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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6章 爱与死亡与美(上) ·预警:本 ...

  •   ·预警:本章内含大量极端自毁、恐怖倾向和神神叨叨的环节,请确保自己的年龄足以接受(大概17+),以及对一些不太健康的感情的比较(爱与死亡与美)……应该是给除mov和eu外的其他系列看此两部的恐怖程度,虽然三字母系列也算不上治愈(都看三字母了)。

      正文

      0.
      你若是看见了我,一定会爱上我。
      ——奥斯卡·王尔德《莎乐美》

      1.
      起初是一盏灯。它在黑暗中闪烁着霓虹色的刺目灯光,然而只需再次眨一眨光学镜,就会发现光源与红色毫无关系。
      你下意识地想揉揉靠近音频接收器上方的穴位,但凝固成块的能量液还粘在手上,这不太舒服。
      “您的脑模块绝对有问题。”吊钩严肃道,“不是贬低您的智力,而是实话实说,它和一般的不一样。女士。找个时间让一位神经科医师给您看看。在您从幼年到成年的这时间内,有没有谁对您做过什么针对性的手术?”
      你茫然失措:“不……我不知道……医生……你在说什么?”
      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嗡嗡声在音频接收器旁作响,宛如机械蜜蜂们围绕着你旋转,不知何时会将毒刺对准你。下意识地抓取武器要切割这令你焦虑不已的声音,却只抓住了一根注射器。冰冷的、流动着彩色液体的针管仿佛烫伤了你,还有那些手术用具!手术刀,剥离器,探针……可怕的探针!你不断退后,发出恐怖的尖锐喊叫,直到缩在阴暗的墙角里发出细细碎碎的啜泣。
      吊钩显然对此习以为常了,他熟练地打开那个放在你椅子下的行李箱,取出小熊扔给你,然后开始翻阅检查结果。过了一会儿,角落里传来一阵比方才更轻的声音,再重新陷入沉默。医生从报告中抬起头,你不知何时已经坐回了椅子上,抱着小熊,小声道歉。
      “没关系,比某些患者好多了。我还以为您会使用暴力……那么您可以回答那个问题了吗?”
      你歪了歪头,平静道:“医生,如果我知道是谁或在何时对我做这种事的话,倒也不会轮到您来提醒我。也许,您能先允许我去洗掉这一身能量液?”
      那时候你说话都是带着优雅礼仪的。可恶的、可悲的、被刻入体内流淌着的液体中的、该死的礼仪啊!无论对方是谁,都要获得许可后再行动。即使遭遇了变故,这深入管线的习惯也很难消失。仿佛在提醒着你永远不可能甩掉过往,它们依然与你形影不离。
      “那是当然。如果不是您被强行拖拽着来看医生,可能我们永远不会发现这件事……这是好事,一旦拖久了可能对您的脑模块产生巨大影响,简单来说,就是变成白痴。”
      “处决……哦,我想起来了。第一枪是我故意打偏,逼他向我跪下。”你一边回味着那个场景,一边露出纯真无邪的微笑,“那一刻真是前所未有的舒坦,我再也不用向他屈膝了。”
      吊钩叹气,他可不是芯理医生啊。但出于某些原因,还是不得不问道——这几个恒循中您到底独自经历了什么?
      “我……我感到很累很痛苦……没有谁安慰我……似乎是我做了什么惹他生气,他气得把降噪设备收走了,接连不断的精神折磨……直到我把他弄死后,他们把我关起来……我的音频接收器现在还有点晕晕乎乎……不过现在……我确实非常高兴。”
      你边说边扶头雕,音频接收器依旧在嗡嗡作响,但比起前一段时间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我认为我已经完全好了。不会再犯歇斯底里或者精神失常,典狱长和看守都说我很正常,从被关押到被释放都是如此,他们相信那绝对不是我做的。”你自信满满道,“而且我的演技也很好!他们不是不相信我可以凭自己杀死那么多守卫吗?既然他们喜欢蒙蔽自己的双眼,那我们为什么不顺水推舟?”
      “所以那件事是您做的吗?”
      “当然是我做的。”你轻快道,“他们都是炉渣。”
      [大人,我不建议立刻将这位女士投入到我们的行动中,她精神状态不算特别极端,但也不属于正常范围内。我的建议是,她的静养需要再持续至少一个大循环,观察一阵子再决定是否需要进一步治疗]
      吊钩边写报告边感叹革命初期来了一堆神经病,真不知道先骂普罗透斯还是先骂御天敌。算了,一起吧,打进铁堡后把他们的坟头都掀了。
      “我没病,现在舒畅得不得了。”你拍了拍桌子,留下一个充满能量液的手印。
      “所有病人都这么说。”
      你被吊钩请出去了,他说你先回去洗个澡吃个饭再过来。记得走后门,你现在这副模样过于恐怖了,随机吓死一群胆小的新兵也是有可能的。你听得云里雾里,他说话的声音对你来说忽大忽小的,完全捕捉不到重点。吊钩只好给你指了路,再叫个谁来给你领路。音频接收器还是响个不停,你又想把手指伸进去抠出某个传导声音的部件,好让它们安静下来,迷迷糊糊地走在路上。
      卡隆,这里就是卡隆城啊。
      你曾经以为一定会踏入,后来又以为永远不会来的地方。然而亲自踩在这片土地上,才发现幻想与现实总是差距太大。铁堡的主流媒体将卡隆描绘成一个混乱不堪的肮脏之地,仿佛这里浮动的空气都充斥着能量液的铁锈味,到处都是过度使用电路增速剂的瘾君子。普罗透斯曾说过,像你这样的小公主一旦到了卡隆,就会被立刻拖到巷子里虐待,不复光鲜亮丽。当时也没把你吓到,很小的时候,经常当扒手抢吃的,什么架没打过?不谙世事这个词就跟你不沾边。
      这里是卡隆,威震天统治下的卡隆,属于霸天虎的卡隆,没有谁会再伤害你了。至少在休战期不会。
      你踩在脚底下的印子等会可能还要自己清理……唉,于是在心里叹息着走向拐角。恍惚中似乎撞到了谁,但你没有第一时间着急忙慌地道歉,而是抬起头,迷茫的光学镜里倒映出一个非常高大的身影,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低下头,见你伸出手擦了擦面甲,然后更加迷茫地看着他。
      你问,为什么不说话呀?是因为对你没什么好说的吗?
      六面兽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其实并不难懂,那时你就应该发现的。可当时你也并不觉得,你们会产生什么联系。如同每个在喧嚣世界里擦肩而过的生命,也许其中有一方会回头,但不会知道对方叫什么,相遇的印象会被时间逐渐变得模糊不清。仅仅只是一次偶然的,一时兴起或突如其来的……
      “六面兽,我的名字。”你听到他说。
      你错愕地眨了眨光学镜,发出了一点单音节的声音,轻轻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也该回点什么,于是努力地把自己的名字拼出来,给他了。
      “您的名字,很温暖。”
      啊?你真真切切感到了积累的困惑,难道这里绝大部分的同僚说话都这样吗?他们似乎会以一种令你费解的方式表达令你更加费解的概念。
      不过没等你想明白,就看见了从转角处拐过来的一抹熟悉的颜色,令你魂牵梦萦的身影,于是你也顾不上太多了,兴高采烈地跑过去喊道:“Mega——!”
      啊你是不是太冒失了?也许你应该先行个礼再说话,至少得等到只有你们的时候再喊这个称呼吧,可是你呀,无论多大了,火种深处还是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喊着,而你觉得,现在顺从那个声音会让你感到更自在舒适,就像到了完全安全的地方。你从那个充满恐怖压迫的地方掏出来不就是为了到卡隆吗?而来卡隆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
      “我回来了,别赶我走。我可以学很多很多东西,我还有用……”
      你顿了顿,难以置信自己居然这么说了,就像……
      就像一只被丢掉后自己回家的小猫。

