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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星辉惊座,殊途观尘 星辉惊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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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丈星白光霞自测灵玉台冲天而起,刺破御衡宗万仙广场上空层层云海。
澄澈纯粹的星光灵气浩浩荡荡席卷四方,将整座辽阔无垠的试炼石台彻底笼罩。不同于寻常灵根的金木水火土五行俗韵,亦不同于寻常天骄的风雷冰雪异变灵韵,晓星尘周身流淌的灵气,是最接近天地本源、最贴合星河道则的清寂星韵。
温和、浩瀚、干净、辽阔,带着亘古长夜星辰的静谧与孤远,却又绝非清冷死寂,内里藏着生生不息的道机与无尽潜能。
整片喧闹鼎沸的万仙广场,在这一刻死寂如渊。
数万来自九州四海、天南地北的参选修士,所有驻足观礼的五大宗门弟子、宗门长老、驻山贵宾,尽数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定高台玉台之上那道素衣孑然的少年身影。
此前所有的喧嚣议论、天骄自诩、同辈争锋,尽数在此刻烟消云散。
无人再敢言语,无人再敢轻视,无人再觉得这名衣着朴素、出身凡尘、无师门无背景的少年是无名之辈。
先天星辰纯灵根。
这六个字,在修仙界代表的意义,早已超越了普通天才的范畴,触及了千年不遇、万载难寻的绝世道胚之列。
御衡宗立宗三万七千余载,执掌九州正道权柄,收纳天下英才无数,历届收徒大会涌现的奇才天骄数不胜数。变异灵根、双生灵根、极品单灵根年年可见,可纯粹星辰本源灵根,纵观宗门史册,仅有三例记载。
每一例持有者,皆是最终登临仙途极境、撑起一个时代道统的旷世大能。
而此刻,这等只存在于古籍传说中的绝世天赋,赫然出现在了一名蛰伏凡尘、历经浮沉、无依无靠的少年身上。
高台观礼席位,原本从容静坐、神色淡然的诸位峰主、宗门长老,尽数起身离席。
衣袂翻飞,仙泽流转,一众地位尊崇、执掌宗门权柄的修仙大能,此刻全然不顾身份威仪,前倾身躯,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惊艳、震动与势在必得。
“星辰纯灵根……竟是真的星辰本源灵根!”
左侧献祈宗驻山长老须发微颤,活了近千载,见过的天才如过江之鲫,今日却第一次生出心神震颤之感,“老夫修道八百载,只在宗门古籍中见过此等灵根记载,传闻可引星河入体、纳星道为己用,心境澄澈者,日后可超脱五行桎梏,触摸天地大道本源!”
“何止如此。”身旁万剑宗峰主目光灼灼,死死盯着玉台上温润沉静的少年,声线带着难掩的激动,“星辰灵根最难得的从不是资质,是心性适配。星河道则清寂孤远、通透纯粹,杂念丛生、心性浮躁者,根本无法承载半分星力。此子根骨无瑕、肌理纯净、道心澄澈到极致,是天生的星道传人!”
“凡尘埋没三年,竟藏了这般一尊绝世璞玉。”
御医宗宗主轻轻叹息,眼底满是惋惜与庆幸,“万幸他今日奔赴收徒大会,若是继续困于凡尘风月、无人点化、无正统修行,便是天地最大的浪费,是九州仙途最大的遗憾。”
一众大能接连低语,声声皆是惊叹,字字皆是认可。
原本本届收徒大会呼声最高、被所有长老内定为首榜天骄的各大宗门嫡系子弟、隐世世家天才,在这一刻彻底黯然失色。
那些自幼浸泡灵气、名师亲传、资源堆砌、根基扎实的同辈天骄,在晓星尘这一尊天生道胚面前,尽数沦为陪衬。
人群之中,无数原本暗自轻视凡尘修士、眼高于顶的仙门子弟,脸色青白交加,满心震撼与难以置信。
他们此前听闻有人孤身从凡尘而来,无背景无师承,只当是普通试水的平庸修士,心底或多或少带着云端子弟与生俱来的傲慢与轻视。
可此刻万丈星辉凌空,狠狠打碎了所有人的偏见与傲慢。
凡尘从无庸人,只是世人眼界狭隘,不识人间真龙。
