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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逃进骰子区 有些关于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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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城的清晨没有日出。
这座城市沿着晨昏线缓慢行走,天际始终悬着一道灰紫色的光。光线从远处厚重的云层里透出来,照在城市上方层层叠叠的钢铁结构上,使那些终年不见阳光的建筑呈现出一种陈旧的银灰色。
早上六点二十分,窦星遥在宿舍里收到了第一份催缴通知。
通知由学院学生事务办公室发出,使用的是正式的黄色公文纸。上面盖着联合学院财务处的印章,要求她在七个工作日内完成专项奖学金服务义务重新核算,并补交一笔数额惊人的担保费用。
窦星遥坐在床边,仔细看完了全部内容。
随后,她将通知翻到背面。
那里附着一张费用明细表。
原本已经抵扣的预备训练资助被重新列入应偿还项目,部分生活补贴被解释为附条件借款,连她过去三年获得的训练器材补助,也被计算进了提前解除服务安排的费用。
最终金额,比原合同高出将近三倍。
窦星遥拿起铅笔,在其中几项数字旁边画了圈。
她没有立刻生气。
这些数字明显存在重复计算。
只要能拿到原始合同和历年的抵扣记录,就有理由申请复核。
问题在于,学院财务处并不一定愿意提供完整记录。
而第三集团军,显然已经准备好利用这份债务限制她的行动。
她将通知折好,放进背包。
对面的林见夏刚刚醒来。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
“这么早?”
窦星遥点头。
“去财务处。”
林见夏看见她手里的黄色公文纸,睡意顿时消散了大半。
她接过通知,迅速扫了一遍。
越往下看,脸色越难看。
“他们连已经抵扣的费用都重新算进去了?”
“嗯。”
“这根本不合理。”
窦星遥把头发扎好。
“所以我要去问清楚。”
林见夏看着她。
她知道窦星遥最近很累。
夜间运输、深井基地、周恒礼的事情接连发生,几乎没有给她留下喘息的时间。
可窦星遥仍然保持着平时的习惯。
早起,整理床铺,检查训练装备。
甚至在出门前,还记得把林见夏昨晚忘在桌上的热水杯盖好。
林见夏忽然有些难受。
她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起身穿衣服。
“我陪你去。”
窦星遥看了她一眼。
“你上午不是有课?”
“第一节可以请假。”
“别。”
窦星遥拿起背包。
“我先去看看情况。真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不会客气。”
林见夏沉默片刻。
最终点头。
她知道窦星遥不是在逞强。
她只是习惯先把自己能够处理的事情处理好。
上午七点四十五分,学院财务处外已经排起了长队。
走廊里没有供暖。
学生们穿着厚重的防寒服,抱着各种申请材料,低声讨论着奖学金、生活配给和毕业服务安排。
窦星遥站在队伍末尾。
她身材高挑,即使在人群中也很显眼。
黑色高马尾垂在背后,深灰色外套衬得她的肩背挺拔,腰身纤细。她没有化妆,脸色略显疲惫,但五官依旧明艳,眼神清亮。
几名学生认出了她。
昨晚礼堂里的退婚事件,显然已经传开。
有人低声议论。
有人偷偷看她。
窦星遥没有理会。
她低头翻阅手里的合同复印件,逐项核对费用。
轮到她时,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接过材料。
那是一名四十多岁的女人,胸前佩戴着财务处的工作牌。
她看见窦星遥的名字,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随后,她将材料放到一边。
“你的情况需要特殊审批。”
窦星遥抬头。
“为什么?”
“系统里有备注。”
“什么备注?”
工作人员没有回答。
她低头翻了翻登记簿,随后将一张表格推出来。
“先去学生事务办公室。”
窦星遥没有接。
“我需要原始费用明细和抵扣记录。”
工作人员皱眉。
“这些资料暂时不能提供。”
“依据是什么?”
对方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点不耐烦,也有一点难以掩饰的紧张。
“这是上面的要求。”
窦星遥沉默了几秒。
她没有继续争执。
只是将自己的申请材料重新收好。
“请给我一份书面拒绝说明。”
工作人员愣住。
“什么?”
