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夏风里的倒计时 黎昭扔掉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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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黎昭醒过来的时候，耳边是老旧风扇转动的“吱呀”声。她盯着白色的天花板看了足足五秒，才猛地想起来，自己刚才在天台上，好像因为痛经加上低血糖，直接栽倒了。
等等。她栽倒了。
那她现在是躺在哪里？
黎昭猛地撑起身子，低头看了一眼。她还穿着那身黑色的西装长裤和白衬衫，只是腰间那条原本系得严严实实的校服外套，松垮垮地散开了。
而在床边的陪护椅上，坐着一个人。
夏港市的阳光透过医务室百叶窗的缝隙，斑驳地打在楚斯白的身上。
他今天没穿那件规规矩矩的白衬衫，因为刚才在天台上，他的外套披在了黎昭身上。此时他只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露出了线条流畅、极具力量感的小臂。
他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本全英文的微积分原版书，长腿随意地交叠着。听见床上的动静，他抬起眼皮，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清透。
“醒了？”他合上书，声音里带着点刚回过神来的低哑。
他放下书，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伸手按下了她床头的呼叫铃。
“楚斯白……”黎昭平时嚣张得很，这会儿大概是觉得刚才栽倒的样子太丢人，声音难得有点发虚，“你怎么在这儿？老陈呢？”
“老陈去处理那几个高二的了。”楚斯白拉过一把椅子，大喇喇地在她床边坐下。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离她很近，“黎昭，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特能耐？生理期，低血糖，还敢一个人提着棍子冲上天台？”
他语气很平，听不出生气，但黎昭就是莫名觉得后脊背发凉。
“我要是不去，宋娇的脸就花了。”黎昭别过脸，不想看他，嘴硬地嘟囔，“再说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用不着你管。”
楚斯白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轻笑了一声。
“行。”他点了点头，“算你厉害。走吧，黎校霸，既然你生龙活虎了，那就滚回教室上课。”
“走就走！”黎昭一把掀开被子，刚想下床，肚子又隐隐作痛了一下，她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一只手极其精准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楚斯白没再嘲讽她，只是把一件带着体温的校服外套重新披在她肩上，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包，替她拎在手里。
“拽着我的袖子。”他走在前面，没回头，声音很轻，“别逞强。高一高二可都在看呢。”
黎昭咬着下唇，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他短袖的下摆。
从医务室回高三教学楼，要穿过整个操场。一路上，无数目光投了过来。
一个是整天穿着西装裤、张扬跋扈的校霸，一个是永远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学生会主席。这俩人走在一起，简直是曜华中学的奇观。
黎昭把头埋得很低，破天荒地没有去瞪那些看她的人。
*——
回到高三（3）班，教室里正弥漫着一种极其狂躁的低气压。
唐甜一看到她，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昭姐！你没事吧！吓死我了！”宋娇也坐在她旁边，眼眶还红着，看着她欲言又止。
“没事，低血糖。”黎昭摆摆手，一屁股坐回自己的位置。
楚斯白走到讲台前，拿起老陈留下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大字：【下周一，全市联考表彰暨高三动员大会】。
“老陈去开会了。这节课自习。”楚斯白转过身，目光扫过全班。桃花眼上一挑眉，眼神极其锐利带点痞气，一点也不像平时那种温和的做派，“另外，刚才天台上的事，学校已经出了处理通报。
李莉莉等人记大过，留校察看。如果有人对处理结果不满意，可以直接来学生会找我。”
全班鸦雀无声。
黎昭看着黑板上倒计时牌的数字一天天变小，叹了口气。
高三的生活，一旦上了发条，就快得让人喘不过气。题海、永远做不完的理综卷子、各科老师的轮番轰炸，把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点。
