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师尊请入瓮》壹夜暖

14、第14章 子时，北寒

　　子时，北寒门的夜静得只剩下风声。

　　雪停了，月光铺了满地，像一层薄薄的白霜。

　　偏殿的灯熄了半个时辰，阿苗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盯着房梁上的黑影。

　　"系统。"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呢，准备好了？】

　　"嗯。"

　　【安神香已放入宿主的袖袋，靠近目标三尺内自动点燃，无色无味，目标防御心降低30%。记住，进去之后别急着直奔主题。先示弱，再靠近，最后提要求，顺序不能乱。】

　　"知道了。"阿苗掀开被子坐起来。

　　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凉得她一哆嗦。

　　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中衣，是系统赊给她那套青布衣裳里带的，领口松松垮垮，露出锁骨。

　　头发披散着，没扎，凌乱地搭在肩上。

　　她没穿鞋，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砖地上，脚底板冻得一缩。

　　但她忍住了，一步一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回廊里静悄悄的。

　　正殿的灯已经熄了，只有雪拥寝殿的方向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透过窗纸映出来，朦朦胧胧的。

　　阿苗光着脚走过回廊，步子很轻。

　　但冻得发白的脚趾头踩在砖地上，还是发出了碎碎的声响。

　　她走到雪拥寝殿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抬起手，敲了敲门。

　　"咚，咚。"

　　两下，轻得像小猫挠门。

　　里面没有动静。

　　阿苗又敲了两下，这次带了一点颤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师尊……"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灯亮了一些。

　　脚步声走到门边，顿了一下，门被打开了。

　　雪拥站在门内，她也只穿了中衣，月白色的，领口整齐。

　　头发散着，黑如瀑，垂到腰际。

　　她手里拢着一件外袍，显然是在开门时顺手披上的。

　　她看着门口的阿苗。

　　此女正光着脚，披散着头发，薄薄的中衣裹着瘦伶伶的身子，在夜风里微微发抖。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有点发青，一双眼睛雾蒙蒙的，像是刚从噩梦里挣扎出来。

　　雪拥的心沉了一下，"……怎么了？"

　　阿苗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垂下眼睛，声音很轻很虚："我梦见……又梦见那条河了。"

　　雪拥一惊，愣住了。

　　"水是黑的，浪扑过来，淹过我头顶，我想喊，喊不出声。"阿苗的声音越来越轻，"我醒了好几次，又睡着了，又梦见了……"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雪拥，用安静的、不抱希望的语气说："师尊，我能跟你待一会儿吗？就一会儿，我一个人……不敢再睡了。"

　　雪拥站在门口，看着她。

　　月光照在阿苗光裸的脚背上，照出她冻得发红的脚趾头。

　　雪拥的目光落在那里停了片刻，然后她让开了门口。

　　"进来。"

　　阿苗跨过门槛。

　　雪拥的寝殿比偏殿大得多，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旺，香炉里燃着一缕安神香气。

　　她赤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终于不冷了。

　　雪拥关上门，转过身，看见阿苗站在屋子中央。

　　瘦瘦的一小只，披着散乱的头发，光着脚踩在她的地毯上。

　　就像一只迷了路的小动物闯进了一个不该来的地方。

　　"……坐吧。"雪拥说。

　　阿苗走到桌边坐下来。

　　雪拥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她面前，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一盏灯，灯芯噼啪响了一下，火光跳了跳。

　　阿苗捧着那杯热水，没喝，指尖贴着杯壁取暖。

　　她低着头，不说话，安静得像一尊小瓷人。

　　雪拥坐在对面，目光落在那双冻红的脚上，问："脚冷吗？"

　　阿苗点了点头："冷。"

　　雪拥站起来，走到内室，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双厚厚的绒袜。

　　她蹲下身，把绒袜放在阿苗脚边，然后伸手。

　　她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她握住了阿苗的脚踝。

　　阿苗整个人僵住了，雪拥的手是温的。

　　她掌心的温度透过阿苗冰凉的皮肤渗进来，暖得阿苗打了个哆嗦。

　　雪拥把她的脚抬起来，套上绒袜，一只，然后另一只。

　　阿苗低着头，看着雪拥蹲在她面前，黑发垂落，几乎拂到她的膝盖上。

　　她看见雪拥的睫毛低垂着，她的耳朵没有红，脸上的表情也很平静。

　　但她握着阿苗脚踝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她在抖。

　　阿苗忽然意识到，雪拥只是习惯了把紧张压在下面。

　　她活了万年，大概从来没有蹲下来给任何人穿过袜子。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可她还是做了。

