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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B7区 他的眼中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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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四十六分,骰子区B7生活区的公共供暖停止了。
没有预警。
也没有维修通知。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住在地下二层的居民。那些没有资格申请独立供暖的家庭,通常依靠公共热交换管道散出的余温度过夜间低温。一旦管道停止运行,地下室的温度便会迅速下降。
凌晨四点,一名老妇人在睡梦中冻死。
她的儿子发现时,老人仍然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双手紧紧抓着被角。因为房间太冷,她的睫毛上结了一层细小的冰晶。
儿子没有立即哭。
他先摸了摸暖气管。
随后又摸了摸母亲的脸。
最后,他将手伸进被子,试图寻找一点残存的体温。
没有。
老人已经冷透了。
男人坐在床边,呆了很久。
直到隔壁房间有人敲门,询问能不能借一点燃料,他才突然意识到,母亲真的死了。
他把尸体裹进被子。
没有通知清尸队。
因为清尸队的收费标准刚刚提高。
他付不起。
而且,家里只剩下一张有效的成人配给卡。
如果母亲的死亡被正式登记,那张卡也会被收回。
男人将尸体拖到床下。
随后坐在桌边,开始计算今天还能领取多少食物。
他没有注意到,床下那只已经僵硬的手,正缓慢地伸向地面。
早上六点十一分。
窦星遥被一阵持续不断的敲击声吵醒。
咚。
咚。
咚。
声音从墙壁另一侧传来。
不快。
也不重。
像有人正用指关节,一下一下敲打着薄薄的金属隔板。
她睁开眼睛。
房间里很暗。
窗户被厚重的保温板封住,只留下顶部一条狭窄的通风缝隙。灰紫色的光从缝隙里渗进来,照在地板上,形成一道细长的亮线。
窦星遥没有立即起身。
她先听了一会儿。
敲击声持续了大约十秒。
随后停止。
她缓缓坐起来。
昨晚睡前,她已经检查过房间。
这里曾经是外环维修队的临时宿舍。
建筑结构老旧,墙壁由多层金属板拼接而成,隔音很差。
如果隔壁有人活动,确实可能传来各种声音。
但刚才那种敲击,太有规律了。
她伸手摸向床边的折叠刀。
随后起身。
脚下的地板冰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她走到墙边,侧耳倾听。
隔壁没有任何声音。
过了几秒,她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敲了两下。
咚。
咚。
墙壁另一侧立刻传来回应。
咚。
咚。
窦星遥的动作停住。
她盯着墙面。
几秒钟后,她再次敲了一下。
对面也敲了一下。
几乎没有延迟。
她的后背慢慢绷紧。
这不像普通邻居。
更像某种机械性的模仿。
窦星遥没有继续试探。
她退后半步,迅速穿好外套,将背包背到肩上。
随后打开房门。
走廊里没有人。
老旧的照明灯发出微弱的嗡鸣。
空气里有一股令人反胃的酸臭味。
她沿着走廊向前走。
经过隔壁房间时,发现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机械锁。
锁扣已经被灰尘覆盖。
显然很久没有人打开过。
窦星遥停下。
她低头看向门缝。
门缝里渗出一点灰黑色的液体。
液体很黏。
沿着地面缓慢扩散。
她皱起眉。
就在这时,房间里面再次传来敲击声。
咚。
咚。
咚。
这一次,声音来自门后。
窦星遥没有靠近。
她迅速后退。
随后转身离开。
走到楼梯口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像有什么东西,重重撞上了那扇门。
紧接着,又是一下。
门锁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窦星遥没有回头。
她加快脚步,下楼。
直到走出建筑,才终于停下来。
外面的空气同样难闻。
但至少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
她抬头看向三楼。
隔壁房间的窗户被木板封住。