冽柠站在人群侧边,看着玉台上被万丈霞光包裹、温润挺拔的少年,明媚的眼底漾开满满的笃定与释然。
他早知道的。
早知道晓星尘绝非池中之物,早知道他的隐忍浮沉只是暂时蛰伏,早知道这颗被凡尘泥泞掩埋的星辰,终有一日会冲破尘埃、照亮云海星河。
今日一朝登台,星辉惊座,便是他逆天改命、登临仙途的第一步。
高台正中,天境峰主祭祈静静端坐,温润深邃的眸光遥遥落于玉台之上,没有旁人的失态激动,唯有一片深沉的欣赏与了然。
他修为冠绝御衡宗,道心通透天地,一眼便看透了晓星尘周身所有肌理道基。
不止是万年难遇的星辰纯灵根,更难得的是他历经三载浮沉、饱尝人间冷暖,却依旧本心澄澈、无嗔无怨、无贪无躁。绝境守心、浮沉不染,这般心性,比绝世天赋更为难得。
天赋可遇不可求,通透坚韧、历经磨难而不改本心的道心,更是万载无一。
祭祈心底轻轻颔首,已然悄然将这名少年划入了自己的留意名录。
天境峰三年不轻易收徒,收则必为传世栋梁。本届收徒大会,他本无意破例,可今日晓星尘的出现,让他沉寂多年的收徒之心,第一次生出了动容之意。
万千瞩目、满堂惊艳之中,玉台中央的晓星尘,始终身姿安稳、神色淡然。
万丈星辉在周身流转奔涌,浩瀚灵气疯狂涌入四肢百骸、经脉肌理,带来温润充盈、前所未有的舒畅感,可他眼底依旧平静无波,无半分狂喜、无半分张扬、无半分恃才傲物。
三年凡尘浮沉,磨去了所有年少浮躁,沉淀出通透沉稳的心性。
他知晓自己天赋出众,却从未妄想凭天赋一步登天。仙途漫漫,天赋只是起点,心性、毅力、坚守、勤勉,才是走到最后的根本。
世人惊艳追捧,于他而言,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旁人喧嚣。
他所求的,从不是万众瞩目、天骄盛名、宗门争抢。
只是一个堂堂正正立身的机会,一个摆脱浮沉、坚守本心、修行大道、活成自己的新生前路。
测灵玉台的星辉异象持续整整三息,才缓缓收敛回落。
漫天星河灵气尽数归入少年躯体,褪去万丈张扬的霞光,只余下一身温润清透、不染尘俗的气韵。
测灵玉台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鎏金篆字,清晰映照在整片广场上空,人人可见,字字震撼:
【被测者:晓星尘】
【灵根品级:先天星辰本源纯灵根(万载绝品)】
【根骨纯度:百分百无瑕道胚】
【道心资质:澄明无垢,天授道心】
【首轮考核:特级甲等,破格晋级,列本届首榜】
鎏金字样高悬云海,定格长空,将晓星尘的天赋底蕴、考核评级,赤裸裸展露在所有仙门修士、宗门大能眼前。
特级甲等。
御衡宗收徒大典首轮最高评级,百年罕见,破格晋级,稳居首榜。
无数修士看着那行金字,彻底哑然失语,心底仅剩无尽的震撼与折服。
人群高处,白衣独立的道殊途,静静俯瞰着高台之上的少年。
他本就是天境峰早已在册的内门弟子,今日跟着一众师弟下山,本只是旁观这场收徒大典,并不参与选拔。一身素白道袍衬得身姿孤挺,眉眼清冷淡漠,周身疏离的气场未曾有半分松动,可那双素来无波、不染外物的清冷眼眸深处,早已掀起了翻江倒海的惊澜。
此前忆仙居初遇的争执、酒楼对峙的辩驳、对少年假面立身的不喜与刻板评判,在这一刻尽数崩塌、悄然重塑。
他终于彻底明白。
为何此人明明蛰伏凡尘、混迹风月、常年伪装,却依旧气韵绝尘、心性通透、谈吐不凡、风骨暗藏。
为何他历经泥泞却本心不染、饱受磋磨却坚韧澄澈、一无所有却傲骨不折。
原来他身负天授道心、万载绝品灵根,是天地亲授的修道璞玉。
俗世污浊、凡尘泥泞,根本无法浸染半分他的道心肌理。
自己此前仅凭表象、仅凭刻板礼法、仅凭片面所见,便武断评判他矫饰立身、本心不纯、无可取之处,何其偏颇,何其狭隘,何其浅薄。
忆仙居烟雨楼中,他字字严苛、句句苛责,否定他所有身不由己的隐忍与坚守。
可如今看来,这名被他鄙夷“立身不正、虚假矫饰”的少年,拥有最纯粹的道心、最无瑕的根骨、最通透的本心。
反倒是端坐云端、恪守死理、一帆风顺的自己,困于礼法桎梏、囿于黑白刻板,看不见人间疾苦,读不懂世人隐忍。
道殊途清冷的指尖,极细微地蜷缩了一瞬。