“如果财务处拒绝提供与我本人有关的费用记录,我需要知道拒绝依据。”
她的声音很平静。
“请写明日期、经办人和审批部门。”
窗口后面的女人脸色变了。
她显然没有想到,窦星遥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几秒钟后,她起身走进后面的办公室。
窦星遥站在窗口前等待。
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多。
过了大约十分钟,工作人员重新出来。
这一次,她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纸。
上面只有一行打印文字。
该生资助档案正在接受联合审查,相关材料暂缓提供。
没有具体依据。
也没有明确期限。
窦星遥看完,将纸折好。
“谢谢。”
她转身离开。
走出财务处时,她已经明白,正常程序暂时走不通了。
有人正在有意识地切断她获取信息的渠道。
而且,对方并不担心这种做法留下痕迹。
上午九点十分,裴志邦在研究室里收到了一份来自学院行政处的通知。
通知要求他于当日下午参加一场临时教学协调会议。
会议主题是“高风险学生行为管理与学院安全责任”。
他看了一眼名单。
窦星遥的名字排在第一页。
后面附着几项近期事件记录。
未经许可进入第七号检测室。
与学院安保人员发生冲突。
擅自接触军方运输资料。
在限制区域附近出现异常活动。
以及一条措辞含糊的备注:
该生近期存在明显情绪波动,建议加强行为干预。
裴志邦将通知放在桌上。
他没有立即动。
窗外的风吹得玻璃轻轻震动。
桌面上摆着一只小型机械计算器,旁边是几张写满公式的纸。
他伸手拿起其中一张。
那是昨夜完成的风险推演记录。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时间、地点、人员流动和几组概率区间。
他已经连续两天没有进行完整休息。
左腿的疼痛比平时更严重。
支架固定带压在膝关节外侧,留下了一片深红色的痕迹。
早上起床时,他花了将近十分钟才完成从床边到洗漱间的移动。
这种疼痛并不陌生。
七年前从铁幕城离开以后,他就很少有真正不疼的时候。
最严重的时期,他甚至无法独立站立。
后来经过漫长的康复训练,才重新学会依靠支架和拐杖行走。
但受损的神经与肌肉无法完全恢复。
天气变化、长时间计算、睡眠不足,都会让旧伤反复发作。
裴志邦对此已经习惯。
他并不喜欢别人因为这条腿而改变对待自己的方式。
尤其不喜欢怜悯。
他能够接受帮助。
但不需要别人替他决定,哪些事情应该做,哪些事情不应该做。
他低头看着纸上的最后一组数字。
昨夜的推演显示,窦星遥在未来四十八小时内遭遇强制控制的风险正在迅速上升。
其中一条路径,甚至指向学院内部。
他知道周家已经开始行动。
也知道第三集团军正在尝试获取窦星遥最近两年的完整能力检测记录。
那些记录一旦被拿到,后果将远远超过一场退婚纠纷。
裴志邦伸手打开抽屉。
里面放着一叠经过重新整理的检测资料。
窦星遥的名字出现在最上方。
两年前,他第一次发现她的Σ线稳定波形异常。
那时她仍然被评定为A级。
所有常规指标都符合A级能力者的范围。
但在高负荷测试结束后,她的引力响应曲线出现了一段极短暂的异常。
那段异常并不明显。
持续时间甚至不足普通监测仪器的标准采样周期。
但裴志邦看见了。
他花了很长时间重新核算。
最终确认,那不是仪器故障。
窦星遥的能力结构,与普通Σ线能力者存在本质差异。
她的能力并不是固定在某个稳定等级上。
至少,某些深层参数并没有完全锁定。
这种情况极其罕见。
也极其危险。
因为他知道,铁幕城深井基地曾经为类似的可能性付出过怎样的代价。
裴志邦将资料重新放回抽屉。
他没有继续回忆。
有些事情,即使只是想起,也会让他感到疲惫。
桌上的机械钟指向九点二十七分。
他拿起拐杖,缓缓站起身。
左腿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扶住桌沿,等待疼痛稍稍缓解。
随后拿起外套。
今天下午的会议,他必须去。
中午十二点,窦星遥回到宿舍。
林见夏正在整理一叠手写资料。
唐雨禾坐在窗边修理一只坏掉的机械暖风机。
宋芷宁则在桌前检查战术装备。
宿舍里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味。
唐雨禾把一枚螺丝拧紧,抬头看见窦星遥。
“回来了?”
窦星遥点头。
她脱下外套,挂在门边。
“财务处不肯给资料。”
林见夏皱眉。
“我就知道。”
宋芷宁放下手里的工具。
“那怎么办?”
窦星遥坐下来。
她把上午收到的书面拒绝说明放在桌上。
“先保留证据。”
林见夏拿起来看。
“他们连审批依据都不写?”
“嗯。”
唐雨禾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虽然不擅长复杂推演,但对学院后勤系统很熟悉。
“这不像普通财务审查。”
窦星遥抬头。
唐雨禾继续说:
“如果只是费用争议,财务处应该能直接调出原始记录。”
“现在他们连记录都不给,说明有人把你的档案单独锁起来了。”
宋芷宁沉默片刻。
“周家?”
窦星遥没有立即回答。
她不想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把所有事情都归到周家头上。
但目前看来,周家确实是最有动机的人。
她拿起水杯。
杯里的水已经凉了。
她喝了一口,随后放下。
“我下午去档案室。”
林见夏看着她。
“还去?”