木板之间的缝隙里,似乎有什么灰白色的东西正在缓慢移动。
她看不清。
也没有继续看。
因为就在这时,街道尽头传来一声尖叫。
B7区的早晨正在失控。
公共供暖停止以后,许多居民涌向唯一仍然开放的配给站。
那里原本每天可以提供三百份热食。
但今天,工作人员只准备了不到一百份。
原因很简单。
运输车没有来。
有人说是道路结冰。
有人说是第三集团军临时征用了运输通道。
也有人说,昨夜有一辆物资车在外环被抢,司机和押运员都死了。
没有人知道哪一种说法是真的。
人群却已经开始骚动。
窦星遥走到街角时,看见一名中年女人正死死抓着配给站的铁栏杆。
女人的手指已经冻得发紫。
她身后背着一个孩子。
孩子的脸埋在她肩上,一动不动。
女人不断重复:
“我有配给卡。”
窗口里的人没有理会。
她将卡片举得更高。
“我真的有。”
一名保安走过来。
他手里拿着金属棍。
没有耐心地挥了挥。
“今天没有了。”
女人没有松手。
她的嘴唇干裂,脸上浮着一层灰白色的皮屑。
“孩子已经两天没吃热的了。”
保安皱眉。
“那就明天再来。”
女人忽然尖叫起来。
她抓住栏杆,用力摇晃。
铁栏杆发出刺耳的响声。
周围人开始推搡。
有人趁乱伸手去抢窗口里的食物。
保安挥起金属棍。
第一下打在一个男人肩上。
第二下砸中旁边一名老人的额头。
鲜血立刻沿着老人的脸流下来。
老人倒地。
后面的人却没有停。
他们踩着他的腿,继续向前挤。
窦星遥站在人群外。
她的手指缓缓收紧。
她知道,如果此刻冲进去,很可能会被卷进一场无法控制的暴乱。
而她现在最需要的,是确认自己的位置是否已经暴露。
她抬头看向街道另一侧。
一辆灰色维修车停在路边。
车身很脏。
挡风玻璃上结着薄霜。
驾驶座里坐着一个男人。
他没有看配给站。
而是在看她。
窦星遥的眼神微微一沉。
她没有立即转身。
只是继续向前走。
经过一家已经关门的修理铺时,她看见橱窗玻璃里映出另一个人影。
一名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正从后方缓缓靠近。
她的呼吸逐渐放轻。
昨天的追踪并没有结束。
对方已经找到她了。
上午七点二十七分。
B7区东侧旧维修站。
裴志邦坐在一间临时借用的房间里。
房间原本属于一名退休机械师。
墙上挂满了生锈的工具。
角落里摆着一只小型燃料炉。
炉火很弱。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裴志邦面前铺着一张手绘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B7区的主要道路、旧能源通道、废弃维修井以及几处可能存在局部引力异常的区域。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一夜。
左腿的疼痛没有缓解。
反而因为长时间保持坐姿,变得更加严重。
支架固定带压在膝关节外侧。
那里已经磨破了皮肤。
他昨晚换过一次纱布。
现在纱布边缘又渗出一点暗红色。
裴志邦低头看了一眼。
随后将裤脚放下。
他没有时间处理。
桌上的机械计时器指向七点二十八分。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画出三条路线。
第一条,通向B7区北侧。
第二条,通向旧垃圾处理带。
第三条,则经过一片已经停用的重力压缩设施。
他盯着第三条路线。
那里有一个很小的红色标记。
B7-17。
七年前,这片区域曾经发生过一次局部引力失控。
事故造成十一人死亡。
官方报告称,设施已经完全停用。
但裴志邦昨天收到的维修记录显示,地下压缩装置仍然存在间歇性供能。
这意味着,如果有人在附近释放高强度Σ线能力,可能引发异常共振。
他低头看着地图。
脑海里开始迅速排列不同的可能。
追踪者的位置。
窦星遥可能选择的路线。
居民区的人员密度。
军方约束器的有效范围。
以及那片旧设施可能造成的影响。
几秒钟后,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太阳穴深处传来。
裴志邦握笔的手停住。
他闭上眼睛。
银灰色的细碎纹路在瞳孔深处缓缓浮现。
他没有立即停止推演。
直到某个关键节点终于清晰,才缓缓睁开眼。
额角已经渗出冷汗。
他低头看着地图。
随后拿起有线通讯器。
拨通一个号码。
线路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B7区东侧,准备封闭第十七号旧压缩设施的外部供能。”
电话另一端沉默片刻。
“裴研究员,您有正式授权吗?”
