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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赶路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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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外门传讯弟子连房门都没来得及敲,径直推开宗主寝殿的木门,贸然闯入。
他扑跪在地上,额头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不停喘着粗气,额头磕在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宗主,秋阳镇急报,镇上出现一精怪,专门吸食人的情智,与前些天程长老所描述的一般无二。那噬情怪已吸食数以百计的无辜百姓,其中还包括咱们宗门下派的数名派遣弟子!秋阳镇即将沦陷,还请主宗立刻派内门弟子前往支援!”
殷长易听完霍然起身,眉头紧蹙,表情严肃,他沉声下令:
“鸣钟,召集所有内门弟子,即刻去大殿议事!”
片刻,沉闷而悠长的钟声响起,回荡在山间,一声,两声......
大殿内很快齐聚内门子弟,殷长易高坐在中间主位,几名长老分别坐在左右两侧。
殷长易下令让那传讯弟子将方才急报详细的说清:
起初只是几家农户的孩子整日昏昏沉沉,眼神空洞,一点也不如往日那般爱哭爱闹,村民本以为是入秋之后小孩困倦疲惫,并未多想。
可没想到,过了几日,连多位青壮年也出现了这样的症状,村民这才意识到不对,但也只是草草去郎中开了药房,以为只是寻常风寒。
直到草药喝了一副又一副也没起作用,症状在镇上蔓延开来,才有人意识到是邪祟在作乱,这才上报。
底下弟子听完脸色微变,人群中传来窸窣的讨论声。
“此次噬情怪比各大宗门推测的都要难以捉拿,被邪祟袭击的症状初步看来为嗜睡、萎靡不振,谁愿领命下山,去秋阳镇走一趟?”
宗主扫视着下方,无人应声。
寻常邪祟以伤害、蚕食人的□□为主,外在的攻击防范起来倒是容易;唯独这专门噬人情志的邪祟着实让人难以防备。
修行之人的道心最为重要,万一失手,轻则修为停滞、滋生心魔,重则道心破碎,多年修行毁于一旦。
他知晓弟子心存顾虑,数载修行不易,少有人愿意拿自身道行去赌,故而也未施压。
众人都犹豫不决之际,一道温文儒雅的声音打破满殿的寂静,只见谢见清从人群中跨出一步,他走到大殿中央,弯腰抱拳。
“弟子谢见清,愿下山斩除邪祟。”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向谢见清投去,几个地位比较高的弟子面面相觑,交流着眼神。
没等宗主开口,一名内门弟子转了转手里的剑穗,轻飘飘说道:“谢师兄,这噬情怪可不长眼。”
他的目光扫过谢见清空荡荡的腰侧,“今时不同往日,您现在连剑都...去了能做什么?给那怪物当零嘴儿吗?”
谢见清不作理会,甚至眼神都没分给那弟子一丝一毫,依旧保持着弯腰抱拳的动作。
殷长易见状,长长叹了口气:“此事凶险,那邪祟善扰人心智,放大人的情绪,你如今修为尚且难以保命,贸然下山,必死无疑,你可知晓?”
“弟子知晓。”谢见清垂眸,他此次下山,不仅是为了除祟,更是为了寻找线索。
那张纸条上的“旧事未必是意外”七个字,像跟针扎在他的心底,让他无法继续自欺欺人颓废度日。
“宗门养育多年,如今辖区有难,弟子身为宗门之人,理应分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任何错误之处。
话音刚落,刚才奚落谢见清的那名弟子复又开口阴阳道:
“见清师兄,您现在不让宗门给你收拾残局,就已经是万幸了,何况替宗门分忧呢?”
谢见清没再忍让,转身面向那弟子,他面上依旧平静,语气却冷了几分:
“我既敢揽下这差事,就不怕什么残局。师弟若是闲来无事,就去后山把那落叶扫扫。”
“你……”
那弟子吃瘪,正欲回击,被殷长易打断:“出言不逊,罚你抄《静心经》三遍。不抄完不准用膳!”