“去问问能不能拿到旧合同。”
唐雨禾皱眉。
“你最近是不是被人盯上了?”
窦星遥抬头。
唐雨禾没有开玩笑。
她放下暖风机,认真地看着她。
“昨天晚上,我在宿舍楼下看见两个不认识的人。”
“穿着学院后勤制服,但鞋子是军方制式。”
宋芷宁也抬起头。
“我今天早上去训练场时,看见同样的人。”
宿舍里安静下来。
窦星遥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她想起裴志邦前天教过自己的东西。
监视不一定意味着有人始终跟在身后。
有时候,只需要知道一个人会去哪里。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宿舍楼下是一条狭窄的内部道路。
几名学生正抱着书从路上经过。
远处停着一辆灰色维修车。
车旁站着两个男人。
他们穿着深灰色工作服,正在低头交谈。
窦星遥没有盯着他们看太久。
她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拉上窗帘。
“下午先不去档案室了。”
林见夏看着她。
“为什么?”
窦星遥转身。
“有人希望我去。”
下午一点四十分,联合学院行政楼。
裴志邦坐在会议室靠窗的位置。
长桌两侧坐着学院安全办公室、学生事务办公室以及第三集团军派来的几名代表。
许曼青也在。
她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档案。
会议开始后,一名军方代表首先提出,近期部分高等级学生存在违反安全规定的行为,学院应当加强管理。
随后,他将话题转向窦星遥。
“该生近期多次进入限制区域,已经对学院正常秩序造成影响。”
裴志邦没有立即说话。
他低头翻阅材料。
里面有几份安保报告。
部分内容明显经过删改。
尤其是第七号检测室的事件记录。
报告只提到窦星遥与赵景恒发生肢体冲突,却没有解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也没有提到梁书宁的异常离校记录。
裴志邦将文件放下。
“她是否已经接受正式调查?”
军方代表看向他。
“正在进行。”
“调查结论呢?”
“尚未形成。”
裴志邦轻轻点头。
“既然没有结论,就不应该提前采取惩戒措施。”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军方代表皱眉。
“裴研究员,我们讨论的是安全风险。”
“我知道。”
裴志邦的声音很温和。
“但安全风险与违规事实,是两件不同的事。”
他抬头。
“如果学院认为她存在危险行为,可以按照程序调查。”
“如果只是怀疑,就不能把怀疑当成事实。”
军方代表的脸色沉了些。
他显然不太习惯被人这样直接反驳。
但他没有继续争论。
因为坐在对面的这个年轻男人,并不是普通学院教师。
裴志邦的身份,在五大城高层之间并不陌生。
他拥有一份特殊的中立保障协议。
那份协议赋予他独立研究、自由选择合作项目以及拒绝强制推演的权利。
即使是第三集团军,也不能随意命令他。
会议继续。
军方代表提出,希望学院暂停窦星遥的部分训练权限,并安排她接受专项能力复核。
裴志邦的手指在文件边缘轻轻停住。
专项能力复核。
这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他抬头。
“复核依据是什么?”
军方代表回答得很快。
“近期监测记录存在异常。”
裴志邦看着他。
“异常程度?”
“仍在确认。”
“那就等确认以后再讨论。”
他的语气没有变化。
却让对方一时无法继续。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许曼青低头看着文件,没有说话。
她知道,裴志邦正在阻止一项已经得到军方支持的安排。
而且,他阻止得很有分寸。
没有直接否认军方的权力。
只是要求对方按照既定程序提供证据。
最终,会议没有形成正式处分决定。
但第三集团军代表离开时,脸色明显不太好。
裴志邦坐在原位。
直到所有人离开,他才缓缓站起身。
左腿支架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已经让膝关节变得僵硬。
他扶住桌沿,等待肌肉痉挛过去。
许曼青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他一眼。
“裴研究员。”
裴志邦抬头。
“嗯?”
“您今天替她挡了一次。”
他没有否认。
许曼青沉默片刻。
“但下一次未必还能这样。”
裴志邦看着桌上的文件。
过了一会儿,轻声说:
“我知道。”
下午三点十分,窦星遥收到一张来自学院档案管理处的纸质通知。
通知要求她在四点前前往北侧旧档案楼,领取此前申请的资助合同副本。
纸张上盖着档案处的印章。
格式也没有明显问题。
但窦星遥看完后,没有立即出门。
她将通知放在桌上。
林见夏凑过来。
“他们不是上午还拒绝提供吗?”
“嗯。”
“现在又同意了?”