      2.
      你曾经探索过爱,试图理解这个词的含义和范围。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你越来越不理解它了。

      爱是令生活徒增烦恼的事物。所以不要相信什么“爱能战胜一切”“某个家伙会爱你一辈子甚至直到死亡之后也不会停止对你的爱”“你不可能在抛弃爱后活下去”的话啦。亲爱的,那是谎言,彻头彻尾的谎言啊。这些话无非是那群沉浸在黄金时代的怀古者——也许我们更应该称呼他们为盲目的懦弱者,成天书写一些破碎的幻梦,迷醉于古典主义,浑然不知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我的意思是,亲爱的,难道你要相信一个在过去所有时间里与你素不相识,却突然跑来说他爱你的家伙吗?他对爱了解多少,他知道爱可以往下细分成几种不同的感情吗?不,他什么也不懂。一见钟情是个迷幻的、狂乱的错觉,是由能量液里流淌的某种物质引发的一阵激情,待它渐渐退去,那么他眼中披上爱情色彩的、那个曾经愿意让他寻死觅活的对象将不复曾经的光鲜亮丽。你爱她的时将其奉为神明,不爱时可能都不会给施舍她一个怜惜的眼神。失去了爱情的幻象,谁都将重新变回一个普通平凡的生命。哦,如果对方本来就是个伟大的存在,那或许就是其他稀奇古怪的因素会把你们分开……比如说自卑、患得患失、配德感过低等等。这种甚至无需劝分,他们迟早会因为理念不合而分开,总而言之也是时间问题。

      在满天星光下,你边捧着热饮听他絮絮叨叨。对那群一到恋爱纪念日就在校园里到处散发可憎可狠的甜腻爱情讯息的家伙们,红蜘蛛向来是不给好脸色的。还要愤愤地拉着你,针对此类行为怒斥一番。介于他会找个借口,比如说请你出来吃饭或者喝饮料什么的,你也乐意听他吐槽。嗯,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你还是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哦!难道不是吗?在此之前你压根不认识他们呀,凭什么要因为一句虚无缥缈的话就允许对方来牵你的手?随随便便地把自己的手递给一个陌生的家伙,简直跟吻手礼吻到手腕内侧一样!不不,这应该是冒犯了!他们懂不懂牵手是很郑重的事啊!约会应该是这样的吗,太不讲究了吧,肯定不出这个学期就会分手……

      “喂!你在不在听我说话?”红蜘蛛突然停止了他滔滔不绝的演说,转身看向你,发现他唯一的听众正抱着他买的热饮,两只光学镜亮晶晶地盯着他。

      “嗯。就是那个……我觉得你说得很对啊!学长不但长得好看,说话好听,遣词造句优美,很有当演说家的天赋啊!”你眨了眨光学镜,语气里洋溢着崇拜。

      哦,崇拜。一种比普通的爱情更加纯粹的感情,可能由于那种——他口中的错觉,我们经常分不清它们到底谁是谁。但它显然比危险的、不确定的爱情更加安全且不需要付出——崇拜是单向的,一个生命对其憧憬的伟大存在的纯粹仰慕,很多时候哪怕得不到回应也无关紧要。被崇拜着,那种轻飘飘软绵绵的、飞行在恒星与月亮互相眺望的时间,云端望着灿烂辉煌的恒星光般、热烈盛大得像被一千万盏聚光灯环绕包围,而你只是望着他,然后轻轻地,以机械蝴蝶扇动翅膀的轻柔,飞快地眨了眨眼,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如同昼与夜,日与月……

      “那是当然!”红蜘蛛欣然收下了你的赞美,牵着你,继续骄傲地以优雅的步伐,昂首阔步地向前走去,仿佛全世界都要为他让道,突然又回头望向你,“要是让我发现你还对其他——我不管是谁,说过同样的话……”

