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师尊请入瓮》壹夜暖

21、第21章 夜里，阿苗

　　夜里，阿苗做了个噩梦。
　　她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片荒地，黑雾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住她的手脚。
　　她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咔嚓，咔嚓，像掰断枯树枝。
　　她看见雪拥朝她冲过来，白衣如雪，指尖离她只有一尺，然后黑雾合拢，天地间什么都没有了。
　　她猛地睁开眼。
　　偏殿里很黑，阿苗躺在床上，胸口起伏着，后背全是冷汗。
　　她的嗓子堵得厉害，像是被噎住了，喘不上气。
　　她坐起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完好无损的，皮肤光滑，骨头没有碎。
　　可她的手在抖。
　　“系统。”她在心里喊了一声，“我刚才梦见我死的时候了。”
　　系统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你的心跳刚才飙到了一百二。】
　　阿苗坐在黑暗里，盯着窗外的月亮。
　　她的后背全是汗，中衣湿了一片，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手指碰到自己脸颊的时候，发现脸是冰的。
　　“系统，”她又喊了一声，“这个梦……”
　　系统说：【你重生之后，那段记忆一直压在心底。】
　　阿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手指还在抖，抖得厉害，像那天在黑雾里被绞碎之前的样子。
　　她攥了攥拳，又松开。攥了攥，又松开。
　　她说，“我想去找她。”
　　阿苗掀开被子下床，她没穿鞋，光脚踩在冰凉的砖地上，脚底板冻得一缩。
　　她穿着一件薄薄的中衣，头发披散着，没扎。
　　她推开门，穿过回廊，夜风灌进领口，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走到雪拥寝殿门前，站定。
　　没有犹豫，她抬起手，敲了两下。
　　敲门声但在夜里格外清晰。
　　门很快开了，雪拥站在门内，披着一件外袍，显然还没睡。
　　她看见阿苗站在门口，光着脚，披散着头发，脸色苍白，额角还有没擦干净的冷汗。
　　她的目光在阿苗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往下移，落在她光裸的脚背上。
　　“怎么了？”她问。
　　阿苗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雪拥，嘴唇动了动，“师尊，我梦见我又死了。”
　　雪拥的手指悄悄攥紧了。
　　“我梦见黑雾又来了，它缠住我的手脚，我听见骨头碎的声音。”阿苗的声音越来越轻，“我醒过来的时候，抖得停不下来。”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手还在抖，手指蜷着。
　　雪拥看着那只手，在阿苗惊讶的目光中，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的温度透过阿苗冰凉的皮肤渗进来，暖得她打了个哆嗦。
　　雪拥握得很紧，五指扣住她的指缝，把那只发抖的手整个包进了掌心里。
　　“我在。”她说。
　　两个字，很轻但很稳。
　　阿苗愣住了。
　　她没想到雪拥会说这两个字。
　　她以为雪拥会沉默，会让她进来，会给她倒杯热水，会和前几次一样用行动代替言语。
　　阿苗的鼻子一酸。
　　她没有忍住，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砸在雪拥的手背上。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雪拥的肩窝里，整个人扑进了她怀里。
　　雪拥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但她很快稳住了。
　　她一手握着阿苗的手，另一只手抬起来，环住了阿苗的后背，把她揽进怀里。
　　阿苗把脸埋在她肩窝里，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师尊……”她声音断断续续的，“我醒过来的时候好怕……我怕我还在那条河里，怕黑雾又来了，怕你不在……”
　　雪拥把阿苗抱得更紧了，她的下巴抵在阿苗头顶，掌心贴着阿苗的后背，稳稳地覆着。
　　她的呼吸拂过阿苗的发丝，温热而急促。
　　阿苗哭了一会儿，眼泪慢慢止住了。
　　她窝在雪拥怀里，埋在月白色的衣料里，闻着那冷香——雪后初晴的山巅上，松枝上凝的那一层霜。