老陈每天像个幽灵一样在后窗户徘徊；唐甜的桌洞里永远塞满了用来提神的速溶咖啡；就连平时最爱玩的喻川，也把篮球锁进了柜子里，每天对着一道物理大题薅头发。
而楚斯白，就像个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
他每天依然穿着干净平整的白衬衫，哪怕是在晚自习最疲惫的时候，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这天下午，老陈拿着联考的成绩单走进了教室。
“同学们！”老陈的脸难得地舒展开了，“这次全市联考，我们班总体成绩很不错！但最让我欣慰的是——”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投向了靠窗的位置。
“黎昭！全市理综单科状元，满分300，她考了300！”
班里“轰”的一下炸开了锅。唐甜直接尖叫出声：“卧槽！昭姐牛逼！”
黎昭挑了挑眉，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用余光去瞥旁边的楚斯白。
楚斯白依然坐得端正，但他侧过头，用那双深黑的眼睛看着她，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行了行了，安静！”老陈敲了敲黑板，“另外，总分全市第一，也在我们班。楚斯白，718分。比第二名，也就是黎昭，高了4分。”
黎昭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4分。又是4分！
这人上辈子是不是个算盘精，卡分卡得这么准？
“楚斯白，下周一的高三动员大会，你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准备一下。”老陈合上成绩单，“还有黎昭，你也准备准备，学校让你也上台分享经验。你俩作为状元代表，好好给同学们打打气！”
黎昭：“……啊？”
让她打架可以，让她上台发言？开什么玩笑！
*——
晚自习的教室，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黎昭对着老陈发下来的一张超大型综合卷子，感觉自己快要长脑子了。
她咬着笔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旁边，楚斯白正在看那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整个人气定神闲。
黎昭越看越气，拿笔尖用力地戳了戳他的胳膊：“喂。”
楚斯白偏头，视线从书上移开。
“你下周一发言稿写了吗？”黎昭压低声音问。
“没写。”楚斯白回答得很干脆。
黎昭眼睛一亮，刚要说什么，楚斯白又补了一句：“不需要写。随便讲几句就行。”
……行吧，学神的世界她不懂。
就在这时，教室里的灯管突然发出“滋滋”两声怪响。
“啪！”
教室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啊——！”全班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高三的教室里，突然的停电简直是恩赐。
“安静！安静！都在座位上坐好！”老陈的声音在走廊里响了起来，“我去配电室看看！各班班长管好纪律！”
黑暗里，黎昭趴在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不做卷子了。
她正准备摸黑从桌洞里掏出一包牛肉干，手刚伸进去，就碰到了另一只微凉的手。
黎昭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
“你干嘛？”她用气音问。
黑暗中，她的眼睛慢慢适应了光线。借着窗外昏暗的月光，她看到楚斯白正侧着身子，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把她桌洞里的牛肉干拿了出来。
“饿死鬼投胎。”他声音极低，带着气音和笑意，在安静的黑暗中显得极其暧昧。
“还给我！”黎昭去抢。
楚斯白手腕一抬，轻而易举地躲开。他撕开包装，拿了一块放进自己嘴里，然后把剩下的递到她面前。
“张嘴。”他说。
“我不……唔。”
一块牛肉干被准确地塞进了黎昭的嘴里。
他的指尖微凉，带着点淡淡的薄荷洗手液的味道，轻轻擦过她的唇瓣。黎昭浑身一僵，连嚼都不敢嚼了。
“好吃吗？”楚斯白问。
黎昭咽下去，咬牙切齿：“楚斯白，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联考成绩出来了。”楚斯白突然换了个话题，他身体前倾，凑近了一点。在黑暗中，两人的距离近得危险，黎昭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侧脸上。
“我赢了，对吧？”楚斯白的声音像个诱捕猎物的妖精，“比赌注还多赢了两分。”
黎昭心跳快得像打鼓：“那你想怎样？”
楚斯白没有立刻回答。黑暗中，黎昭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嘴唇上。