      “我只对你说过!”你诚恳道,“如果违背誓言,我四百万年内都找不到对象。”

      红蜘蛛这才满意了。嗯,虽然你不太明白此男满意个啥。

      你不反感被他牵着啦。因为他总是能恰如其分地拿捏好度,说是牵着倒不如说是轻轻地握着你的手,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如同在伸手去抓一只小蝴蝶,但小蝴蝶随时可能飞走,又想抓住又不想弄伤,只能这样轻轻地,轻轻地牵着你的手。

      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而且他真的很好看啊!唔,学长参加舞会肯定会收到数不胜数的邀请。他们会开一个盘押注谁会是今夜能和他一起跳舞的幸运儿是谁。或者是谁能和他说上几句话。他们肯定会这么做的。那可是美丽的红蜘蛛,你还没有见过比……等等震荡波老师也很好看……嗯那就……可是惊天雷也很好看诶,闹翻天也好看……隔壁课题组好像也有个长得好看的学长,叫什么来着……Je……哎你忘了。

      上大学为数不多的好处,想看帅哥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了。不用偷偷摸摸瞥一眼,牵个手都会被教导主任逮到办公室喝茶。

      那么只有一件事令他们费解不已了,为什么红蜘蛛掐着距离午夜前的一周期出现,却在环顾一周后兴致缺缺地离场了?他骄傲地扫视着一切,反复检查,排除了绝对不是自己的光学镜出问题后,就没有浪费一点时间,离开。他们抱怨道青丘来的飞行单位就是这样,高傲得能超越自己能飞的最大高度——这群彩色小翅膀向来如此,他们应该早已习惯了。但那可是红蜘蛛,他不一样。哪怕他作为高年级来说上几句,也不会引起讨论——或许他热衷于陷入舆论漩涡,享受这种被聚光灯环绕的众星捧月?但他踩着推进器迅速离开了,忽然登场又骤然离去,没有施舍惊叹的群众任何视线。

      你是后来从旁观者的口中拼凑出这副场景的。事发时,你正悲哀地在能量饮料喷泉(到底是哪个富家子弟干得呀,钱是这么用的吗)里捞你的第二副耳机,唉,好不容易回了趟住处打算躺在那就这么睡了,突然说什么最后活动末尾签到有学分加……一个激灵又把你叫回去了。真没出息……可是能加一分欸!由于回来的时候太急了所以没注意到有谁推了你一把,降噪设备掉进那个据说超级超级贵的饮料喷泉了!你洗了澡,不想下去,只能捂着音频接收器——说实话幸好回家那段路不远,不然你捂着音频接收器在半路就要晕了。你在喷泉旁边捞呀捞,捞不出来你绝对会被吵死的!正所谓,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和焦虑里时是无法仔细思考的。当你丢了你的东西,就想用最笨的方法,原路返回找它,担忧得连这节课都听不进一个字,满脑子只顾着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找回它,甚至为了不太难过还会欺骗自己。

      无论是谁,在弄丢了自己珍爱的事物时,似乎都是这样的啊。

      “你在做什么?”

      一个较为尖锐的声音从你身后传来,你捂住音频接收器,用光学镜示意他小声点——哎呀你才不管他有多光鲜亮丽呢!现在你可是遭遇了人生中的大危机!不快点捞出耳机的话,你会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的!绝对会!呃,显然红蜘蛛并没有看懂你的意思,但不知为何,当他见你望过来时,声音确实低了点。

      “你的东西掉了?……这样找不到的。哦,别白费劲了,起来。”他看似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你腾出个位置。

      然后在你困惑而惊讶的注视下——呐他到底为什么要抢了你的位置,亲自动手去做这做那啊?只见红蜘蛛随便地抓了一把,在一整座喷泉里的、粉红色的能量液里搅拌那些晶莹的泡泡,中途他忍不住说了一句,倒不如让闹翻天来把它们全喝了——哦还可以这样吗?可是这玩意不干净了吧?即使太饿了,也不能乱吃东西啊。费劲力气后,终于捞出了你的设备,他立刻明白了什么,低声嘀咕了一句后掏出帕子将其仔细地擦干净,然后戴在了你的音频接收器上。等你调试完设备后,他才漫不经心道:“现在能说话了吗?”

      “……谢谢!”

      现在,你终于可以让手放弃保护自己的听力,不那么痛苦地说话啦。于是你高兴地从喷泉扶手旁下来,想抱抱他以表达你深深的感激之情——虽然这事你也能做,虽然你确实被某些急躁的情绪短暂地冲昏头脑,虽然他现在正以一种非常非常玩味,甚至可以说是感到很好笑的眼神——他明明就是在笑,你看见了!可是他帮了你呀。这么多来来往往的家伙里,只有他注意到了你在做什么。如果他不来和你说话,你估计真要跳进去找了,找不到就会无能哭泣——即使是Killer也解决不了这种问题啊!要非常没出息地找黑影然后说,老师老师帮帮我吗?那他肯定会根据你的哭腔想象出你到底哭得多可怜了,一定会吐槽你的!老师他就这样啦!除非你真的哭得非常难过,否则他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所以,所以——你立刻在红蜘蛛说话之前扑过去抱住了他,管他想说什么呢,你要先说话!

      你要告诉他,这一刻你有多喜欢他。

      “谢谢谢谢谢谢你!红蜘蛛你真是来拯救我的星星!Starscream是最好最厉害的学长!你真是容光焕发熠熠生辉,夜空中最亮的星也不及你万分之一闪耀。哦我的救世主,你一定是听到了我的呼唤才垂怜了可悲的我,对不对?真是长得美又善良。”

      你恨不得放个烟花来庆祝了。呐,满怀喜悦地把自己所想的感激以一种丝毫不加修饰的方式说出来了,毫无疑问。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感情就想到什么说什么,哄得他心花怒放最好不过了,不过要是他说你尽会些花言巧语的小把戏……嗯,你就丧丧地走开。你偷偷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看起来,他似乎完全呆住了啊,由于被你抱着的缘故,他微微低下了头,光学镜扑闪着,似乎有点难以置信又感到疑惑、诧异以及一种你不太确定的黯淡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口型立刻变了——他一直都这么神经质吗——说:“你对所有的一切都这样吗?”