心底涌上一丝从未有过的、清晰真切的愧疚与愧意。
他素来对错分明、坦荡自持,知错便认、有错便省,从不自欺欺人、从不固执护短。
此前酒楼对峙,他已然承认自己片面,却未曾真正醒悟自己偏颇到何种地步。
直至此刻星辉惊座、真相大白,他才彻底知晓,自己当初的评判,是何等荒谬可笑。
眼前之人,从不是投机取巧、矫饰欺世的虚妄之徒。
是明珠蒙尘、星辰落凡,在泥泞绝境里独自坚守清白、熬尽浮沉、静待天光的绝世天骄。
清冷眸光牢牢锁在那道素衣清挺的身影上,久久未曾移开。
少年温润沉静、不惊不躁、荣辱不惊的模样,深深烙印在他心底。
他见过无数天骄年少得志、恃宠而骄,稍有天赋便张扬跋扈、心浮气躁。
却从未见过有人身负万载绝品天赋,依旧谦卑通透、沉稳淡然、守心自持。
这一刻,道殊途心底所有的不喜、偏见、执拗,尽数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艳、彻底的认可,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悄然滋生的瞩目与在意。
人群之中的一众天境峰师弟,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彻底忘了往日的嬉闹打趣。
“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天赋?!”
“星辰纯灵根!古籍里的传说资质!难怪能把大师兄辩到认错,这心性这天赋,简直吊打全场所有同辈!”
“之前在忆仙居,大师兄还说他立身不正、矫饰欺世……现在看来,简直是天大的误会!”
“完了完了,本届所有天骄彻底陪跑,有这位晓公子在,谁还敢称第一?”
众人低声惊叹,句句真切,无人再敢有半分轻视。
另一边,无数原本傲气十足的世家天骄、宗门嫡系,脸色皆是一片凝重挫败。
他们自幼被奉为天才,享尽荣光,自认天赋冠绝同辈,满心壮志奔赴御衡宗,欲要一鸣惊人、拜入顶尖峰主门下。
可晓星尘一朝出世,彻底碾碎了所有人的骄傲与底气。
在绝对的绝世天赋面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根基、所有的家世铺垫,都显得微不足道。
高台之上,祭祈缓缓抬手,温润通透的声音响彻云海长空,压过全场所有细碎议论:
“首轮根骨筛查结束。”
“本届参选修士,数万余人,筛选合格者三千七百二十一人。”
“特级甲等一人,甲等八十七人,乙等七百余人,余者尽数淘汰。”
声音朗朗,公正肃穆,清晰传遍整座万仙广场。
众人瞬间回神,凝神倾听。
“特级甲等,晓星尘。”
“根骨无瑕,道心澄明,天赋卓绝,破格直通第三轮心性试炼。”
一句话落下,全场再度哗然!
直通第三轮!
御衡宗收徒大典规矩森严,四轮考核层层递进、缺一不可,数万年来从未破例。
首轮根骨、二轮灵力掌控、三轮心性试炼、四轮实战悟道,四轮全部合格方可入宗,缺一即淘汰。
可今日宗门打破万年规矩,为晓星尘一人破格!
跳过第二轮灵力掌控考核,直接晋级第三轮!
这份殊荣,亘古罕见,独此一人!
所有人都清楚,这意味着宗门所有峰主,已然默认了晓星尘的天赋与资格,只需心性试炼过关,便可直接位列本届弟子首座,任选峰门、拜入名师门下!
无数羡慕、嫉妒、惊叹、敬佩的目光,尽数聚焦在晓星尘身上。
面对万众瞩目、破格殊荣,晓星尘依旧从容淡然,微微垂眸,躬身行礼,音色清润平和,恭谨有度:“谢宗门公允。”
不骄不躁、不卑不亢、荣辱不惊,礼数周全、心性沉稳。
高台一众大能见状,眼底欣赏更甚。
天赋绝世尚且难得,天赋绝世却依旧谦卑守礼、沉稳自持,更是千古难寻。
祭祈眸含笑意,微微颔首:“休养半刻,静待二轮考核结束,开启三轮心性试炼。”
“谨遵法旨。”
晓星尘应声退下玉台,步履从容,缓缓走回人群侧边,回到冽柠身侧。
他步履平稳,神色如常,没有半分一朝成名的张扬,仿佛方才那场震惊全场的星辉异象、亘古殊荣,都与自己无关。
冽柠立刻迎上前,眼底满是真切的欣喜与骄傲,压低声音,难掩激动:“我就知道!阿尘,你做到了!你天生就是最耀眼的星辰,谁也藏不住,谁也掩不住!”