窦星遥看着通知上的时间。
三点零二分。
她没有回答。
而是拿起学院内部通讯簿,找到档案处的登记号码。
随后,她走到走廊尽头的公共有线通讯终端。
拨号。
等待。
几秒钟后,线路接通。
她询问是否有一份关于自己资助合同副本的领取通知。
对方核对了姓名。
随后表示,档案处确实收到过相关申请,但目前仍在审核。
没有安排今天下午领取。
窦星遥挂断通讯。
她站在终端前,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到宿舍。
林见夏看见她的表情,立刻明白了。
“假的?”
“至少不是档案处发的。”
窦星遥将通知重新拿起来。
纸张是真的。
印章也可能是真的。
但内容是假的。
有人想让她在下午四点前,独自前往北侧旧档案楼。
那里距离宿舍区很远。
周围大部分建筑已经停用。
而且,正好位于学院北侧运输通道附近。
窦星遥想起裴志邦教过自己的东西。
如果一个人希望你走某条路线,最简单的方法不是强迫你。
而是让你相信,那条路线能够解决你眼前最迫切的问题。
她将通知折好。
“我不去。”
林见夏明显松了口气。
但窦星遥并没有放松。
她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那辆灰色维修车还在。
两个男人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穿着学院后勤制服的年轻人。
他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一本登记簿。
看起来很普通。
窦星遥观察了几秒。
随后放下窗帘。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下午四点零五分,北侧旧档案楼。
两名穿着灰色制服的男人站在一间废弃办公室里。
窗户外面是空旷的运输通道。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桌子。
桌上放着一只封好的文件袋。
其中一人看了一眼机械钟。
“她没来。”
另一人皱眉。
“再等十分钟。”
他们并不知道,窦星遥已经通过内部通讯确认了通知的真伪。
也不知道,她此刻正在宿舍里整理随身物品。
十分钟后,第一名男人拿起有线通讯器。
“目标没有出现。”
线路另一端传来简短回应。
随后,通讯中断。
两人开始收拾房间。
其中一人将文件袋放进黑色箱子。
另一人走到窗边,观察外面的道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撞击。
他转头。
窗外空无一人。
只有一只废弃的机械零件被风吹动,沿着地面缓缓滚动。
男人没有在意。
他关上窗户。
但他不知道,在旧档案楼对面的一座维修平台上,裴志邦正坐在一辆封闭式学院公务车里。
车窗经过特殊处理,从外面很难看清内部。
他膝上放着一张手绘地图。
旁边是一只机械计时器。
司机坐在前排。
没有说话。
裴志邦看了一眼时间。
四点十七分。
他知道窦星遥没有进入陷阱。
这意味着她已经察觉到了问题。
他本该感到轻松。
但他没有。
因为这只是第一步。
对方既然已经决定采取行动,就不会因为一次失败而放弃。
裴志邦低头看着地图。
上面标注着学院北侧的几条主要通道。
他已经推演过多种可能。
如果窦星遥继续留在宿舍,军方可能会以安全调查为名,直接申请控制她。
如果她试图通过学院正常程序离开,则很可能在出入口被拦截。
如果她返回骰子区,至少还有几条不受学院直接管理的旧维修通道可以利用。
但骰子区本身并不安全。
那里人口密集。
建筑复杂。
地下运输系统长期缺乏维护。
任何一次错误判断,都可能让她陷入更危险的局面。
裴志邦闭上眼睛。
他试图继续推演。
银灰色的细碎光点在瞳孔深处缓缓浮现。
几秒钟后,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太阳穴深处传来。
他扶住额头。
呼吸变得急促。
左腿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支架固定带被肌肉突然绷紧,压得皮肤生疼。
他没有立即停止。
直到某个关键节点终于变得清晰,才缓缓睁开眼睛。
额角已经渗出冷汗。
他低头看着纸上的最后一行数字。
B7区。
傍晚五点二十分,窦星遥离开宿舍。
她没有带太多东西。
一个中等大小的背包。
两套换洗衣物。
一件备用防寒外套。
一只机械照明灯。
一把折叠刀。
还有父亲留下的那只旧机械音乐盒。
音乐盒已经很久没有响过。
但她仍然把它带在身边。
林见夏站在门口。
她没有阻止。
因为两人已经讨论过。
继续留在学院,风险只会越来越高。
尤其是在有人能够伪造档案处通知的情况下。
窦星遥已经无法确认,哪些学院内部渠道仍然可信。
她决定先离开几天。
去骰子区。
那里有她熟悉的街道,也有母亲过去认识的人。
更重要的是,骰子区的旧维修系统与学院行政网络相对独立。
只要路线选择得当,她至少能够暂时摆脱学院内部的监视。
林见夏将一张折好的地图塞进她手里。
“这是我重新画的。”
窦星遥展开看了一眼。
地图上标着几条旧通道。
还有几处可以临时躲避的维修站。
她笑了笑。
“谢了。”
林见夏没有笑。
“你别逞强。”
窦星遥抬头。
“我什么时候逞强了?”