裴志邦看着地图。
“有。”
他停顿了一下。
“以我的名义。”
对方没有再问。
因为在五大城的战略安全体系里,裴志邦拥有一项极其特殊的权限。
当他的推演结果涉及可能造成大规模人员伤亡的引力异常时,可以直接向城市基础设施部门提出紧急安全建议。
这项权限来自七年前签署的中立协定。
平时很少使用。
但一旦使用,相关部门必须记录并作出回应。
裴志邦放下通讯器。
他知道,自己正在将一场原本针对单个人的抓捕行动,提升到城市安全层面。
这会引起军方的不满。
也会让更多人注意到窦星遥。
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不可能永远替她挡住所有危险。
尤其是今天。
上午八点零五分。
窦星遥进入B7区北侧的一条旧商业街。
这里曾经是骰子区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如今大部分商铺已经关闭。
橱窗玻璃破碎。
墙面覆盖着灰黑色污迹。
一些店铺被改造成临时住处,门口挂着厚厚的保温布。
街道中央有一条排水沟。
沟里流着浑浊的污水。
水面漂着腐烂的菜叶、破损的塑料袋,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碎屑。
窦星遥沿着街边向前走。
她已经确认,至少有三个人正在跟踪自己。
其中两人穿着普通居民服装。
另一人则一直待在灰色维修车里。
他们没有急着动手。
似乎在等待某个时机。
窦星遥没有立即逃跑。
她知道,贸然加速只会让对方确认自己已经察觉。
她需要找到一个能够主动选择战场的位置。
最好远离居民区。
最好有足够复杂的地形。
她低头看了一眼林见夏画的地图。
前方两条街之外,有一片旧重力压缩设施。
那里已经停用多年。
周围居民很少。
如果必须动手,至少不会轻易伤及无辜。
她将地图折好。
继续向前。
就在这时,街道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哭声。
一名小女孩正蹲在一间废弃诊所门口。
她看起来只有七八岁。
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棉衣。
怀里抱着一只破旧布偶。
她的面前躺着一个男人。
男人仰面倒在地上。
胸口没有明显起伏。
嘴唇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紫色。
小女孩不断推他的肩膀。
“爸爸。”
没有回应。
她又推了一下。
“爸爸,起来。”
周围有人经过。
但没有人停下。
窦星遥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看见男人的右手。
那只手已经僵硬。
手指却偶尔出现极轻微的抽动。
她的心脏猛地一沉。
附近可能存在异常引力场。
如果男人已经死亡,那么这种抽动就不正常。
她迅速观察周围。
废弃诊所的墙上挂着一块旧金属牌。
上面写着:
B7-17重力压缩设施附属医疗站。
窦星遥的目光停住。
B7-17。
她在地图上见过这个编号。
就在她准备靠近小女孩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金属撞击。
她猛地侧身。
一枚黑色钩爪擦着她的肩膀飞过。
撞上旁边的墙壁。
金属钩爪迅速张开。
一条细长的约束索从后方绷紧。
窦星遥立刻向前翻滚。
约束索擦过她的背包。
将外套划开一道口子。
她落地后迅速站起。
回头。
街道两端已经出现数名穿着深色制服的男人。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军方能力约束器。
另一人则抬起一支短管发射器。
他们没有佩戴公开军徽。
但装备明显来自军方。
窦星遥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终于明白。
对方一直没有动手,并不是因为还在寻找机会。
而是在等她进入这片旧设施附近。
这里原本就适合伏击。
而她自己,也恰好选择了这里。
第一枚约束弹射来时,窦星遥没有使用Σ线能力。
她迅速向左侧移动。
弹体撞上墙壁。
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细密的金属丝网瞬间展开。
网面上闪过短暂的蓝白色光芒。
窦星遥认得这种装备。
它并不能真正消除能力。
只是通过高频机械冲击与局部重力扰动,干扰Σ线能力者的稳定发力。
如果被完全束缚,即使是A级能力者,也很难迅速挣脱。
她没有给对方第二次瞄准的机会。
身体骤然前冲。
右脚踩上路边一只废弃金属箱。
借力跃起。
她在半空中扭转身体,避开第二枚约束弹。
落地时,左手已经扣住最近一名追兵的手腕。
对方显然接受过专业训练。
他迅速抬肘反击。
但窦星遥的动作更快。
她向外旋转手臂,破坏对方的关节发力角度。