谢见清见那人总算安分,才重新保持弯腰抱拳状。
人群左侧走出一个样貌清秀的男生,鞠躬行礼,朗声开口道:
“弟子愿与见清师兄一同前往。”
此人正是殷斯羽。
殷长易盯着两人良久,见他俩眼神坚定,只得点头,“好。”
又偏头对着殷斯羽说道,
“斯羽,你与你见清师兄一同前往我放心的多,我再派陆渐同你们一道,他年级尚浅,心思细腻,能帮你们打打下手,也正好出去历练一番。”
两人一同颔首:“弟子遵命。”
很快尾侧走出一个少年,正是陆渐。
他看着一副稚嫩模样,眉眼干净,眼看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是殷氏这一辈里很听话的小辈。
确定除祟人数后,三人领了法旨与下山令牌,谢见清被殷长易单独留下,剩下两人依命回房休整。
大殿此时空荡荡,中央只站着身形单薄的谢见清。
“宗主可是有什么话要与见清说?”
谢见清见主位上的人迟迟不开口,率先打破安静。
“见清,从你八岁那年你刚到宗门我便看出来,你性格执拗。此次本不应该让你下山,你手无寸铁何谈除祟?”
殷长易缓了缓,继续说:“但是我知道,如果你想去,就算不让你去你有的是法子偷偷下山。”
谢见清低头,视线集中在袖口处的刺绣上,淡淡道:
“宗主一向了解弟子,劳烦宗主挂怀。只是弟子还没您说的这么胆大妄为。”
“宗门没有再比你更加胆大之人了,况且,这两年时间,你荒废修行,没肯再下山一步,甚至大殿殿门都鲜少跨入,这次有什么要事让你不得下山一趟?”
“宗主言重了,您也是知道的,荒废修行是不是弟子自愿。至于下山,是弟子觉得近来山间过于沉闷,想透透气罢了。”
“我知你你不愿多说,只是路上千万要小心,不要多事。”
“弟子明白。”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三人便收拾下山。山路蜿蜒,山道两旁草木曲折,晨雾裹挟着草木的湿气,深秋,植物表面覆盖了一层白白的霜。
陆渐走在前,一路兴致勃勃,他踢开一块小碎石,回头与谢见清搭话:
“见清师兄,你是不是时常下山除祟呀?山下好玩么?”
谢见清轻笑两声,勾唇道:“除祟是去帮助百姓的,单单抓住邪祟都要花费上许多力气了,何谈游玩?”陆见
渐没听到想要的答案,眉眼耷拢,小声嘟囔:“啊?这么没意思。”
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眸光一亮,转身对着两人谈笑道:
“见清师兄、斯羽师兄,这可是我第一次下山,不如这次,我们先玩个痛快再回去!”
看着少年兴致颇高,也不好泼冷水,两人相视一笑,殷斯羽不急不徐地开口:
“既然师弟都这样说了,那我们也不好扫了师弟的兴致。等结束,师兄请客,带你去青溪最有名那家酒楼做客!”
得到了满意的回复,陆渐这才又喜笑颜开,说的话也变多了,一路上不停地说着宗门近期趣事,不外乎是某两个弟子因为某事发声争执,抑或是因为斗嘴被教习师傅批评。
三人间的气氛热络,倒是不知不觉间脚程过半。
一路行至晌午,三人走出岷山结界,踏入凡尘地界。
才刚脱离山间清秀之气,扑面而来的便是浑浊压抑的气息。
空气潮湿沉闷,地面上有深色水渍,似是不久前正在下雨。
四下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颓靡,让人莫名心生倦怠,提不起半分精神。
距离上报的秋阳镇还有一段距离,沿途路过几个小村庄,到处都是死气沉沉的模样。
往日里炊烟袅袅、孩童嬉闹的村落,如今家家户户窗门紧闭,街巷空无一人。
偶有几个坐在家门口的村民,也是神情呆滞,双眼无神的望着前方,就连看到他们三个陌生人,也没有上来攀谈的念头,一动不动。
陆渐看的心头发沉,有些发怵,下意识向两人靠拢,压低声音说道:“师兄,好吓人,这里的村民怎么都像行尸走肉一样。”
谢见清微微颔首,目光不住的打量着四周,看了眼一旁紧紧拽着他和殷斯羽衣袖的少年,安抚道:
“想必是那噬情怪已经造访过这里,这些像失了魂魄的人怕是已惨遭毒手。”
路渐听完大惊失色,倒抽一口凉气:“如此说来,那我们现在岂不是已经不安全了?”