      你茫然地看着他,双手不知不觉地从他的脖子上滑下来,落回地面。上个瞬间你仍然确信他非常受用你的赞美,但他突然改变了想法——是你说错了话吗?不对,你相信自己没有说错什么,除非青丘那边的不爱听如此直白的赞美。但你的动作以及抬起光学镜看他那小偷小摸般的行为不知哪惹又到他,令他不悦了。
      他继续道:“你真浮浅。”

      他说完这句话似乎又后悔了,因为你捕捉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复杂,不过你没有选择气呼呼地走掉——你会宽容所有好看的脸——而是一本正经地说:
      “我没有。”

      “你没有吗,你愿意发誓刚才所说的是真话而不是临时拼凑的花言巧语?”

      “如果我说的有半分虚假,那么我不得好死。”你又补了一句,“可是你真的很好看嘛……这是事实。”

      唉,那时候的你真是……

      幸好他那时候也非常吃这一套,哦,好像现在也吃。

      3.
      “我们必须这么做吗?”小诸葛难得质疑了一次你的决定,“会不会太狠了?”

      “难道你不想知道结果吗?”你边说边掏出重新提纯好的五十份常规用量的试剂,“真的不想吗?”

      小诸葛不语,只是一昧地往试管中加入不明物质。

      你则在地上画了点啥,防止合金盾一脚踏入火种源。
      “好了我们快走吧!不然又要被抓到了!”

      “等等……”

      小诸葛在地上又留下了什么,然后一跃而起,搭上你递过来的手。

      “我送你回去吧。”你笑道,“明天见。”

      哦这是什么出于热恋期的情侣在双方约会后一方送另一方回去的大学校园经典剧情啊?不过你没有给小诸葛送你回去然后你们互相拉扯几次的机会,送到门口看着他抱着手提箱进门,然后再关上门就结束了。但小诸葛突然在关门前喊住了你,小天才有点别扭地抱着手提箱,机翼微微下垂,纠结了一会儿,然后道:
      “明天见!如果明天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去约会吧!……我可以和你约会吗?”

      “好啊。我很久很久没有来一场正式的约会了。”你对他笑了笑,轻轻合上门,“晚安,小天才。”

      “不行!你要答应我一定会和我约会!”小诸葛用他的手提箱卡住了门,他们都说小诸葛看着这玩意比他的火种还重要,但这时,他好像一点也不在意这它了,“船长那边我会想办法糊弄……我是说他会同意的!”

      你轻轻地啊了一声。

      “我会和你约会,只有我们两个,谁也不能打扰我们。”你轻柔道,“我只能这么说了。”

      “唔……好吧!明天记得给我发信息!”小诸葛抽走了他的手提箱,咔嚓一下关上了门。

      你大概不能约会了。这么说,只是为了安慰一下他。不知为何,你感到小诸葛并不开心,他总是与那个黄色手提箱形影不离,好像无论何时都拿着它。而他刚才居然用那玩意卡门,不听到你发誓就绝不让你走。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呀?你边往幽暗的深处走,边想,难道说他知道这艘船上有什么秘密了吗?也许你应该回去后查看一下整艘船的内线,会不会有谁背着大家做秘密交易。

      以前在霸天虎,这种事每分每秒都在发生。在情报部门工作不到一个周期,整理出来的关于贿赂、倒卖、贪污等等涉及到军法的事变成实体档案都比声波所有的磁带叠起来还高了——你真是个天才监听员,虽然上班时常摸鱼但上司不管,反正业绩可观。然而当你转着旋转椅到他面前,问声波是否要把这些文件整理成罪行纪律交给塔恩时,声波说没必要,除了某些过头了的,都没必要,维持霸天虎的正常运转需要一定的包容度。你哦了一声,然后说,可是以前你杀的家伙通常挪用公款过多——那也没有这些沙尼克币多呀。其实你后来想起这个问题,就觉得——你可能已经被御天敌当初那一顿打得智商掉了点,为什么能问出这种问题呢?声波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着你。他鲜红色的光学镜里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你眨了眨光学镜,忽然低下头去,小声问,是不是不该整理这些内容,从而让他为难了?

      “回答:你做得很好;声波:没有感到为难;提问:为什么y/n感到沮丧?”

      “你又读我的芯!”你猛地抬头瞪向他,“难道你听到一连串彩色弹幕一样飘过去的话不会想找关闭键吗?”

      “回答:你把情绪写在面甲上,以及如果所有彩色弹幕都是一句话,就不烦了。”

      “不应该更烦了吗!”

      “哇!老大你怎么又在跟她吵架,万一她跑去跟大人告状,老大你也……呃,老大,原则上我是站你这边的,但她……”

      轰隆隆和迷乱一进门就看见你在瞪声波,而后者非但不试图顺毛反而试图持续性激怒你,纷纷冲过来制止一次极度危险的霸天虎内部危机——当威震天的情报官和你吵架了——好吧无论是谁跟你吵架了都捞不到好处。他们一个揽住你的肩和椅子并往后拉,想把你拉回工位上,另一个则抱住声波的大腿,泪声聚下地说老大不要跟曾经的金主吵架啊,咱落魄时她给咱发过钱的,虽然大部分被我们用来买能量块吃掉了……呃说着说着这两磁带就暴露了他们干过啥事,于是你也顾不上追究读不读芯的事了,转而开始八卦磁带部队内部的事。

      “y/n,你当不上大权独揽的暗杀部长不是没有原因的。”激光鸟感叹道,“每次你遇到点事就被转移注意力了,难怪红蜘蛛可以分走你的部分权力,声波可以,震荡波也可以,哪怕是黑影和六面兽也可以。他们把你的部门拆了,分走。可怜的y/n,完全没有意识到曾经有一次珍贵的机会放在自己面前,只要点个头,大人就会给你令其他机垂涎三尺的权力。”

      “我觉得现在挺好的啊。”你不耐烦地挥挥手,戴上设备继续监听去了,“自由自在,偶尔干一两个活,不挺好的嘛。至于你说的那些权力啊,我不太感兴趣。”

      激光鸟飞到你的办公桌上,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你:“嘿!你不要忘记,你有很多项其他机都没有的、无可替代的珍贵优势,能不能复活一下你曾经聪明的脑模块,运用一下你的优势?”