随后用肩部撞入他的重心。
男人整个人失去平衡。
后背重重撞上墙壁。
窦星遥没有停。
她夺下对方手里的约束器。
迅速后退。
就在这时,另一名追兵从侧面冲来。
他手里握着短棍。
棍端安装着高压机械冲击装置。
窦星遥抬手格挡。
短棍擦过她的前臂。
一阵剧烈的麻木感瞬间沿着神经向上蔓延。
她的右手指尖失去了一瞬间的知觉。
追兵抓住机会,猛地向前扑来。
窦星遥咬紧牙关。
左脚向后撤半步。
身体重心下沉。
她没有硬碰硬。
而是顺势抓住对方衣领,将其向前带偏。
随后抬膝。
狠狠撞中他的腹部。
男人弯下腰。
窦星遥一记肘击落在他的肩颈交界处。
对方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她迅速后退。
呼吸已经明显加快。
前臂仍然麻木。
但她没有时间处理。
街道另一端,第三名追兵已经举起发射器。
窦星遥猛地向旁边冲去。
约束弹撞上废弃诊所的门框。
金属丝网展开。
瞬间缠住了门口的一根支撑柱。
柱子被强大的拉力扯得剧烈震动。
废弃诊所顶部的一块金属板突然松脱。
向下坠落。
而那个小女孩,还蹲在门口。
窦星遥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没有犹豫。
身体骤然转向。
Σ线能力瞬间释放。
周围空气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压紧。
她猛地抬手。
坠落的金属板在半空中出现短暂偏移。
虽然没有完全停止,但落点被强行改变。
金属板砸在小女孩身旁。
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碎片四散飞溅。
窦星遥冲过去,一把抱起孩子。
向旁边滚开。
下一瞬,诊所门口的支撑结构彻底坍塌。
大量灰尘与碎屑涌上街道。
窦星遥抱着小女孩,迅速躲到一面厚重的承重墙后。
孩子终于哭出声。
她死死抓着窦星遥的外套。
“爸爸!”
窦星遥低头看了一眼。
孩子的脸上满是灰尘。
眼泪沿着脸颊流下来,冲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她没有时间安慰。
只是将孩子放到墙角。
“待在这里。”
随后转身。
追兵已经逼近。
上午八点十七分。
B7-17旧重力压缩设施的地下监测室里,一只停用多年的机械指针突然轻轻颤动。
最初只是零点几毫米的偏移。
随后,指针开始缓慢向右移动。
监测室里没有工作人员。
只有一台老旧的记录装置,仍然按照最低功率运行。
纸带缓缓向前。
一条细细的墨线出现在纸面上。
墨线起初平稳。
几秒钟后,突然出现一次异常抬升。
紧接着,是第二次。
第三次。
原本应该早已停止工作的地下压缩装置,开始重新响应周围的引力变化。
而地面上,窦星遥还不知道这一切。
她只知道,自己正在被逼入绝境。
追兵一共有七人。
其中两人已经失去战斗能力。
剩下五人正在迅速收缩包围。
他们显然提前研究过窦星遥的战斗方式。
知道她擅长近身格斗。
也知道她拥有A级Σ线能力。
因此,他们不再贸然靠近。
而是利用约束器和远程发射装置,试图消耗她的体力。
窦星遥靠在承重墙后。
右臂仍然发麻。
左肩被碎片划开一道伤口。
血沿着衣袖缓缓渗出来。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
刚才为了救那个孩子,她已经释放过一次高强度能力。
体内的引力响应开始出现异常。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像平时使用能力时的稳定控制。
更像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身体深处缓慢苏醒。
她能感觉到周围物体的重量。
不是通过视觉。
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直觉。
墙壁。
地面。
碎裂的金属板。
甚至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它们似乎都在某种无形的结构里,按照各自的重量与位置缓慢移动。
窦星遥皱紧眉。
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就在这时,墙外传来一声短促的命令。
“准备第二轮约束。”
她抬头。
三枚约束弹几乎同时射来。
窦星遥迅速向前翻滚。
第一枚撞上墙壁。
第二枚击中地面。
第三枚擦过她的左腿。
细密金属丝瞬间展开。
她的脚踝被缠住。
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沿着小腿向上蔓延。
窦星遥猛地跪倒在地。
膝盖撞上碎石。
剧痛让她眼前一黑。
追兵迅速靠近。
其中一人举起约束器。
“别动!”