三年隐忍,三年浮沉,三年假面苟活,今日一朝破晓,星辉漫天,终于让世间所有人看见他的风华与天赋。
晓星尘看着挚友明媚热忱的模样,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轻轻摇头:“只是侥幸而已,前路尚远,考核未毕,不可松懈。”
他心底清醒无比。
破格晋级是殊荣,亦是压力。
万众瞩目之下,所有目光、所有期待、所有审视,尽数落在他身上,后续任何一丝失误、半点不足,都会被无限放大。
仙门暗流、同辈嫉妒、宗门权衡、人心算计,才刚刚开始浮现。
真正的考验,从来不是看得见的天赋筛查,而是看不见的人心试炼、道心打磨。
冽柠知晓他沉稳心性,也不刻意吹捧,只认真点头:“我懂,你平常心就好,无论后续如何,我都在。”
二人并肩立于侧边清净之处,低调静待二轮考核开启。
与此同时,广场各处,第二轮灵力掌控考核有序开启。
剩余三千余名合格修士分批登台,测试自身灵气掌控度、灵力精纯程度、基础道机感悟。
这一轮考核,比拼的不是天赋根骨,是后天根基、修行底蕴、功法掌控。
自幼修行、有家师指点、有正统功法加持的仙门子弟、世家天骄,在这一轮彻底占据优势。
灵气运转流畅、掌控精准、道机稳固者比比皆是,各大天骄轮番展露底蕴,勉强撑起了本届盛会的天骄格局。
不少此前在首轮被晓星尘光芒掩盖的天才,纷纷发力,想要挽回颜面,证明自己并非平庸陪跑。
人群目光大多集中在考核高台,唯有一道清冷执着的视线,自始至终,未曾离开过侧边那道素衣身影。
道殊途依旧立于高处人群,身姿孤冷,眸光沉静,遥遥望着安然伫立、静默休养的晓星尘。
他看着少年温润平和、淡然自若的模样,看着他荣辱不惊、沉稳通透的心性,心底的愧疚与在意愈发清晰。
忆仙居初遇,他识人片面,以刻板礼法苛责绝境求生的少年。
酒楼对峙,他固执己见,以云端规矩否定他人半生隐忍。
如今真相昭然,天赋尽露,他才知晓自己错得彻底。
他一生修正道、守本心、明对错、辨是非,从未有错不认、有心不安之时。
可今日,面对晓星尘,他第一次生出想要弥补、想要致歉、想要正视对方的念头。
只是少年心性孤傲、自持矜贵,当众致歉太过唐突,也太过刻意。
他素来不善言辞、不懂温柔、不会变通,唯一能做的,便是静静看着、默默留意、公正待之,不再偏颇、不再武断、不再以固有偏见审视于他。
身旁几名师弟看着自家大师兄久久失神、目光执拗地盯着侧边少年,皆是面面相觑,眼底藏着难以置信的戏谑与惊奇。
素来无心外物、无情无念、一心向道的冰山大师兄,竟然会久久盯着一个人看?
这简直是万年铁树开花、九天寒冰消融!
一名最活泼的师弟忍不住低声打趣:“大师兄,你看了人家好久了,是不是……知道自己之前误会人家,心里愧疚啦?”
道殊途闻声,眸光微敛,收回遥遥眺望的视线,神色恢复素来的清冷淡漠,淡淡开口:“观其心性,审其道基。”
语气端正刻板,依旧是天境峰嫡传弟子的正统姿态,听不出半分情绪。
可唯有他自己知晓,方才那久久凝望,无关观道、无关审基,只是心底难安,下意识想要多看一眼那个被自己错怪、被自己否定、被自己低估的少年。
师弟们哪里肯信,纷纷低笑打趣:“得了吧大师兄,我们还不了解你?你何时闲得观摩同辈心性?以前历届收徒大会,你全程闭眼悟道,连顶尖天骄都懒得看一眼!”
“依我看啊,你是彻底被这位晓公子折服了!”
“毕竟是万年一遇的星辰灵根,心性还好得离谱,换谁谁不瞩目啊!”