林见夏看着她。
“昨天晚上。”
“那是前天。”
“前天也算。”
窦星遥终于笑了。
她伸手抱了抱林见夏。
动作很轻。
“我会小心。”
林见夏回抱住她。
过了一会儿,才松开。
窦星遥转身离开。
她没有走宿舍正门。
而是沿着西侧楼梯下到维修层。
那里有一条通向学院旧能源站的通道。
她曾经在训练时经过。
路况不好。
但可以避开主要监控点。
她沿着狭窄的金属楼梯向下走。
脚步很轻。
背包贴在肩背上。
长发被藏进外套领口。
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自己已经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学院学生。
她正在主动离开学院的保护范围。
也正在进入一个更加复杂的世界。
晚上六点四十分,骰子区外围。
窦星遥从一条废弃排水通道里钻出来。
外面的空气比学院更冷。
街道狭窄。
两侧建筑紧密相连。
许多房屋由旧时代的集装箱和废弃钢板改造而成,墙面覆盖着厚厚的保温布,屋顶则用各种金属零件加固。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潮湿衣物和廉价燃料混合的气味。
远处传来小贩的叫卖声。
一辆手推车沿着街道缓慢经过。
车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杂粮饼。
窦星遥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很吵。
也很乱。
但她熟悉。
小时候,她曾经每天沿着这条街去上学。
父亲还活着的时候,会在街角的修理铺等她放学。
母亲偶尔会买一块热饼,三个人分着吃。
那些记忆并不遥远。
却已经像隔了很久。
窦星遥将围巾拉高,沿着街道向里走。
她没有立即去母亲住的地方。
如果有人正在追踪她,直接回家只会把危险带过去。
她决定先找一处临时落脚点。
走到B区与第七生活区交界处时,她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人。
不是因为脚步声。
而是因为某种细微的不协调。
她刚刚经过一处卖热饮的小摊。
摊主正在收拾杯子。
身后一名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原本停在摊前。
但当她继续往前走时,那人也离开了。
窦星遥没有回头。
她放慢脚步。
在下一个路口,故意转向一条较窄的巷子。
身后的脚步声短暂消失。
几秒钟后,又重新出现。
她的眼神微微一沉。
有人跟着她。
而且不止一个。
她继续往前。
巷子两侧是废弃的仓库。
墙壁上贴着褪色的配给公告。
地面覆盖着薄冰。
远处有一盏忽明忽暗的照明灯。
窦星遥走到巷口时,忽然停下。
前方站着一名男人。
他穿着灰色工作服,手里拿着一只机械工具箱。
看起来像普通维修工。
但他的站姿太稳。
双脚分开。
身体重心略微前倾。
右手始终靠近腰侧。
窦星遥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
她没有继续向前。
而是转身。
身后那名深色外套男人已经走进巷子。
两人之间的距离约三十米。
窦星遥站在原地。
她没有慌张。
只是迅速观察周围环境。
左侧是一面高约三米的金属墙。
右侧有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
通道入口被几只废弃货箱挡住。
如果她使用Σ线能力,可以直接越过货箱。
但这样会暴露自己的能力波动。
她最近已经察觉到,自己的能力似乎出现了某些变化。
在没有弄清楚之前,她不想轻易进行高强度爆发。
窦星遥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随后向右侧迈出一步。
身后的男人明显加快了脚步。
前方的维修工也放下工具箱。
窦星遥没有等他们靠近。
她突然向右冲去。
身体轻巧地跃上第一只货箱。
脚尖借力。
整个人翻过第二只。
落地时,她顺势向前滚了一圈,迅速站起。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追了上来。
窦星遥没有回头。
她沿着维修通道快速奔跑。
通道内部弯曲复杂。
许多地方只能容纳一人通过。
她熟悉这种环境。
小时候,她曾经和附近的孩子在类似的维修通道里玩捉迷藏。
那些成年人不愿意进入的狭窄空间,对她而言反而更容易行动。
她连续转过三个弯。
随后突然停下。
前方是一道封闭的金属栅栏。
栅栏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旧检修梯。
窦星遥抬头。
栅栏上挂着一把机械锁。
她伸手握住锁扣。
没有使用能力。
只是用折叠刀撬开外侧固定片。
几秒钟后,锁扣松动。
她拉开栅栏。
迅速钻进去。
随后将门重新关上。
追兵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窦星遥沿着检修梯向下移动。
下方越来越暗。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金属味。
她不知道这条通道最终通向哪里。
但至少暂时摆脱了追兵。
晚上七点二十五分,骰子区B7生活区。
窦星遥从一处废弃维修井里爬出来。
井口位于一条垃圾运输巷旁边。
周围堆满了旧家具、破损的保温板和废弃机械零件。
空气里有一股刺鼻的腐败气味。
她站在井口旁,缓缓调整呼吸。
刚才那段追逐消耗了不少体力。
但她并没有受伤。
她抬头看了看周围。
这里距离母亲住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
但她不准备过去。
至少今晚不去。
她需要先确认,追踪她的人究竟是谁。
窦星遥沿着垃圾巷向前走。
巷子尽头有一处临时避风棚。
棚子由几块旧钢板搭成,下面摆着一张破损的木桌和两只塑料箱。
一个男人正坐在那里。
他穿着深色外套,膝上放着一只纸袋。
手里拿着一块饼干。
旁边靠着一根深色拐杖。
窦星遥的脚步停住。
她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男人抬起头。
昏暗的灯光落在他脸上。
五官清俊,肤色苍白。
深色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那双眼睛里,细碎的银灰色纹路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裴志邦。
他看见她,似乎并不意外。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饼干。
“要吃吗?”