窦星遥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缠住脚踝的金属丝。
那东西正在不断收紧。
如果继续下去,她的腿骨可能会被压伤。
她试图释放Σ线能力。
但约束器的干扰让能力输出变得极不稳定。
周围空气出现细微震动。
却无法形成完整的重力控制。
她咬紧牙关。
额角渗出冷汗。
追兵已经走到距离她不足五米的位置。
男人举起约束器。
“目标确认。”
他抬手。
准备扣下锁定装置。
就在这一瞬间,窦星遥突然听见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
那声音不是来自外界。
而是从她身体深处传来。
像某根一直绷紧的弦,终于被拨动。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随后,周围的一切突然变得异常清晰。
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地面碎石的细微震动。
金属丝网的每一个受力点。
甚至追兵脚下那块松动的地砖。
所有东西都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连接起来。
窦星遥的眼睛微微睁大。
她没有理解发生了什么。
只是本能地伸出手。
下一瞬。
轰!
一股恐怖的重力冲击从她周围骤然扩散。
地面猛地向下凹陷。
缠住脚踝的金属丝瞬间绷断。
距离最近的追兵被掀飞出去。
后背重重撞上墙壁。
另一人被突然改变的重力方向拉得失去平衡,整个人摔进废弃排水沟。
金属碎片在半空中短暂停滞。
随后纷纷坠落。
窦星遥跪在地上。
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刚才那股力量,远远超过了她平时能够释放的范围。
但更让她震惊的是,她并没有感到能力耗尽。
相反。
她觉得体内某种原本被限制住的结构,正在缓缓打开。
她抬头。
周围的重力场仍然在轻微震动。
而她能够清楚地感知到这种震动。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远处的军方监测人员已经知道。
上午八点十九分。
第三集团军外围监测车内。
一名负责记录的B级Ψ线技术员猛地抬头。
他面前的机械记录仪正在剧烈震动。
纸带上的曲线突然冲破原有刻度。
技术员脸色瞬间变白。
“不可能……”
旁边的军官迅速走过来。
“怎么了?”
技术员死死盯着记录纸。
“Σ线波动超过A级上限。”
军官皱眉。
“多少?”
技术员没有立即回答。
他重新检查仪器。
随后又拿起另一份备用记录。
两份数据一致。
他缓缓抬头。
声音发抖。
“至少S级。”
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
军官的脸色彻底变了。
“目标原始评级是多少?”
“A级。”
“确认?”
“确认。”
技术员的嘴唇微微颤抖。
“她……她刚才突破了。”
军官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张记录纸。
过了几秒,猛地拿起通讯器。
“立即上报!”
“目标出现等级异常!”
“重复,目标出现等级异常!”