道殊途不予辩驳,沉默伫立,眼底心绪沉敛,无人窥探。
他不否认,自己确实彻底改观了对晓星尘的所有认知。
从前是不喜、偏见、执拗。
如今是认可、惊艳、瞩目。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厘清的、微妙的异样心绪。
二轮考核有条不紊进行整整两个时辰。
无数修士凭借扎实根基稳稳晋级,也有不少首轮天赋尚可的修士,因后天根基薄弱、灵力掌控杂乱、道心浮躁,遗憾止步。
两个时辰后,第二轮考核彻底落幕。
三千七百余名修士,最终剩余一千一百余人,成功晋级,等待第三轮心性试炼。
高台之上,祭祈缓缓起身,温润的声音再度响彻天地:
“二轮考核结束,合格者一千一百一十三人。”
“即刻开启第三轮——【万象心劫试炼】。”
“此轮试炼,不入法阵、不拼修为、不比根基。”
“以自身道心为盾,以过往执念为劫,直面本心、看破虚妄、抵御心魔、守住道基。”
“心浮者败,心私者败,心怯者败,心邪者败。”
“守本心者,方可晋级。”
话音落下,云海之上缓缓浮现万千透明光幕,千余道试炼结界凌空成型,整齐排布,笼罩整片万仙广场上空。
万象心劫,是御衡宗收徒大典最核心、最残酷、最真实的一轮考核。
天赋可以作假,根基可以堆砌,修为可以速成,唯独本心、心性、执念、心魔,永远无法伪装。
无论外表多么温润端正、多么沉稳自信,入了心劫试炼,都会直面自己心底最深的执念、最痛的过往、最惧的虚妄、最暗的私心。
无数天赋绝佳、根基扎实的天骄,皆折戟于此轮。
或是执念太深、放不下过往;或是心魔滋生、守不住本心;或是心性浮躁、扛不住虚妄。
这一轮,筛的是人心,定的是道途。
“诸位弟子,依次入阵。”
随着祭祈一声令下,千余名晋级修士依次踏入试炼结界,开启心劫试炼。
有人入阵片刻便心神大乱、执念丛生,狼狈退出;有人咬牙支撑数十息,最终心魔破防、遗憾落败;也有人心性尚可,平稳渡劫、顺利晋级。
广场之上,有人喜极而泣,有人黯然落泪,有人心有余悸,有人怅然若失。
仙途从来不是坦途,天赋只是入场券,心性才是终身道。
冽柠看着前方此起彼伏的试炼场面,转头看向身侧安然伫立的晓星尘,轻声叮嘱:“万象心劫最磨人,会复刻你最深的过往、最痛的遗憾、最执念的心事。你的过往太苦、浮沉太多,入阵之后切勿沉溺,随心而守、本心自持即可。”
他最清楚晓星尘的经历。
年少被弃、孤身浮沉、三载泥沼、无依无靠,心底藏着太多无人知晓的孤寂、遗憾、酸涩与隐忍。
寻常修士的执念是名利、是天赋、是输赢、是家世。
可晓星尘的执念,是归宿、是陪伴、是安稳、是不被舍弃。
这般深沉柔软的执念,最容易沦为心劫软肋。
晓星尘轻轻点头,眼底澄澈平静:“我知晓。”
三年浮沉,他早已与过往和解。
苦难磨他,亦成他。
过往遗憾真实存在,却早已无法桎梏本心。他不怨过往、不恨孤苦、不恋虚妄、不执得失,心无挂碍,唯守清白。
这般通透心境,便是心劫最好的护盾。
片刻后,轮到破格晋级的晓星尘入阵。
“晓星尘,入阵试炼。”
晓星尘微微颔首,向高台躬身行礼,抬步上前,从容踏入专属试炼结界。
透明结界笼罩周身,隔绝外界所有视线、所有声响、所有瞩目。
方寸结界之内,独留他一人,直面本心万象。
结界闭合的瞬间,周遭天光骤暗,天地变色。
熟悉的烟雨江南、破败陋巷、萧瑟秋风、清冷阁楼,瞬间复刻眼前。
不是仙门云海,不是盛世荣光。
是他十四岁流落凡尘、孤身苟活、步步绝境的忆城旧景。
漫天秋雨淅淅沥沥,寒凉刺骨,破旧衣衫遮不住秋风冷雨,孤身一人立在无人长街,四顾茫然、无家可归。
画面流转,忆仙居的浮华喧嚣、宾客虚情、世人轻鄙、权贵觊觎、逢迎算计、假面周旋,三年日夜的浮沉琐碎,一一复刻浮现。
最深处,是幼年清冷庭院、沉默孤冷的背影、常年空寂的居所、最终杳无音信的舍弃。