窦星遥站在原地。
过了好几秒,才终于开口。
“裴老师?”
裴志邦轻轻点头。
“嗯。”
她看着他。
又看了看周围堆满垃圾的巷子。
“您怎么在这里?”
裴志邦将饼干袋放在膝上。
“等人。”
窦星遥微微一怔。
“等谁?”
他抬头看她。
“你。”
风从垃圾巷另一端吹来。
掀动他外套的下摆。
窦星遥这才注意到,他的左腿支架似乎比平时固定得更紧。
金属结构从裤脚边缘露出一小部分。
他的左手轻轻按在膝盖上。
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显然,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窦星遥走近几步。
“您怎么知道我会来?”
裴志邦没有立即回答。
他只是看了看她身后的维修井。
“你走的是旧排水通道?”
“嗯。”
“第三个岔口是不是塌了?”
窦星遥愣住。
“您怎么知道?”
裴志邦轻轻笑了一下。
“猜的。”
她显然不信。
但还没来得及追问,裴志邦已经将饼干袋递过来。
“先吃点东西。”
窦星遥看着那袋饼干。
包装很普通。
是骰子区常见的廉价压缩饼干。
她今天中午几乎没吃东西。
刚才又跑了那么久,确实有些饿。
她接过一块。
咬了一口。
干得厉害。
几乎没有味道。
她皱了皱鼻子。
“您就吃这个?”
裴志邦看着她。
“这里的选择不多。”
窦星遥忍不住笑了。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荒唐。
联合学院最神秘的特聘研究员。
一个连韩峥都十分尊重的人。
此刻竟然坐在骰子区的垃圾巷里,吃着廉价压缩饼干。
而且看起来,已经等了她很久。
她在他旁边的旧木箱上坐下。
“您到底来干什么?”
裴志邦没有立即回答。
他将纸袋折好,放进外套口袋。
随后拿起拐杖。
“你被人跟踪了。”
窦星遥的笑意慢慢消失。
“您知道?”
“知道。”
“是谁?”
裴志邦看着她。
“暂时不能确定全部身份。”
他停顿了一下。
“但至少有一部分人与第三集团军有关。”
窦星遥的手指缓缓收紧。
她没有表现出惊讶。
因为她已经猜到了。
裴志邦继续说:
“你今天没有去旧档案楼,是对的。”
窦星遥抬头。
“那份通知是假的。”
“我知道。”
“你查过了?”
“嗯。”
裴志邦轻轻点头。
“很好。”
他没有表现出过多赞许。
但窦星遥还是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点温和的肯定。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裴老师,您为什么帮我?”
裴志邦看着她。
风从巷口吹过。
他深色外套的领口轻轻晃动。
过了片刻,他才回答。
“因为有人正在做不该做的事。”
窦星遥沉默。
这个回答并不完整。
但她没有继续逼问。
她知道,裴志邦身上有很多秘密。
而且他似乎并不准备现在告诉她。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饼干。
过了一会儿,轻声说:
“我已经和周恒礼退婚了。”
裴志邦的神情微微一动。
“我知道。”
“您也听说了?”
“学院里很难保守这种消息。”
窦星遥笑了一下。
笑意却很淡。
“我以前真的很喜欢他。”
裴志邦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窦星遥望向巷口。
远处有一盏昏黄的灯。
灯下,一名老人正推着装满废纸的手推车缓缓经过。
她的声音很轻。
“喜欢了很多年。”
“那时候我觉得,他对我很好。”
“我甚至想过以后要和他一起生活。”
她停顿了一下。
“现在想想,有点傻。”
裴志邦抬头。
“为什么?”
窦星遥看向他。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觉得自己傻?”