　　她忽然想起九年前，她被雪拥抱在怀里，快睡着的时候听见一句“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现在她十七岁了，死过一次，她又窝在这个怀里了。
　　这一次，她是醒着的，她主动扑进来，雪拥接住了她。
　　“师尊，”她闷闷地说，“你以前说‘以后不会有人欺负我了’。”
　　雪拥的手臂在她背上收紧了一些。
　　她说：“你说你没做到。”
　　雪拥沉默了，阿苗把脸从她肩窝里抬起来，仰着脸看着她。
　　雪拥的面容依然平静，但眼尾泛着红。
　　“那现在呢？”阿苗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现在你能做到吗？”
　　雪拥低头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映着廊下微弱的灯火，一闪一闪的。
　　“能。”她说。
　　我不信，这是阿苗的心里话。
　　鼻子又酸了，她没再哭，只是把脸重新埋进雪拥的肩窝里。
　　“师尊，”她闷闷地说，“你抱太紧了。”
　　雪拥的手松了一点，“进来吧，地上凉。”
　　她松开阿苗的手，侧身让开了门口。
　　阿苗走进去，脚上还残留着雪拥掌心的温度，踩在地毯上，暖融融的。
　　雪拥关上门，转过身，看见阿苗站在屋子中央，瘦瘦的一小只，光着脚踩在她的地毯上。
　　“坐。”雪拥说。
　　阿苗走到软榻边坐下。
　　雪拥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她手边。
　　然后她走到内室，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床被子，铺在了软榻上。
　　“今晚你睡这儿。”她说。
　　阿苗点了点头。
　　她端起那杯热水，捧着，指尖贴着杯壁取暖。
　　她喝了一口，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雪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没有回内室，就坐在那儿，看着阿苗喝水。
　　阿苗喝了两口，放下杯子，抬头看她，“师尊，你不睡吗？”
　　“为师等你睡着。”
　　阿苗把杯子放下，掀开被子钻进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脸埋在枕头上，侧着头，面朝着雪拥的方向。
　　雪拥坐在椅子上，看着她，面容平静，目光很静。
　　阿苗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她睡得很沉，没有再做噩梦，连雪拥什么时候离开椅子都不知道。
　　雪拥在她睡着之后站起来，走到软榻边，低头看着她。
　　阿苗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透的泪痕，嘴角微微翘着。
　　她的手指从被子里露出来一截，松松地蜷着。
　　雪拥看着那只手，弯下腰，把那只手轻轻塞回了被子里，掖了掖被角。
　　她转身走进内室，门没有关。
　　第二天早上，阿苗醒来的时候，枕边放着一只小碟子。
　　碟子里码着几颗蜜饯果子，红艳艳的，晶莹剔透。
　　碟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字，笔锋清隽。
　　“吃完来正殿。”
　　阿苗把纸条折好，揣进怀里，然后拈了一颗蜜饯塞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果肉软糯，一股清冽的花香在舌尖化开。
　　嚼完之后她擦了擦手，掀开被子下床，穿上厚厚的绒袜，把脚塞进布鞋里。
　　她推开门，走进晨光里。
　　系统在她脑子里报数：【攻略值+20，反叛值+5，活命天数+5天。宿主，你哭那一场，比预想的管用。】
　　阿苗走在回廊里，晨风从山坳灌进来，吹得她衣摆翻飞。
　　她把被风吹散的头发拢到耳后，嘴角弯着，“九年前她说‘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了’，她没做到。昨晚她说‘能’，我不会再相信了。”
　　阿苗重生以后选择攻略雪拥尊者，只是为了活下去。
　　阿苗走到正殿门前，抬手推开门。
　　雪拥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卷竹简，听见门响抬起头。
　　“来了？”雪拥说。
　　阿苗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托腮，“师尊，今天学什么呢？”
　　雪拥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继续学下棋。”她说。
　　阿苗点了点头，把棋子摆上棋盘。
　　她落了一子，歪的。
　　雪拥伸手过来帮她扶正，指尖碰到她的手背，没有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