狱沉沦的离去、无人庇护的孤苦、绝境求生的惶恐、日日伪装的隐忍、无人相知的孤寂。
所有深埋心底、未曾言说、未曾沉溺、未曾耿耿于怀的过往遗憾,尽数化作万象心劫,层层叠叠,扑面而来。
心魔无声,虚妄无形,试图勾起他心底的酸涩、委屈、不甘、孤寂。
试图让他沉溺过往、执念过往、困于过往。
若是寻常修士,直面这般颠沛孤苦、满盘皆憾的过往,早已心神溃散、执念丛生、彻底沦陷。
可晓星尘立在漫天虚妄旧景之中,身姿挺拔、眼神澄澈、心境安然。
他静静看着眼前一幕幕复刻的过往,眼底无悲无喜、无憾无嗔、无怨无恋。
「皆是过往虚妄,非我今朝本心。」
轻声一语,落于结界方寸之间。
过往苦难,他坦然接纳。
过往舍弃,他坦然释怀。
过往浮沉,他坦然告别。
他今日立身仙门、奔赴星途,不为执念过往、不为报复苦难、不为贪恋虚妄。
只为挣脱泥沼、活成本心、坦荡立身、不负余生。
心念澄澈,道心稳固,万象虚妄瞬间层层崩塌、尽数碎裂。
漫天秋雨消散、浮华褪去、旧景归零。
结界之内,天光重明,星河初现,清辉遍地。
无执念、无心魔、无虚妄、无动荡。
短短十息。
晓星尘破劫而出,心神稳固、道心澄澈、神色如常,甚至未曾有半分心神损耗。
全场寂静。
所有正在艰难渡劫、苦苦支撑的修士,所有屏息观礼的大能弟子,尽数僵在原地,满脸震愕。
十息!
短短十息,通关最难的心性试炼!
纵观御衡宗万年收徒史,从未有人能如此轻松、如此迅捷、如此圆满地破掉万象心劫!
寻常天骄,最少也要百息以上,历经挣扎博弈、心神耗损,方可勉强通关。
而晓星尘,心无挂碍、道心无瑕,一念破虚妄,十息定乾坤!
高台祭祈眼底笑意愈发深沉,缓缓开口,声赞朗朗:
“心无执念,性无浮躁,道无虚妄,本心澄明。”
“晓星尘,三轮试炼,特级甲等,完美通关!”
完美通关!
又是一个亘古罕见的顶级评级!
心性天赋,双绝全场!
这一刻,全场所有的嫉妒、质疑、不甘、轻视,彻底烟消云散。
无人再敢质疑他的天赋,无人再敢小觑他的本心。
天赋绝世,心性更是绝世!
凡尘三载浮沉,非但没有磨灭他的道心,反倒淬炼出最通透、最坚韧、最澄澈的无上道基。
世间最难得的天才,莫过于此。
结界消散,晓星尘缓步走出,身姿依旧清挺温润,眉眼依旧干净温柔。
抬眸之际,视线下意识扫过高台人群高处。
遥遥一眼,再次撞上那道清冷孤绝、专注凝望的目光。
道殊途依旧伫立原处,眸光沉沉,一瞬不眨地望着他。
不同于此前的淡漠审视、刻板评判,此刻他眼底,是全然的认真、全然的认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滞涩。
四目遥遥相对,穿过人海喧嚣、穿过云海清风、穿过过往误会。
一瞬对视,千般心绪。
晓星尘微微一怔,随即淡然移开目光,回归本心,静立等候最终试炼。
他未曾多想,只当是对方依旧在旁观试炼、审视同辈。
可无人知晓,高处的白衣少年,心底早已彻底翻天覆地。
道殊途看着他十息破劫、本心无瑕、荣辱不惊、浮沉不染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刻板执念、固有认知,彻底碎裂重塑。
他终于彻底读懂了这个人。
读懂他的伪装不是虚假,是求生隐忍。
读懂他的温柔不是懦弱,是通透包容。
读懂他的沉默不是怯懦,是本心自持。
读懂他的不争不是平庸,是胸有山海。
自己从前引以为傲的正道黑白、礼法规矩、坦荡立身,在他历经苦难依旧澄澈温柔的本心面前,狭隘得可笑、冰冷得可怜。
道殊途清冷的眸光牢牢锁住那道素衣身影,心底悄然落下一个无声的定论。
此人。
值得世间所有温柔以待。
值得最高道统、最阔仙途、最亮星河。
也值得……他正视相待、用心相交。
身旁师弟看着自家大师兄眼神愈发不对劲,低声窃笑:“大师兄,这回彻底服了吧?这位晓公子,天赋心性,碾压全场,无人能及!”