      你想了想,激光鸟期待地看着你,张开翅膀,昂首挺胸,继续滔滔不绝:“y/n,相信我。很多机在你的优势前都那么不值一提,你是最年轻最有天赋的Killer,你坚强且非常自尊自爱,漂亮又聪明,比那群傻乎乎又贱兮兮的彩色小翅膀好多了!你可以轻而易举地让某些不可理喻的难缠家伙对你言听计从。你是从火种源里落到璇玑湖的,最最珍贵的宝贝……忘词了,总之发达以后不要忘记在大人面前替老大和我们美言几句哦!”

      “不要。”你干脆利落道。

      “渣的!她被汽车人打傻了!可恶的汽车人!”激光鸟骂道。

      你看着激光鸟,突然笑了一下。小鸟更生气了,非常愤怒地发表了一篇痛骂汽车人的简短演讲,其中包含了大量脏话。他们一直坚信你绝对是在被汽车人逮到的那段时间内遭到了虐待,绝对!不然你怎么会变得又呆又笨呢?嗯……可能也有一部分原因吧。

      “唉,你这个可怜的小笨蛋。”激光鸟最后叹道,“你根本不知道……不,你就是一无所知。”

      你没注意到太多事。那时,你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摘下降噪设备就能听见任何细微的声音了——可能是因为流过太多能量液,它们凝固后堵塞了声音的传导,也可能是因为你的音频接收器被打坏了一点。各种各样的原因叠加下来,你不再具备听到全世界的能力了。但你的直觉仍然敏锐,所以你更加疑惑了。为什么——为什么有时候,声波明明在看你,却一言不发?很多时候,他似乎是想用你的方式回话的,但最后都没有。只是看着你,直到你受不了了去问他在干嘛——他们居然觉得是你在烦声波,于是又一口一个任性的小公主——得了吧,你才不是公主呢,别调侃你了!

      你瞪了他一眼,声波回以一阵轻轻的声音。等等……

      他是不是在笑?