“疑似A级向S级跃迁!”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杂音。
随后,线路突然中断。
技术员愣住。
他低头看向记录仪。
纸带仍然在移动。
但曲线已经恢复平稳。
他迅速检查设备。
没有发现故障。
就在这时,车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军方通讯员拉开车门。
“指挥部命令,所有原始记录立即封存!”
军官皱眉。
“为什么?”
通讯员没有回答。
只是递上一份盖着紧急印章的纸质命令。
军官接过。
看见最上方的授权标识时,脸色瞬间变了。
那不是第三集团军的普通命令。
而是一份来自五城战略安全协调体系的临时技术管制通知。
文件上只有一句核心内容。
B7区异常引力数据涉及城市级安全风险,未经联合复核,不得擅自归类、传播或用于强制行动。
签署人:
裴志邦。
军官盯着那个名字。
过了很久,才缓缓放下文件。
上午八点二十三分。
B7区东侧维修站。
裴志邦坐在桌前。
他的脸色已经苍白得没有血色。
桌上的机械计算器停止了转动。
旁边散落着几张写满公式的纸。
他刚刚完成了一次极高负荷的概率推演。
不是为了预测某个简单结果。
而是为了在数十条可能发生的行动路径里,找到一条能够同时满足三个条件的方案。
第一,窦星遥必须活下来。
第二,B7区不能发生大规模引力失控。
第三,军方不能立即获得足以确认她等级跃迁的完整证据链。
这三个条件之间存在明显冲突。
尤其是第三个。
因为窦星遥的突破已经发生。
监测数据也已经产生。
他无法让事实消失。
只能利用自己在五城战略安全体系中的权限,暂时阻止军方直接使用这些数据。
但这仍然需要极其复杂的推演。
因为任何一个环节处理不当,都可能让第三集团军提前采取行动。
裴志邦低头看着桌上的最后一组数字。
他已经完成了计算。
代价也已经出现。
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头部深处蔓延开来。
像有人将一根冰冷的金属针缓缓推进颅骨。
他的左腿突然剧烈痉挛。
支架固定带被肌肉绷紧。
疼痛瞬间向上蔓延。
裴志邦伸手扶住桌沿。
但手指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闭上眼睛。
呼吸变得急促。
几秒钟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一件事。
一件原本应该很重要的事。
他记得今天早上收到过一封信。
也记得自己曾经读过那封信。
但他想不起信是谁写的。
甚至想不起信里究竟写了什么。
他低头翻找桌面。
最终在文件夹里找到那封信。
信封上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他盯着看了很久。
却没有任何情绪浮现。
裴志邦慢慢坐直身体。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又一段记忆被删除了。
不是因为他不够强。
恰恰相反。
因为他太强。
强到能够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常人无法想象的计算。
也强到每一次真正动用能力,都必须付出身体与记忆的代价。
他将信重新放回文件夹。
随后拿起拐杖。
缓缓站起身。
左腿几乎无法承重。
他扶住桌沿,等待疼痛稍稍缓解。
然后向门口走去。
他知道,窦星遥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
而且,真正危险的部分,才刚刚开始。
上午八点二十八分。
B7-17旧重力压缩设施。
窦星遥站在满地碎裂的金属与混凝土之间。
她的呼吸逐渐恢复。
但身体内部那种异常的引力感知仍然存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没有受伤。
却仿佛刚刚触碰过某种极其庞大的东西。
周围空气仍然在轻微震动。
远处,一名追兵挣扎着站起来。
他脸上满是血。
看向窦星遥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待普通抓捕目标的冷漠。
而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抬起手里的通讯器。
声音嘶哑。
“目标异常……”
话还没说完,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杂音。
随后,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
“停止行动。”
追兵愣住。
“什么?”