过了大概半个世纪那么长，他忽然轻笑了一声，往后退开了一点，恢复了那种散漫的坐姿。
“这笔账，我先记在册子上。”他低声说，“等我想好了，再找你讨。”
就在黎昭准备骂人的时候，教室的灯管闪烁了两下，“啪”的一声，恢复了光亮。
老陈也刚好推门进来：“好了好了！电压跳闸了！继续自习！”
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但黎昭看着手里剩下的一半牛肉干，再转头看看旁边那个若无其事翻开书的楚斯白，感觉自己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地缠住了。
*——
周一，全市联考表彰暨动员大会。
黎昭极其罕见地没有穿西装长裤，而是换上了学校统一定制的百褶裙。
这是她昨晚向老陈妥协的结果——老陈说上台发言必须穿正装校服。
楚斯白站在主席台上，依然是那件白衬衫。他手里拿着一张纸，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高三三班的楚斯白。”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朗地传遍全场，“高三很苦，这是事实。但所有的不甘和痛苦，都会在六月的那张成绩单里，变成你选择人生的筹码。”
黎昭站在台下，等着上场。她原本背了一大段老陈给她准备的官话，什么“刻苦学习，报效母校”，听得她自己都反胃。
楚斯白讲完，台下掌声雷动。
他走下台，把麦克风递给黎昭。两人擦肩而过时，楚斯白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别背稿子。说你想说的。”
黎昭一愣，转头看着他。楚斯白已经走向了后台，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
黎昭深吸一口气，走上了讲台。她把手里那份印着官话的稿子，直接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黎昭抬起头，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人群。她看到了唐甜、宋娇，看到了喻川和周墨。她甚至看到了后排正在打瞌睡的高一学弟。
“老陈让我鼓励大家，但我不会鼓励人。”黎昭的声音清脆、利落，甚至带着点刺，“因为高三本来就不是用来听鼓励的。高三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屠杀，你要自己去抢分数，抢名额。”
“但我只说一句——”黎昭看着全场，眼睛亮得惊人，“别让别人，也别让那些烂规矩，毁了你的青春。想穿裙子就穿裙子，想穿裤子就穿裤子。想考第一，就去拼。别怂，也别认输。”
她放下麦克风，转身走下了台。
三秒钟的安静之后，台下爆发出了比楚斯白刚才还要热烈十倍的口哨声和掌声。
黎昭走回后台，楚斯白正靠在一根柱子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怎么样？”黎昭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楚斯白看着她，眼角眉梢的散漫褪去，眼底剩下了极其认真、甚至有点发烫的神色。他缓缓勾起嘴角，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挺帅的。特别像个……野玫瑰。”
黎昭脸一热，一把推开他：“滚。”
*——
高三的日子，就在这样兵荒马乱又荷尔蒙乱飞的节奏中，滑向了期中。
老陈甚至在班会上宣布，为了让大家“劳逸结合，发扬拼搏精神”，学校决定在下个月举办秋季运动会。
这大概是这群已经被试卷折磨得快要疯掉的高三狗，唯一能喘息的机会了。
但这天放学，黎昭刚走到校门口，就看到宋娇红着眼睛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手里死死捏着手机，气得浑身发抖。
“怎么了？”黎昭快步走过去。
宋娇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是高二的一个女生群里，几个太妹正在疯狂艾特宋娇，满嘴脏话，说她“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就抢别人男朋友”，甚至有人还发了一张偷拍宋娇的照片，配上了极其恶臭的侮辱性文字。
黎昭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刚才在台上演讲的那种光芒，瞬间被一层狠戾包裹。
“她们在旧教学楼天台。”宋娇咬着牙说，“她们让我现在去道歉，否则就把照片打印出来贴满全校。”
黎昭把书包扔在地上，伸手从旁边扫把上折下一根粗木棍。她看着宋娇，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夏港市的寒风还要刺骨：
“走。姐今天教教她们，什么叫规矩。”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夏风里的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