她怔了一下。
裴志邦的声音很温和。
“喜欢一个人,本身并不是什么错误。”
窦星遥没有立即回答。
他继续说:
“你当时相信他,是因为你看见过他值得相信的一面。”
“后来发现不合适,也不代表过去的感情是假的。”
窦星遥看着他。
她忽然觉得胸口某个一直绷紧的地方,慢慢松开了一些。
这几天,她听过很多关于退婚的议论。
有人说她不识好歹。
有人说她终于看清周家。
也有人觉得,她应该庆幸自己没有真正嫁过去。
但很少有人认真承认,她曾经确实爱过那个少年。
裴志邦没有嘲笑她。
也没有替她否认过去。
他只是平静地告诉她,曾经喜欢一个人,并不值得羞愧。
窦星遥低下头。
她将最后一小块饼干放进嘴里。
过了片刻,轻轻笑了。
“裴老师。”
“嗯?”
“您安慰人的方式还挺特别。”
裴志邦想了想。
“可能因为我不太擅长。”
窦星遥笑出声。
这一次,她笑得真心实意。
裴志邦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随后移开。
他没有告诉她,自己其实很少有机会这样安慰别人。
更没有告诉她,有些关于过去的记忆,他已经无法完整想起。
晚上七点五十分,垃圾巷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裴志邦的神情微微变化。
他抬起头。
窦星遥立刻察觉到。
“有人?”
裴志邦点头。
他拿起拐杖,缓缓站起身。
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左腿支架在承重时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窦星遥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他没有拒绝。
只是等站稳后,轻轻松开她的手。
“从这里往东走。”
他指向垃圾巷另一端。
“第三个路口左转,有一条旧维修通道。”
窦星遥皱眉。
“您呢?”
“我有别的安排。”
她看着他。
“您腿这样,怎么走?”
裴志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
随后抬头。
“慢一点。”
窦星遥没有笑。
她知道他在故意说得轻松。
但她也看得出来,他的腿现在确实很疼。
她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走到他身边。
“我扶您。”
裴志邦看着她。
“你现在应该先离开。”
“那您呢?”
“我不会有事。”
窦星遥皱眉。
“您怎么知道?”
裴志邦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向巷口。
几秒钟后,他轻声说:
“因为他们暂时不敢动我。”
窦星遥怔住。
她还想问什么。
但裴志邦已经转身。
他扶着拐杖,缓缓走向巷子另一侧。
背影修长。
肩背挺直。
只是左腿的动作明显僵硬。
窦星遥站在原地,看着他。
她忽然意识到,裴志邦身上那些她一直无法理解的特殊之处,可能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复杂。
他究竟是什么人?
为什么军方会忌惮他?
为什么他能够提前知道自己的行动路线?
又为什么,他愿意冒着风险来这里等她?
这些问题在她心里迅速浮现。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向东侧通道跑去。
晚上八点零五分,B7生活区东侧。
裴志邦独自站在一处废弃的机械维修站旁。
寒风沿着狭窄的街道不断穿行。
他的左腿已经疼得有些麻木。
每走一步,膝关节深处都会传来尖锐的刺痛。
他停下来,扶住墙壁。
呼吸缓慢而沉重。
几秒钟后,他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只小型金属药盒。
里面放着几片白色药片。
他倒出一片,含在舌下。
药片逐渐融化。
苦涩的味道沿着口腔蔓延。
他闭上眼睛,等待疼痛稍稍缓解。
远处传来车辆行驶的声音。
裴志邦睁开眼。
一辆灰黑色军用运输车缓缓驶入街道。
车身没有明显标识。
但他知道,那辆车属于第三集团军的外围行动单位。
车停在距离他约二十米的位置。
车门打开。
三名穿着深色制服的男人走下来。
为首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军官。
他看见裴志邦,脚步明显停顿。
随后,脸上的表情迅速变得谨慎。
“裴研究员。”
裴志邦扶着拐杖,站直身体。
“晚上好。”
军官没有立即接话。
他看了一眼裴志邦身后的维修站。
又看向周围的街道。
“您怎么会在这里?”
裴志邦轻轻笑了一下。
“散步。”
军官的表情僵了僵。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裴志邦的左腿上。
那条腿显然不适合在这种寒冷、复杂的地形里长时间行走。
但他没有指出。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的身份远远超出普通研究员。
五大城之间那份特殊协议,正是为了限制各方对他的强制控制。
任何针对他的行动,都可能引发严重后果。
军官沉默片刻。
“我们正在执行任务。”
“我知道。”
裴志邦点头。
“所以我没有妨碍你们。”
军官看着他。
“您是否见过一名年轻女性?”
裴志邦抬头。
“什么样的?”
“二十三岁,A级Σ线能力者。”
“长什么样?”
军官沉默了。
他显然不愿意在这里描述目标身份。
裴志邦也没有催促。
只是安静地站着。
风吹动他的外套。
左腿支架在寒冷中变得更加僵硬。
他扶着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明显痛苦。
过了片刻,军官终于开口。
“如果您见过,请配合我们的调查。”
裴志邦看着他。
“有正式拘捕令吗?”