      4.
      雪,梅塞廷在下雪。
      你喜欢雪,并认为雪是很迷人的存在,然后光学镜里透露出了一点点向往,对着暴君说出这番话,于是就得到了一颗白色的、迷人的、近乎恒久地被冰雪覆盖的星球。
      他们的君主实在太偏爱你了,威震天必须为你偶尔的无法无天承担绝大多数责任。虽然你在他那里走来走去还抱怨了一堆发现踩在雪上会让你的推进器结冰碴,如果不保持低功率就会冻伤等等一系列与霸天虎大业毫无关系的废话。但他还是随便找了个节日——或许不是节日——在一个可以被命名为“想送给y/n礼物的日子”,他送了你一颗可以随时随地去玩雪的星球。
      他完全把你宠坏了,所以你才被评价为长不大,但是为什么非要长大不可呢?你有哪次长大是很快乐的吗?不,很多时候仅仅是做出自己的决定,就很痛苦了。
      所以……如果你对碳基的花感兴趣,那么你会得到一颗漫山遍野开满鲜花的星球;如果你想触摸液态的海洋,你会得到一颗水蓝色的星球;如果你想看流星雨——听起来很麻烦但总能做到的,不是吗?宇宙里有那么多星球,肯定会有很多是观赏流星雨的最佳地点,只需要把它们纳入治下即可,你想什么时候去看就什么时候去看。
      这是否过于不合规矩了?不会。决策层都不会说什么的。红蜘蛛讽刺的对象里不包含你,这家伙谈到你的时候,尖锐刻薄的调子都不由自主地变得柔和了一点,要是会发出尖叫肯定是因为有谁对你提出了不利;声波会驳回一切反对的声音,为他的私密情感包装上一层理性的伪装,谁都看不清他的表情,自然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好吧决策层已经有两位偏向于你,即使不符逻辑,震荡波也没什么可说的。更何况——无论什么事,最后不都是由威震天说了算吗?嗯,他们敬畏的暴君听不进去一个斥责你的词——甚至他都很少斥责你,更别说其他了。
      所以霸王怎么敢对你伸手呢?
      如果你哭泣,黑影和六面兽会痛击霸王,是的,这和同事同僚完全无关,他们揍他只是纯粹出于私情;而要是你受到伤害了,毫无疑问,他们会杀了他的。如果说前者还可能是因为你的情绪问题,是主观的,可以解释——毕竟霸王看起来就是会吃幼生体的那种,而你受伤了是客观事实,大概在你懵懵地去摸伤口的时候——难以置信,他居然真的敢对你动手——六阶执行者们就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不死不休。
      你记得,当时似乎是霸王叫了你的名字,很轻很柔和的呼唤,于是你过去了,他笑了一下,伸出手掌轻轻托着你的脸,然后说了什么话。突然,你下意识地轻抚了一下脸,温热的、湿漉漉的液体在掌心洇开,你怔愣地看向他,他的手指弹出一系列尖锐的探针,上面还残留着新鲜的能量液——就是它们划破了你,然而由于你当时发出了尖叫,没听清他微笑时说的话。
      啊,你应该知道的,他跟着环锯学习那种……那种令你十分恐惧的脑神经手术……他是一时兴起,想看看你的反应吗?但你已经无法作出什么反应了,没有预料中的攻击,也没有怒骂,只是一昧地逃跑,要找到安全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霸王居然没追上来也是难以置信,他该不会被你的反应惊到了吧?或者是你下意识发动了异能,导致周围的一切突然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布下死亡的阴影。
      他为什么要拿出探针,你最讨厌的就是这玩意了!
      “你对她做了什么!”
      你不太记得自己怎么跑到黑影和六面兽那里了,晕晕乎乎的脑袋发出阵痛,但他们的愤怒令你印象深刻。
      后来你逐渐把回忆和转述拼凑起来。那时,霸王说的那句话,大致意思是,他只是想亲吻一下冰冷的你,结果令他的同事们从火种里生出一股恶寒,激怒了他们——这算得上明晃晃的挑衅了,任谁都会联想到他是想吻一具尸体吧!而你咬破了唇,痛感再次涌上来了,一切都是真的,他突然不在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无论什么都在瞬间失去了意义。他只是想杀死你……
      他要杀了你,他真的要杀了你……
      你无知无觉地退后了一步,躲在黑影的身后绝不出来。
      一瞬间,连变着花样骂霸王的红蜘蛛都沉默了,空指抱着你的手紧了紧,恍惚中,你听到谁笑了一下——难以置信的是——那笑声是你的老师发出的,他暂时停下了攻击霸王转而开始笑,和他任何一次笑都截然不同,你毫不怀疑这次黑影真的被触怒了,而在他停顿的间隙,霸王也没有讨到任何好处——六面兽彻底怒了要打死他!一阵阴森恐怖的浓烈杀意在这片陆地上扩散,愤怒狰狞的野兽不会停止厮杀。要不是红蜘蛛紧紧抱着你不放,你简直要被吓得逃跑了,想立刻抓住闹翻天请他用异能带着你逃跑,这太可怕了——熟悉的一切突然变得那么陌生,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诡异的平衡——黑影和六面兽真的会杀了霸王,而且如果霸王没死的话,红蜘蛛很有可能要补刀。这会触犯多少条军法?他们会不会打完这场就被全部送进DJD?想到这,你突然不急着逃跑了,赶紧通知声波请他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不然除了你全部都要……
      “求他不如求我。”红蜘蛛看穿了你那点想法,傲慢道,“你应该来恳求伟大的红蜘蛛大人!”
      你看了他一眼,他怎么一下子就……他一直在看你吗?啊可惜暂时没时间管那么多,不然就会注意到——但凡你说错了一个字,他的氖射线就要随机打中正在互殴中的一个家伙了。是的,对于六阶执行者们,空军指挥官倒是少有的,丝毫不惧怕他们的角色,在红蜘蛛看来,他们只是一群装了死亡开关的杀戮工具,而工具不好用了——即使再如何珍贵,也会被抛弃,工具的本质向来如此。这不过是三台失控的工具引发的一场稍微混乱点的闹剧,如果不是故事的主角之一是你,他甚至懒得过问。
      他抱住你,却像在紧紧抓住一朵被荆棘环绕的金属玫瑰,把你勒痛了。
      “都是那个破铁桶头的错!”红蜘蛛冷冷道,“他居然敢让霸王靠近你!”
      你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冰冷,毫不留情的冰冷——比雪还冰凉,比流失能量液更令你感到冷意的事物。于是连忙摆手,真求他别说了,快点离开这吧!六阶执行者打起来会出大事的!然而红蜘蛛当时的芯思完全不在会不会毁灭一颗星球的事上,他只是一昧地强硬道——你应该向他祈求庇护而不是其他。
      这个宇宙疯了吧?你突然觉得脑模块变得轻飘飘的,也不太冷了。他们为什么打起来了,你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他们好像都有自己的事要做,而你只能迷茫地看着?
      你瞪大光学镜,似乎找到一个正常的家伙带你离开这然后去找威震天处理事故,但非常不幸的是——惊天雷恰好不在,而闹翻天正在看热闹——他巴不得看到血流成河呢,绝大部分Seekers低着头不敢去看他们的空军指挥官,更别说看远处的六阶执行者们了。
      荒谬绝伦……
      最后红蜘蛛终于意识到,你的伤口一直在渗出能量液,没有任何停下来的迹象,才停止了这场单方面的胁迫,去找医生。他在路上也喋喋不休,企图把威震天贬得一无是处。突然,你们都发现了什么,但在他想抓紧你的前一刻,你奋力甩开了他——真是堪称决绝的无情啊。你惊慌失措地向前跑去,像一道漫无目的的、带着铁锈味和温度的风,在黑白色的世界里闪动着鲜艳夺目的光彩,似乎只要能逃离这里,去哪都无所谓,直到落入怀抱中。
      “我好害怕……”
      你抬起头,柔美的声音被哭腔挤得支离破碎。
      然后暴君轻轻抚摸了一下你的头,避开了伤口,等你平复下来后才抬头,听到了他压抑着怒火的回答:
      “不会有下次了。”
      之后在非常非常长的一段时间里,你都没有见过霸王。如果说他会杀了你这件事,本质上是吓不到你的,真正吓到你的是……是……他似乎不止是单纯地想杀死你,他好像真的想……想吻一下冰冷的你。是的,你似乎想起来了……
      然后打了个寒颤,哦你怎么会这样想呢?难道那此行为是他对你那番话作出的回应吗,你要砍掉他的头于是他想先割下你的头?还是因为他不能被理解,而你所有的分析都会在下一次被他打得支离破碎。
      如果他想杀死你,怎么会爱你呢?