谢见清没作理会,伸手拂去把他袖子拽的皱巴巴的手,走向路边一户人家的窗边。
窗子被帘子紧紧遮住,看不出里面布局。伸手碰了碰窗台,指腹干净,没有沾染什么灰尘。
往前走,是关的严丝合缝的大门。门侧用红绳悬挂了两串葫芦,葫芦皮色呈黄白色,表面微微泛着油光。
陆渐被掸开后吓了一跳,侧身紧紧挽住殷斯羽的胳膊,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留意到谢见清神色认真,又把想说的话吞咽了回去。
殷斯羽拉着陆渐走近谢见清身旁:“见清师兄,可是瞧出了些什么?”
谢见清转头轻声道:“无事,至少我们现在不用再怕那精怪拜访。”
殷斯羽微侧了侧头,蹙眉道:
““这是何意?”
谢见清莞尔一笑,“看这个葫芦,一看就是才悬挂在此处没多久。”
“那关那精怪何事呢?”陆渐不解道。
“窗台整洁,主人家近期打扫过;门外悬挂着新鲜葫芦。葫芦在民间向来被称为‘福禄’,有驱邪之意。想来是主人家才挂在门口没多久,以乞求平安,足以见屋内的人还安然无恙。”
他顿了顿,又道:
“门口那三三两两的,一看便知是为那精怪所害。这庄子规模倒也不小,只寥寥数人被害,可见精怪害人也是有一定条件的,这个庄子上的人暂且祸害完了,只怕此时不知道又逃窜到其他哪个庄子上去了。”
陆渐恍然大悟,松开牵着殷斯羽的手,拍了拍胸脯:
“原来如此,那我能暂时把心放回肚子里去了。既然知道精怪来过这儿,我们还需要赶去秋阳镇吗?”
“需要,秋阳镇是上报之处,我们要去当地小衙处备案,算是我们去过的凭证。”殷斯羽回答道。
日头西斜,将同行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三人寻了一处尚且干净的废弃民屋……落脚,打算休整一夜,明日再往秋阳镇赶,还剩不过半日路程,明日晌午就能赶到。
夜色渐深,月亮隐于层层云朵之中。
陆渐和殷斯羽经过一天的赶路早已疲惫不堪,进食了随身携带的干粮,简单收拾过后,沉沉睡去。
谢见清平躺在铺着稻草的地面上,小臂垂在额头上,没有丝毫困意。
望着漆黑寂静的夜色,眼底没了白日的平和,只剩一片冷寂。
两年前那场绞蛇大战,直到今日,宗门里知情之人都道他太过自负而轻敌。
谢见清蹙眉深思,于当时的他而言,那条大蛇本应不再话下,那蛇尚才成精本就妖力不深。
何况他并不是那种轻敌的人,每次出手前他都有思考过战况,顾虑周全。
那次本该干脆利落的了结战事,可厮杀到紧要关头时,体内一股突然其来的恶气紊乱了他握剑的手,持剑不稳,刺向大蛇心口的剑刃歪斜。
那大蛇没死透,被伤更加恼怒。
谢见清体内灵力运转不畅,被蛇尾拍了个措手不及,无力反抗,狠狠的摔在了崖石上,当场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