“立即停止抓捕。”
声音重复了一遍。
“所有人员撤离B7-17区域。”
追兵看向窦星遥。
又看向周围已经开始出现细微裂纹的地面。
他终于意识到,这片区域可能比目标本身更加危险。
他没有再靠近。
而是迅速后退。
其他追兵也开始撤离。
窦星遥没有追。
她站在原地。
看着那些人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
她知道,这不是结束。
只是暂时停止。
她低头看向地面。
刚才那股力量造成的裂纹,正沿着旧压缩设施的基础结构缓缓延伸。
远处传来低沉的金属轰鸣。
她的心脏猛地一沉。
地下装置正在响应她的能力。
她必须离开。
但就在她转身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声音。
“姐姐。”
窦星遥停住。
她回头。
那个刚才被她救下的小女孩,正站在废弃诊所门口。
怀里抱着破旧布偶。
脸上满是灰尘。
她看着窦星遥。
眼睛很大。
“我爸爸呢?”
窦星遥的喉咙微微发紧。
她看向诊所门口。
那个男人仍然躺在那里。
但他的右手已经不再抽动。
她走过去。
蹲下。
轻轻检查男人的颈侧。
没有脉搏。
身体已经冰冷。
她知道,男人早就死了。
刚才的抽动,只是局部引力异常造成的残余活动。
她抬头看向小女孩。
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女孩却似乎已经明白了。
她低头看着父亲。
过了很久,才轻轻问:
“那我今天还能领他的饭吗?”
窦星遥的动作停住。
她看着那个孩子。
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住。
女孩没有哭。
只是认真地看着她。
“如果不能领,我就没有饭吃了。”
窦星遥伸出手。
轻轻握住她冰冷的小手。
她没有立即回答。
因为她知道,在暮光城,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比死亡本身更加残酷。
上午九点零二分。
暮光城第三集团军指挥部。
周绍廷站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里。
桌上摆着三份报告。
第一份,B7区抓捕行动失败。
第二份,目标窦星遥出现异常Σ线波动。
第三份,五城战略安全协调体系已介入相关数据管理。
周绍廷看完最后一份,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拿起通讯器。
“联系行动组。”
几秒钟后,线路接通。
“目标还在B7区?”
“是。”
“伤亡情况?”
“两人重伤,三人轻伤。”
周绍廷沉默片刻。
“目标呢?”
“确认存活。”
他缓缓放下通讯器。
随后看向桌上的最后一份文件。
签署人:
裴志邦。
周绍廷盯着那个名字。
过了很久,才冷冷笑了一下。
“你终于还是插手了。”
他拿起另一份内部命令。
在上面写下几行字。
目标窦星遥,危险等级上调。
行动原则:优先活体控制。
禁止未经授权的致命打击。
必要时,可采取特殊约束措施。
他停顿了一下。
随后补上一句。
不得直接与裴志邦发生冲突。
写完后,他将文件递给副官。
“送出去。”
副官接过。
却没有立即离开。
“将军。”
周绍廷抬头。
“说。”
副官犹豫片刻。
“如果裴研究员继续保护她,我们怎么办?”
周绍廷看着他。
眼神阴冷。
“他再重要,也只有一个人。”
“而暮光城有一百八十万人。”
他缓缓靠回椅背。
“总有人会觉得,一名学生的自由,不值得让整座城市承担风险。”
副官没有再问。
他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绍廷拿起桌上的监测摘要。
那张纸上,窦星遥的能力波动曲线已经被红笔圈了出来。
他盯着那条曲线。
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不是单纯的愤怒。
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兴奋。
因为他终于看见了某种可能。
一种足以改变五大城力量格局的可能。
上午九点二十分。
B7区旧医疗站。
窦星遥坐在一张破旧的金属椅上。
她已经将小女孩送到附近一处仍然开放的临时救助点。
救助点只能提供最基本的热水和短期登记。
能否真正安置孩子,还要等待后续审核。
她知道,这远远不够。
但至少暂时让孩子离开了危险区域。
此刻,她的左肩已经开始疼痛。
伤口不深。
但周围皮肤被碎片划开,沾了不少灰尘。
她用清水简单冲洗。
随后拿出随身携带的消毒用品。
刺痛让她皱紧眉。
她没有出声。
只是咬紧牙关,将纱布重新固定。
做完这些,她坐在椅子上,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的身体很累。
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刚才那场战斗里,她确实感到自己的能力发生了变化。
那种变化不是简单的力量增强。
而是一种全新的感知。
她能够察觉周围重力场的细微结构。
能够在极短时间内改变局部受力方向。
甚至能够在没有完整动作准备的情况下,释放远超过去的力量。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种真正的不安。
因为她知道,能力等级在正常情况下不会改变。
A级就是A级。
S级就是S级。
这是所有能力者从小接受的常识。
而她刚才做到了不可能的事。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因此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
不是普通人的脚步。
而是一种带着轻微金属摩擦的节奏。
一下。
停顿。
再一下。
窦星遥抬头。
门口出现一道修长的身影。
深色外套。
苍白的脸。
银灰色的眼睛。
以及那根熟悉的拐杖。
裴志邦站在门边。
他看起来比昨天更加疲惫。
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左腿的动作也明显僵硬。
但他的神情依旧平静。
看见窦星遥,他轻轻点头。
“还活着。”
窦星遥看着他。
过了几秒,忍不住笑了一下。
“您这算什么开场白?”