      5.
      也许,也许激光鸟是对的。在某些方面,你迟钝得可怕呀。

      你因忧愁而叹了一声,然后伸出手,触碰到了冰冷的面具,但那个小芯翼翼地跪在地上,再把头放在你腿上的家伙却莫名其妙地瑟缩了一下,仿佛他被你烫到了。你不由得笑了笑,又伸出另一只手抱住他的头,说乖一点,别乱动。他立刻不动了。有时你会惊讶,自己的话语比他的声音更有约束力。他很听你的话,你招招手他就过来了,而让他走开也是挥挥手的事。下属们惊讶地望着你,似乎好奇你的手到底有什么魔力,或者说你本身有什么异能。然而结果令他们失望,你什么都没有做,而他这么做,完全是发自内芯的。是的,只要你愿意,他永远都会顺从你。

      哦,你太迟钝了,不是吗?所以哪怕那么多恐怖的家伙们已经用行动证明了,如果你受到伤害,他们脆弱的神经就会崩裂,歇斯底里地做出各种各样惊悚恐怖的事。如果有谁愿意收集一下,整理出来足以胜过绝大多数恐怖片了。可你还是意识不到,令他们愤怒恐惧甚至神经质的原因是什么,或者说答案太可怕了,让你不想去思考,得出结论。其实答案很简单,不是吗?原因只是,一种曾经令你非常烦恼的感情。

      “你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看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每次你都不得不主动开启新话题。他总是在你面前保持沉默,仿佛一座精美的雕塑,非要通过你的声音来唤醒他。
      “最近,我听闻军中流传着一部分关于您的,不太友善的言论……”塔恩斟酌片刻后,轻轻道,“很遗憾,因为威震天大人暂时赦免了他,我不能为您分忧。”
      “暂时?”你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您还是如此敏锐。”他赞扬道,两只鲜红的光学镜目不转睛地看着你,语气轻柔,“是的,那只是暂时的。我们的君主不会在和平后还对他们放任自由,不可控的武器向来非常危险,他们甚至会指向他们的主人。不过我向您保证,我会以一种令您相当满意的方式处理那个胆敢伤害您的……”
      “……在那之后,你也会死掉吗?”
      你打断了他单方面的虔诚狂热,不安地抚摸着他的头雕,仿佛自言自语般继续道,“按你的说法,战后也不需要DJD了。”
      “是的。”他听见自己如是道,可能是今天你来的途中经过了锈海,连话语都带着苦涩的意味,“但在那之前,我向您保证。所有敢伤害您的,无论是活物,还是死物,都绝不能触碰您一分一毫。否则即便代价重大,我也会不惜从再世火种里爬出来。”
      “……谢谢。但是我想不会发生那种事啦。把你们都当工具的话,与支持功能主义者又有什么区别呢?而且,德穆斯。我们还要一起去做很多事呢。”你低下头,隔着面具贴了一下他,“只要我还活着,就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
      德穆斯,现在只有你会唤他德穆斯了。当然他也只允许你唤这个象征过往的名字——
      因为只有你呼唤他的时候,永远会发生他认为一生仅有一次的奇迹。

      很久很久以前,你曾说,一起去卡隆吧。你们去参加一场盛大的运动,那会是一场比校园里的舞会更加璀璨夺目的运动。你们会拥有一切。那些被元老院抛弃鄙视的事物都会在卡隆被赋予新的价值,在卡隆,一切都可以是全新的。那里不会有谁像对待商品一样明码标价地对待你们。你们可以一起去音乐会——虽然卡隆没有音乐厅;你们可以一起去看电影——虽然卡隆随处都能看恐怖片;你们还可以做任何你们喜欢的事——霸天虎的宣传上是这么说的,而你收到的、单独给你的信里是这么写的。
      “德穆斯,我们一起去卡隆吧!”
      你挥舞着那封从卡隆寄过来的信,大步流星地穿过街道,把他拉过来,和你一起奔跑着。其实,大概你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奔跑吧?难道这样你们就能跑到卡隆吗?可你那天很高兴,只顾着拉着他欢呼了,黄金色的恒星光落在你身上,你的微笑比高级商店里摆放的水晶花还璀璨。你握住他的手腕,他也握着你的——他曾经胆怯地问你是不是怕被他钳子般的手夹到,你说不是,因为这样就能紧紧抓住对方的手,无论在哪里也不会走散了。他很庆幸自己问了那句话,然后抓得更紧了。
      你说德穆斯,抓得你好痛哦。
      “对不起!可是我不想离开你……”
      “没关系!我们去卡隆之后就给你换一双新的手!震荡波老师也在那边呢!”
      他点了点头,但其实什么也没听到。周围的风声,群众的喧嚣声,以及你们的步伐声都变得如此轻盈细微,消失在你欢快的声音和他火种剧烈跳动的声音中。你要一直看前面,不要回头,不要发现他在看你而不是你们的前方,这样就不会发现他看你的视线,和他紧紧抓住你的炽热别无二致。是的,你只需要永远看向前方就好了,他会解决所有敢阻挡你们的麻烦。准确来说,他并不相信真有什么能阻挡你,所以他只需要不让任何事物挡在你们之间……
      你们不会分开的,什么也不能。他是如此坚信着。
      你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变得微乎其微,最后变成一声叹息。忽然轻飘飘地抽走了自己的手,在他迷茫慌乱的注视下,道:“德穆斯,我要走了。”
      “我跟你一起走!”
      “不是啦……你忘记了吗?我已经死掉了。不是每一次你祈祷我活下来,我就不会死掉了。这不公平啊。”
      “可是凭什么那么多不该活着的还活着,可你却……”
      “……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我猜是。”

      这样吗?德穆斯无措了片刻,但他立刻反应过来,紧紧抓住你的手,他的爪子几乎要镶嵌在你的手臂里了。他一字一顿道:“我不会再离开你了,如果你活了下来,我发誓这次绝对不会再离开你半步!谁都别想再伤害你了!他们都得死,他们完全意识不到自己面对着什么。我会保护你的,你不会再遇到任何糟糕至极的事。他们甚至没碰到你就会死去,更别提弄脏你了。我真的会做到的,我一定会做到的!所以……”
      他近乎悲鸣地哀求道:“求求你了!那是假的,你没有死,对不对?”