道殊途沉默片刻,首次坦然颔首,音色清冷,字字真切:
“当世同辈,无人出其右。”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由衷认可、真心夸赞一名同辈修士。
字字公允,毫无偏颇。
同辈万千天骄,无人能及晓星尘半分风华心性。
时间缓缓流逝,剩余修士陆续完成心性试炼。
千余人最终仅剩三百余人,成功挺进最终第四轮——悟道实战试炼。
这三百余人,皆是本届九州筛选而出的顶尖英才,天赋、根基、心性、悟性,皆属同辈上游。
而晓星尘,依旧稳居三百天骄之首,断层领先,无人可撼动分毫。
高台之上,五大宗门长老、御衡宗各峰峰主,已然开始暗自博弈、暗中争抢。
星辰纯灵根、天授无瑕道心,这般传世璞玉,无论入哪个宗门、哪个峰门,都能撑起未来数十年的道统兴盛。
谁能收下这名弟子,便是未来最大的机缘。
献祈宗长老率先传音祭祈,态度恳切:“祭祈峰主,此子天纵奇才,我献祈宗擅长星象天道、宿命推演,最适配星辰灵根,可否割爱,让此子入我献祈宗修行?我必倾全宗之力,悉心栽培,授以顶级道统!”
万剑宗峰主立刻反驳:“星道辽阔,需剑心承载!我万剑宗剑道通天,可助其以剑载星、以道承心,突破修行桎梏,比固守星象小道更有前景!”
御医宗宗主淡然开口:“心性澄澈最适合济世大道,入我御医宗,可修仁心大道、守苍生正道,成全最纯粹本心。”
各大宗门大能争执不休、暗自拉锯,谁都不愿错过这万年一遇的绝世天才。
御衡宗内部各峰主更是不肯退让。
天境峰、清玄峰、灵汐峰、悟道峰四大主峰,纷纷抛出最优条件,欲要招揽晓星尘入峰。
唯独祭祈始终温润沉默,不抢不争、不慌不忙。
他知晓,这般心性通透、道心澄澈的孩子,从不看世俗资源、宗门殊荣、高阶道法。
他选的,从来不是最鼎盛的峰门、最优越的条件。
是最契合本心、最善待初心、最容得下他浮沉过往的道途。
而天境峰的清寂正道、纯粹道心、无争本心,恰恰是最适配晓星尘的归宿。
两个时辰后,前三轮考核所有数据、所有评级、所有表现尽数汇总完毕。
三百名终极天骄齐聚广场中央,静待最终实战悟道考核开启。
第四轮实战试炼,不同于世俗打斗厮杀、蛮力争锋。
乃是悟道对弈、本心斗法、道机比拼。
不拼修为高低(大多弟子尚未正式修行,修为近乎空白),不比功法强弱,只比拼瞬间悟道能力、道机反应、本心应变、临场悟性。
两两随机对战,以心御道、以法承心,悟道明势者胜,心乱道滞者败。
重在一个“悟”字,最考验天生道韵、临场天资。
随机配对名单由宗门法器公示,高悬云海,一目了然。
三百天骄名单快速滚动,最终定格配对。
无数人紧张张望,期盼能避开强者、遇上个平庸对手。
唯有晓星尘神色淡然,无所畏惧。
他零基础、无修行、无功法,却有绝世悟性、通透道心、天生道韵。
纵使面对所有顶尖天骄,亦有本心底气。
名单定格的一瞬,全场目光瞬间定格在最顶端的一组配对之上。
【本轮首局对战:道殊途 VS 晓星尘】
一行金字赫然映入众人眼帘,广场之上瞬间掀起一阵哗然。
不少修士面露错愕,低声议论。
“道殊途?那不是天境峰的内门师兄吗?他不是来旁观大典的吗?怎么会出现在对战名单里?”
“测灵法器只识气息,不分考生与宗门旧人,方才道殊途站在观礼人群之中,气息被一并纳入,才闹出这一桩意外!”