裴志邦想了想。
“比较符合今天的情况。”
她笑意渐渐淡下来。
因为她注意到,他扶着门框的手指正在轻轻发抖。
“您怎么了?”
裴志邦没有立即回答。
他慢慢走进房间。
每一步都很费力。
窦星遥立刻站起身。
走过去扶住他的手臂。
他没有拒绝。
只是借着她的力量,缓缓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坐下以后,他闭了闭眼。
呼吸明显比平时沉重。
窦星遥看着他。
“您是不是又用了能力?”
裴志邦睁开眼。
目光微微一动。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您每次这样,脸色都会很差。”
她停顿了一下。
“而且今天军方突然撤退了。”
裴志邦看着她。
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片刻,他轻轻笑了一下。
“观察力不错。”
窦星遥没有笑。
她低头看着他的左腿。
支架边缘的裤料已经被血浸出一小片暗色。
她的眉头慢慢皱紧。
“您流血了。”
裴志邦低头看了一眼。
似乎这才注意到。
“没事。”
窦星遥抬头。
“这叫没事?”
裴志邦没有反驳。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窦星遥忽然有些生气。
不是因为他隐瞒。
而是因为她发现,这个人似乎已经习惯了把所有疼痛都当成可以忽略的小事。
她蹲下身。
“我看看。”
裴志邦微微一怔。
“这里不太方便。”
“那就找个方便的地方。”
窦星遥抬头看他。
“您帮了我这么多,总不能让我看着您在这里流血。”
裴志邦沉默片刻。
随后轻轻点头。
“好。”
窦星遥站起身。
她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裴志邦借力站起来。
左腿支架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站稳以后,低头看了她一眼。
窦星遥比大多数女性都高。
站在他身旁时,仍然需要微微抬头。
她的眼睛很亮。
即使刚刚经历过一场几乎致命的战斗,里面仍然有一种倔强而鲜活的力量。
裴志邦看着她。
忽然觉得,自己今天付出的那些代价,似乎并没有那么难以承受。
但下一瞬,他又想起了那封已经失去情绪意义的信。
他的目光微微暗了一下。
窦星遥没有注意到。
她正认真调整扶住他的姿势,避免碰到支架固定的位置。
“慢一点。”
她说。
裴志邦轻轻笑了。
“这句话通常是我说。”
窦星遥抬头。
“那今天换我。”
两人沿着旧医疗站的走廊缓缓向外走。
门外,B7区的街道仍然混乱。
远处传来争吵、机械轰鸣和断断续续的哭声。
一辆清尸车从街角缓缓经过。
车厢里堆着几只没有完全封好的黑色尸袋。
其中一只尸袋的边缘,正随着车辆震动轻轻起伏。
窦星遥看了一眼。
随后收回目光。
她扶着裴志邦,继续往前走。
而在他们身后,旧医疗站墙上的一只机械监测表,指针仍然停留在一个异常的位置。
那是刚才重力波动留下的痕迹。
尚未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