      告诉我吧,和我说话吧。

      你其实还活着只是因为忙碌而无法接通通讯,或者是被困在某个没有信号的星球,绝对不是死了。死亡这个冰冷残酷的词语到底是怎么和你联系起来的?

      但你只是温柔地、一如既往地看着他,道:
      “这只是个梦。如果你总是梦到我,那就说明——你快要忘记我了。”

      不……
      不不不!不对,不是这样的!这毫无关系,这两件事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你活着和完成大业毫不冲突,为什么你不能活下去呢?为什么你死掉了,变得冰冷无生,而却把他丢在这个痛苦无趣的世界上!为什么你们非要分开不可呢!世界其实就是黑暗死寂的地狱,到处充斥着不公、混乱与肮脏,可你不是的。你美丽、温暖、优雅,不经意间的某个举动就轻而易举地让谁为你芯甘情愿地低下头去,而几乎谁都会把你那公平公正的话语当成一种柔情蜜意的厮磨,可笑,你怎么可能和谁调情呢?他们怎么配用这种低俗不堪的想法玷污你!你会活下去的,你一定会保持着这副令他痴迷不已的模样活下去,其他的都无所谓……他不会让任何事物阻碍你的。

      是的,他想……我们可以一起去做很多事。

      当伟大的事业完成时,你说的那些可能会得到兑现,可你不在的话,再美好,也失去了意义。

      我渴望一个幻觉,尽管不应给临终者虚假的温暖,但我仍然想听到和你有关的一切。

      别离开我……我只想待在能看见你的地方,不需要你牵着我的手或者看向我……如果你允许的话,那再好不过了。

      6.
      好吧,无论那位是死是活——虽然你一向能出其不意地创造奇迹,但至少有件事是显而易见的。他们的长官再怎么努力地找借口,分散注意力,说服自己其实谁死了都一样吧,都是把自己献给了崇高的事业,但——他根本做不到欺骗自己。
      亏他还是个霸天虎呢。
      “嘿!”钢镚在走廊外不安地踱来踱去,最终忍不住冲坐在外面和嚼嚼玩的卡隆喊道,“他在做什么,都进去多久了还不出来?如果那玩意有你说的一半那么可怕,过度摄入的结果将是……”
      “别激动,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只是需要通过折磨自己以免引发更严重的后果。”卡隆平静道,俯下身摸了摸不安的嚼嚼,“你知道,他一开始想把那部设备存起来不再碰了,但很快又翻了出来。”
      “可是……可是它不会再响起来了。”钢镚低下头去,拿出了一部老掉牙的通讯设备,轻轻道,“我的好姑娘,她很大概率,再也不能给通讯录上的任何一个打电话了。我想过要不要把她的号码删掉,但是只是一个号码罢了,不会占位置的……啊!”
      医官突然气愤地跺了跺脚:“他不能抱着一点回忆就一直萎靡不振!我的好姑娘不会想看到他这副模样的!万一她又创造奇迹了呢?要我说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有一次她还遇到了决定叛变的钢索……呃……”
      “他还是不愿意相信。沃斯觉得应该绑个神经科医师来给他看看。”
      “得了吧!他现在这样就是不想忘记!”钢镚愤愤道,“谁敢碰他那部分记忆,可不只是简单的杀了谁的问题!”
      “对啊。他会把对方拆了做成艺术品献给他的……好像是有点不对劲。”卡隆看了看时间,嚼嚼继续用地板磨爪子,“塔恩怎么没声了?”
      他们面面相觑,究竟是从何时开始陷入沉默的?
      “哦……不!”钢镚尖叫着捶开了门,“塔恩!你怎么了?说话呀!和我说话!快点!哦你他渣的到底在做什么!”
      他睁开一丝光学镜,瞥见小小的医官正试图跳起来拍打护罩,钢镚努力地在喊着什么,她的声音也许像她拼命张大的嘴一样震耳欲聋,可他听不太清……是什么呢?她似乎说了什么非常重要的话,才使他放弃了让自己海绿色的火种继续萎缩,直至熄灭。她到底说了什么来着?一份重要情报,一个紧急事件,亦或者单纯地从医生的角度斥责他?但这些都不太重要,没有重要到令他从甜蜜的过往中抽出思绪的程度。倘若一定要以痛苦刺激才能保留回忆,那么他也将甘之如饴,只要千万别再把他独自留下,然后……
      他忽然听清了那个词,钢镚的声音不知为何,突然穿透了一切,使他恍惚了一瞬,光学镜里鲜红色的光重新汇率,钢镚立刻后退,以避免被打碎的玻璃划伤。她担忧地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塔恩,想说点什么却突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感谢我的好姑娘在我的通讯录上写的备注,不然我真的想不到办法了。”钢镚叹气,“别这样了……我们……我……她会生气的。”
      啊,其实她是骗他的。钢镚想。你根本没在她的通讯录上写过什么备注,而是你在录号码时,钢镚提了一句,有时候,塔恩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无法交流,你想了想,说:“试试喊我的名字。”
      你笑了笑,钢镚呆呆地看着你:“也许会有用呢?嗯,我记得以前我们走在大街上,如果有谁喊了我的名字,而我当时不在他身边,他总要回头看一看是谁发出的声音。也许是出于一种好奇的芯理?”
      不,不是的。钢镚很想说,那只是因为,你的名字于他而言,是一句能找到你的咒语吧?
      不过呢,我的姑娘,这非常有用。
      “……名单上下一个是谁?”塔恩谢绝了钢镚的搀扶。
      “求你了,别再这样了……”钢镚小声道,“愤怒和悲伤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按照你的要求,我做了新的排列。那些比较有挑战性的暂时往后放,我们可以立刻出发去寻找最近的猎物……”卡隆接了他们的话茬,“以及,钢镚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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