高台之上,祭祈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目光落向云海下的两道身影,声音平和传开:“道殊途乃是我天境峰在册内门弟子,不参与本次收徒遴选,本无资格入局考核。只是机缘巧合,气息被法器收录,既然名册已定,不妨当作一场同辈论道切磋,不作考核胜负评判。”
话音落下,众人方才释然,却依旧兴致勃勃。
能亲眼看见星辰灵根的黑马,和天境峰素来盛名在外的天骄论道,是难得的机缘。
对战高台缓缓升空,独立于云海中央,洁净无尘、道韵流转。
两道身影,同步抬步,同步登临高台。
白衣清寒,素衣温润。
一立左,一立右。
遥遥相对,静静相望。
晚风穿云海,清风拂衣袂。
道殊途立在高台左侧,身姿挺拔端正,眉眼清冷依旧,眼底早已褪去从前的偏见执拗,只剩全然的认真与公正。
他看着对面温润沉静、淡然自持的少年,率先开口,音色清冽端正,坦荡公允:
“此前旧事,是我片面偏颇,错断于你。今日切磋,只为印证道心,无偏私、无成见、无旧怨。我本是天境峰内门弟子,不参与本次收徒大典遴选,此战不算考核对局,只作同辈论道。”
晓星尘闻言,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轻轻颔首,清润出声:
“过往无谓对错,只是境遇不同、认知不同。既是论道,那便随心悟道,尽兴即可,不必执着输赢。”
他通透释然,不记旧隙、不怀芥蒂,依旧是他包容温柔的本心。
两人相视一瞬,忆仙居烟雨里的争执、理念相悖的隔阂,在这一刻淡去大半,余下的,只有同辈天骄之间,坦荡的印证与对望。
高台之下,万人屏息,静静等候这场难得的论道。
道殊途没有动用杀招,只以天境峰基础清心道韵铺展,法理规整,秩序井然,如同群山矗立,正道不移。
晓星尘赤手空拳,无功法傍身,只凭自身星辰本源的道心回应,星辉淡淡,散漫悠远,顺着天地脉络流转,不与他硬碰,却处处自成章法。
没有激烈的斗法轰鸣,只有两道截然不同的道韵在高台之上交织、碰撞、相融。
道殊途的道,是规矩、秩序、是非分明;
晓星尘的道,是本心、包容、顺性而安。
时而对冲,时而相和,清心道韵裹着细碎星芒,在风里来回流转。
台下众人看得心神震撼。
旁人的实战试炼,是争晋级名额、分出高下;而这一场,是两个天资卓绝之人,借着论道,读懂彼此。
道殊途在流转的星韵之中,真切感受到晓星尘道心里藏着的泥泞与坚守,知道这份温润从来不是软弱,是熬过无数苦楚之后沉淀下来的通透。
晓星尘也体会到,道殊途那些刻板冰冷的规矩之下,并非刻薄,只是他自小生长在不染尘俗的仙山,所学所修,皆是黑白分明的正道。
不知过了多久,两道道韵缓缓各自收回。
没有分出胜负,没有谁落败退场。
道殊途收了道韵,垂眸收势,白衣在云海风里静立。
“受教了。你的道心,远胜许多修行多年之人。”
晓星尘微微躬身回礼:“师兄承让,我也得益良多。”
一句“师兄”,分寸稳妥,不逾矩,不疏远。
祭祈望着高台之上的二人,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待二人走下高台,才朗声宣告余下考核的规则:
“切磋已毕,道殊途回归观礼席位,不计入本次试炼排名。余下考生,继续悟道对战。”
后续的对战依次展开,三百天骄轮番登台,有人顿悟晋级,有人道心溃散止步。
待到第四轮实战试炼全数落幕,最终合格的新生一共七十二人,将正式拜入御衡宗,分配各峰修行。
而晓星尘,四轮考核一路惊艳,根骨、心性、悟性无一不是顶尖,祭祈当众定下定论:
“晓星尘,考核全部通过,破格收录为本届新弟子,归入天境峰,由我亲自照拂。”
广场之上,赞叹之声再起。
这一届收徒大典,唯有晓星尘一人,得此破格殊荣。
冽柠站在人群里,眉眼弯弯,心底为好友欢喜。
道殊途回到内门弟子的观礼行列,目光又一次落在晓星尘身上。这一次,他没有久看,只是轻轻颔首,而后闭目静坐,可方才星河萦绕的模样,已经深深印在心底。
晓星尘立于一众新生之间,听着周遭此起彼伏的恭贺,安静垂眸。
仙途的大门,终于在他面前缓缓敞开。
山间云海、藏书阁楼、演武台边,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