨决定走回家。鞋踩在雪上，走一步响一声。
路上的雪已经积到脚踝。她不得不以一种非常难堪的走姿，像个唐老鸭一样把脚扎实的踩在每一步上，顶着依旧不停的雪天。
回到家，步峨把鞋脱在门口，袜子湿透了，脚趾冻得发麻。
那天晚上，步峨没有睡着。天亮之前的那一段黎明前，她一直睁着眼，听窗外的雪落在窗台上，一层一层往上加。
以后再也不这么干了！洗漱干净的步峨钻进暖呼呼的被窝里，有些气愤的想。
但是这样站在雪里等一个人，她往后还要做很多很多次。
8.
步峨没有再给鹿坪呦打电话。
那天之后，她就把那串号码从手机的最近通话里删了，又去翻电话本，用笔划掉号码。
周一没课，她索性没出门。周二她去上课，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教授讲汇率讲了一个半小时，絮絮叨叨的很无聊。
步峨自己心不在焉的在笔记本后页涂鸦，涂完自己看了看，是“鹿坪呦”。
啧。
周三下午，步峨下楼买东西。老城区的楼梯很窄，她扶着栏杆一级一级下，推开楼下的门，风灌进来。
楼下的小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深色纯色的外套，领子竖着，右手没有吊绷带了，戴着一只黑色的薄手套，左手提着一个纸袋。
“……”
步峨站在门口，嘴角紧紧的绷着，没有往前走，也没动。
“步小姐。”鹿坪呦主动开口。
步峨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像对方一样冷静：“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您说过，离学校步行五分钟，老城区。”鹿坪呦笑道，很认真有像是开玩笑，“我数着门牌走的。”
“你数了多久？”
“不久，你平时回家的……四倍时间而已。”
步峨本来准备了很多话。“你去哪了”，“我等到六点”，或者更难听一点。但是现在她站在门口，一句都说不出来，只觉得风刮在脸上，比刚才更冷。
“对不起。”鹿坪呦顿了顿，说。
三个字，很干脆。
步峨等了等她后面的话，没有。
“就这三个字？”她瞪着对方。
鹿坪呦这句话倒是有些迟疑：“我能说的就这三个字。”
“你那天去哪了？”
“南边。”
步峨被她的回答搞得稀里糊涂：“南边是哪里？”
“一个没有雪的地方。”鹿坪呦说，“我回来的时候，飞机晚了两天。”
“飞机晚两天，电话也打不通？”
鹿坪呦没有反问步峨怎么会知道自己电话，也没有解释电话的事，只是把纸袋往前递了递。“我带了东西。您等的那四个小时，我总不能空着手来。”
纸袋里是两盒牛奶、一袋切片面包，还有一小罐橘子果酱。
步峨看着那袋东西，被她的操作逗笑了。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六个小时。”鹿坪呦说，“五点四十您还在店里，六点您出来的。”
步峨的手停在半空，愕然：“你怎么知道？”
“我昨天回来，先去了那家店。店员认识您，说您周日在那里坐到打烊。”
风把鹿坪呦的领子吹开了一点。她站在台阶下面，比步峨矮了小半个头，此刻微微仰首看她。
“您要是骂我，我不还嘴。您要是不想见我，我把东西放下就走。”鹿坪呦说，“但是，对不起。”
步峨让开门口。“上来吧。”
步峨的租屋是一室一厅一厕一厨一书房，外加一个小阳台。
很标准的中产阶级以上的水平，审美很静谧而高雅，原木质风格，窗台上堆着经典名著，沙发上随意的摆着几个公仔。玄关处，各种杂乱的钥匙扣、多肉盆栽挤在一起，快递盒和没扔的垃圾袋堆在角落。
步峨进屋把鞋脱了，去找多余的拖鞋。
鹿坪呦进门以后没有往里走，站在玄关，先把客厅看了一圈，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门锁。
“坐啊。”换好鞋，步峨转身看着她。
“我站着。”
“你又是‘站着方便’？”
“这里不方便。” 鹿坪呦说，“这里是你家。”
步峨当时没听懂这句话，她后来懂了。
“坐，不要拘谨。”步峨把沙发上的公仔一个个捡起来，扔到一边，“你坐，我给你倒水。”
鹿坪呦这才坐下，坐得很靠边，一手扶着膝盖，一手把纸袋放在茶几上。
她摘手套的时候，步峨看见她右手虎口上有一道新的划伤，还没结痂，边缘泛着白。虽然不深，但是似乎有轻微的感染。
“这怎么弄的？”
“搬箱子。”鹿坪呦把手套叠好，“回来的时候行李太多了。”
步峨没追问。她只是有些疑惑，看起来不像搬箱子能弄出来的样子。
水倒好，鹿坪呦接过，没喝，先放在桌上。
“步小姐，我想说两句话。”
“你说。”
“第一句，我不是故意失约。第二句，有些事，我不能说。”
步峨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表达弄的没反应过来，“什么时候不能说？”
“一直。”鹿坪呦说，“但是步小姐您很聪明……您可以放心大胆的问我，但是如果我没说，就不要追问。猜到了，不要说。”
步峨捧着杯子，心里其实早已有了一些很离谱但紧张又真实的猜想，她紧紧的注视着对方：“你做什么工作的？”
“老师。”
“老师出差为什么要飞机晚两天、电话打不通？”
“因为我不是一个……优秀的老师。”鹿坪呦说得很平，“一些地方没信号。”
“这个年代，什么地方会没有信号？”
“南边，或者任何地方。”她把这句说得像玩笑，可是没笑。
步峨盯着她看了很久。窗外有人在楼下推垃圾桶，轮子在雪地上滚，透过玻璃窗户传进来。
“我那天，在楼下站到七点半。”步峨说。
“我知道。”
步峨瞪着她：“你怎么又知道？”
“雪地上有脚印。圆的，37码，国产品牌，鞋跟印很深，是女鞋，徘徊式痕迹很多。”
步峨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你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工作需要，会观察到吧。”鹿坪呦说完，意识到这句话说多了，面无表情的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虽然没什么用。”
步峨立马问：“什么工作？”
“不能说。”
“……确定吗？”
“是。”
步峨笑了，笑得有点难看。“那你能说什么？”
“我能说，”鹿坪呦抬起头，“下周三我还在，周四我还在，这个月的课我都上。您要是愿意，我每周三下午那节经济学市场应用管理专业课，随时欢迎。”
“那你还会失约吗？”步峨嗓子发涩。
鹿坪呦几乎完全没有迟疑：“会。”
步峨静了静。她有些失落，尽管对方的坦诚让她无法斤斤计较：“你倒是诚实。”
说到这里，鹿坪呦的面色终于露出了一种不一样的神情，那张岿然英气的脸浮现出一种不舍和宠溺，但是非常克制，转瞬即逝。
“我不想骗您。其实骗您比失约省事，但我不想。”
步峨抿起嘴，小声的、似乎是在抗议：“下次你再让我等，我就不等了。”
“好。”
“你答应得这么快？”
“因为我知道您会等。”鹿坪呦说到这里，忽然笑了，“我说好，是不想让您再等第二次。”
步峨那个时候没有看她，低着头，遗憾没有捕捉到鹿坪呦的神情。她那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觉得这句话很难听，又很好听。
“面包和橘子酱留下，牛奶你带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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