军官的脸色变了。
“目前是安全调查。”
“那就按照安全调查的程序办。”
裴志邦的声音仍然温和。
“不要在居民区制造不必要的恐慌。”
军官没有回答。
他知道,这句话表面上只是提醒。
但从裴志邦口中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几秒钟后,他抬手示意部下返回车辆。
“打扰了。”
裴志邦轻轻点头。
“辛苦。”
军官转身离开。
运输车缓缓驶出街道。
直到车灯彻底消失,裴志邦才慢慢松开拐杖。
他的左腿已经几乎无法承重。
他扶着墙壁,缓缓坐到一只废弃金属箱上。
冷汗沿着额角滑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因为疼痛而轻轻发抖。
刚才那段对话,他表面上没有任何异常。
但实际上,他已经在脑海中完成了数十次不同路径的推演。
每一种回答。
每一个停顿。
甚至军官可能出现的情绪变化,都被他迅速计算过。
这并不是普通的思考。
对于Ψ线SSS级能力者而言,大规模概率推演意味着极其恐怖的代谢负担。
他的身体早已为此付出过沉重代价。
而今天,他再次感到某些熟悉的记忆正在变得模糊。
他记得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
记得窦星遥。
也记得刚才那名军官的脸。
但他忽然想不起,自己今天早上究竟吃过什么。
这种缺失并不严重。
至少暂时不严重。
裴志邦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才缓缓睁开。
他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
纸上写着几组时间和地点。
最后一行,是一个清晰的编号。
B7。
他看着那个编号。
随后拿起笔,在旁边补上一句。
预计首次正面伏击时间:明日。
晚上九点十分,窦星遥抵达骰子区一间废弃的旧宿舍。
这里曾经属于外环维修队。
后来因为能源供应不足,大部分房间被封闭。
如今只剩少数临时住户。
她通过林见夏提供的地图,找到一间位于三楼的空房。
房间不大。
墙壁上有大片剥落的涂层。
窗户被厚厚的保温板封住,只留下一条狭窄的通风缝隙。
角落里摆着一张旧床。
床架生锈。
床垫已经很薄。
窦星遥检查了门锁和窗户。
随后将背包放下。
她没有立即休息。
而是坐在床边,重新整理今天发生的事情。
财务处拒绝提供记录。
假档案通知。
宿舍楼下的监视人员。
旧档案楼的陷阱。
骰子区的跟踪。
还有裴志邦。
她想起他坐在垃圾巷里吃饼干的样子。
那画面实在有些奇怪。
他明明看起来像一个应该待在温暖书房里的人。
穿着干净的毛衣,坐在堆满书籍的桌前,安静地研究那些复杂的数字。
可今天,他却出现在骰子区最脏乱的垃圾巷里。
左腿疼得几乎站不稳。
仍然平静地提醒她该往哪里走。
窦星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想起刚才扶住他手臂时,隔着外套感觉到的紧绷。
他的身体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虚弱。
肩背宽阔,手臂肌肉结实。
只是左腿受损严重,使他不得不依靠支架和拐杖行走。
她忽然很好奇。
那条腿究竟是怎么伤的?
又为什么会伤得这么重?
她从来没有问过。
因为她觉得,那可能是他不愿意提起的过去。
窗外传来一阵风声。
窦星遥将背包里的旧机械音乐盒取出来。
她轻轻转动发条。
音乐盒发出几声沙哑的响动。
随后,一段断断续续的旋律缓缓响起。
她坐在床边,听着那段熟悉的音乐。
过了一会儿,终于躺下。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至少今晚,她暂时安全。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暮光城第三集团军指挥部。
周绍廷坐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里。
桌上摆着一份刚刚送来的行动报告。
报告内容很简短。
目标窦星遥已离开联合学院。
当前活动区域:骰子区B7。
初步确认有第三方人员介入。
周绍廷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附着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
照片拍摄于B7生活区东侧。
画面中,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年轻男人扶着拐杖,站在废弃维修站旁。
周绍廷看见照片,眉头缓缓皱起。
他当然认得这个人。
七年前,五大城为了争夺这颗大脑,几乎爆发了一场真正的战争。
最后,各方不得不签署那份特殊的中立协议。
而照片里的男人,正是协议最重要的保护对象之一。
裴志邦。
周绍廷将照片放下。
他沉默了很久。
随后拿起内部通讯器。
“通知行动组。”
电话另一端传来回应。
周绍廷的声音很低。
“明天的行动照常进行。”
他停顿了一下。
“但不要碰裴志邦。”
通讯器里传来短暂的沉默。
“如果他再次介入呢?”
周绍廷看着桌上的照片。
过了几秒,他缓缓说道:
“绕开他。”
“我们的目标是窦星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