　　"穿好了。"雪拥松开手，"……这样就不会冷了。"

　　阿苗低头看着脚上那双厚厚的绒袜。

　　袜子是纯白的，绒毛柔软得像兔毛，从脚踝一直裹到小腿。

　　她动了动脚趾头，暖融融的。

　　"谢谢师尊。"她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师尊对我真好。"

　　雪拥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睫毛颤了一下。

　　她觉得这句话似若有若无的刺。

　　她没有反驳。

　　"……还喝水吗？"她问。

　　阿苗摇了摇头："不喝了。"

　　她站起来，脚上裹着那双厚袜子，踩在地毯上又软又暖。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雪拥面前。

　　"师尊，我能睡你那儿吗？"她指了指内室的方向，"就今晚，我不占地方，睡地上也行。"

　　雪拥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阿苗能感觉到神识扫过自己的身体，像在确认什么。

　　确认她没有发烧，确认她没受伤，确认她是真的害怕，还是在撒谎。

　　阿苗没有躲。

　　她让那道神识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包括她冻得发白的嘴唇和微微泛红的眼眶。

　　神识收回去之后，雪拥没有说话。

　　她只是转身走进内室，片刻后出来，手里抱着一床被子，铺在了外间的软榻上。

　　"你睡榻上。"她说，"地上凉。"

　　阿苗看着那张被铺好的软榻，又看了看雪拥。

　　她已经转身走回内室门口，背影笔直，白衣委地。

　　"师尊。"阿苗叫了她一声。

　　雪拥停下来，侧过头。

　　"你睡里面吗？"

　　"嗯。"

　　"那我能把门开着吗？"阿苗说，"我要是再做噩梦，听见你的声音，我就没那么怕了。"

　　雪拥的背影在烛光里停了一瞬，说道："……随你。"

　　她走进了内室，门没有关。

　　阿苗站在外间，看着那扇敞开的门，嘴角弯了一下。

　　她掀开那床被子钻进去，被褥柔软干燥，带着属于雪拥身上的冷香。

　　和九年前她被雪拥抱着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身，面朝着那扇敞开的门。

　　内室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里透出来。

　　系统的声音响起：【攻略值+5。活命天数+1天。】

　　阿苗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闭上眼睛。

　　她的鼻尖埋在软软的绒毛里，闻着那股冷香，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系统，她身上好香。"她继续说："就那种，雪后初晴的山巅上，松枝上凝的那一层霜的味道。"

　　【宿主你清醒一点！你是来攻她的！不是来被她攻的！】

　　"我知道。"阿苗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但我可以顺便享受一下。"

　　她没有再做噩梦。

　　第二天早上，阿苗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的被子多了一层。

　　昨晚那床软被上面，不知什么时候又加了一床厚实的锦衾。

　　压得她严严实实的，暖得她额头上都出了薄汗。

　　她坐起来，揉着眼睛看向内室的方向。

　　门已经关了，但透过门缝能看见里面没人。

　　雪拥出去了。

　　阿苗低头看了看身上那床多出来的锦衾，愣了愣，然后笑了。

　　"系统，她半夜给我加被子。"

　　【她出来过一次，在你睡着之后，站在这儿看了你很久。】

　　阿苗的手指攥紧了锦衾的边缘，"看了多久？"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什么也没做，就站在那儿看你。】

　　阿苗把锦衾拉到鼻子底下，遮住了半张脸。

　　她的眼睛弯起来，弯成两道月牙，"那攻略值呢？"

　　【昨晚你睡着之后，她看你那会儿，攻略值自动+3；加上之前投怀送抱任务完成的+15，还有你撒娇要水的那几句，总共+23，反叛值+10。活命天数+6天。】

　　阿苗在心里算了一下，目前的活命时间已经有十几天了。

　　但这短短是十几天时间还不够她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