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原来你也在等一个死人 命籍揭开裴 ...

  •   归墟真正需要的祭品,已经回来了。
      这句话落下之后,整座石室陷入了死寂。
      谢扶鸢捏着那张燃尽一半的命籍,指尖被纸灰染黑。
      她看着最后那行字,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所以,我是祭品?”
      无人回答。
      她又问了一遍:“裴照临,我是不是祭品?”
      裴照临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否认。
      谢扶鸢点了点头,像是终于弄明白了什么。
      “难怪。”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难怪我从醒来的那天起,就总觉得有人在等我死。”
      沈惊澜神色一变:“谢扶鸢。”
      “你别急着劝我。”她打断他,“我只是想知道,我究竟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裴照临终于开口。
      “你不是祭品。”
      谢扶鸢抬眼。
      “那命籍上的字是谁写的?”
      “天道。”
      “天道说我是祭品,你说不是。”
      她轻轻笑了一声。
      “你们一个是掌管众生命数的天道,一个是被写进九份命籍的怪人。听起来,我好像应该相信你。”
      裴照临没有说话。
      “可我凭什么相信你?”
      这句话落下时,裴照临眼底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道:“不必信我。”
      谢扶鸢看了他许久。
      “你倒是坦荡。”
      她将命籍放回棺中,转身朝石室外走去。
      经过裴照临身边时,她忽然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是不是认识以前的我?”
      裴照临垂眸。
      “认识。”
      “有多熟?”
      他没有回答。
      谢扶鸢却像是突然来了兴致,认真地问:“是见过几面,还是一起吃过饭?或者……”
      她顿了顿。
      “我们曾经是朋友?”
      裴照临望着她。
      很久之后,他才说:“比朋友更近。”
      谢扶鸢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
      裴照临没有回答。
      她等了片刻,没等到答案,便自顾自地笑了。
      “算了。”
      “反正我也不记得。”
      她走出石室时,身后的九具棺椁同时合上。
      没有人看见,最后一具棺椁的棺底,有一滴水慢慢渗了出来。
      像是有人在里面哭过。
      离开命镜殿时,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归墟没有真正的日夜,所谓天亮,不过是远处的雾散开了一些。
      沈惊澜走在前面,一路没有说话。
      谢扶鸢跟在裴照临身边,时不时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那枚命格印记仍旧安静地伏在那里。
      她忽然问:“你说,人的命能不能改?”
      裴照临道:“能。”
      “那为什么我不能?”
      “你能。”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看命籍?”
      裴照临停下脚步。
      谢扶鸢也停了下来。
      两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
      过了很久,裴照临才道:“因为你看完以后,会想起一些不该想起的事。”
      “比如?”
      “比如你曾经怎么死的。”
      谢扶鸢脸上的笑意淡了。
      “我死过很多次?”
      “是。”
      “每一次都是你看着我死?”
      裴照临没有回答。
      可谢扶鸢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一个人究竟要有多大的耐心,才能看着同一个人死去九次,还能在第十次见面时,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轻声问:“裴照临,你不累吗?”
      裴照临看着她。
      “累。”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坦白。
      谢扶鸢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想安慰他。
      可她没有资格。
      毕竟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又有什么资格替从前的自己安慰一个等了百年的人?
      他们在归墟边缘找到了一座旧驿站。
      驿站已经荒废多年,门前挂着一块破旧的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字。
      归人渡。
      沈惊澜检查了一遍四周,确定没有异常后,才让两人进去。
      屋内积了很厚的灰。
      谢扶鸢随手擦了擦桌面,发现桌角压着一张泛黄的纸。
      纸上写着一行字。
      “归人不渡,故人不归。”
      她念了一遍,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
      “这地方以前有人住过?”
      沈惊澜道:“有。”
      “谁?”
      “一个守渡人。”
      “他现在呢?”
      “死了。”
      谢扶鸢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她将那张纸翻过来,背面竟然还有一行小字。
      字迹很潦草,像是写字的人当时十分匆忙。
      “若见第十位谢扶鸢,请告诉她,裴照临没有负她。”
      谢扶鸢的手指停住。
      她慢慢转头。
      裴照临正站在窗边。
      外面的雾从窗缝里渗进来,落在他的肩头。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却没有回头。
      谢扶鸢拿着纸走过去。
      “这是什么?”
      裴照临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脸色便变了。
      他伸手想拿走那张纸。
      谢扶鸢却先一步收回手。
      “你认识这字?”
      “认识。”
      “谁写的?”
      “守渡人。”
      “他为什么要留下这句话?”
      裴照临沉默。
      谢扶鸢忽然发现,他似乎总是这样。
      每当她问到关键之处,他便沉默。
      好像只要不说出口,那些事情就永远不会发生。
      她把纸放在桌上。
      “裴照临,我不喜欢猜谜。”
      “我知道。”
      “那你告诉我。”
      裴照临看着她。
      “你从前也不喜欢。”
      谢扶鸢怔了一下。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转身避开她的目光。
      可谢扶鸢没有放过他。
      “从前?”
      她走近一步。
      “你说的从前,是哪一个从前?”
      裴照临没有回答。
      谢扶鸢忽然笑了。
      “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你不是不愿意告诉我。”
      她抬头看他。
      “你是怕我知道。”
      裴照临的指节微微发白。
      谢扶鸢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奇怪。
      他明明什么都不肯说,却又像是把所有答案都藏在了自己身上。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衣袖。
      “你放心。”
      “我不会因为过去的事怪你。”
      裴照临低头看着她的手。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竟有些茫然。
      仿佛这句话,他已经等了很久。
      可谢扶鸢下一句话,却让他彻底沉默。
      “毕竟,我连自己曾经喜欢过谁都不记得了。”
      她收回手。
      “你也不必一直替从前的我守着什么。”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
      桌上的纸被吹起一角。
      裴照临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当夜,谢扶鸢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归墟,也没有命镜殿。
      只有一场很大的雪。
      雪落在青石台阶上,落在庭院里的梅树上,也落在一个人的肩头。
      她看见自己穿着一身红衣,坐在廊下。
      面前摆着一壶酒。
      一个玄衣男子站在她身后,替她披上了一件外袍。
      她没有回头,只问了一句。
      “裴照临,你会不会有一天忘了我?”
      那人答得很快。
      “不会。”
      她笑了笑。
      “骗人。”
      “不会骗你。”
      梦里的谢扶鸢转过头。
      她看见那人的脸。
      是裴照临。
      年轻一些,眉眼间少了如今的冷淡。
      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那我们说好了。”
      “好。”
      “如果有一天,我不记得你了,你也不许怪我。”
      裴照临没有说话。
      她又道:“如果我忘了你,你就重新认识我一次。”
      雪落在两人之间。
      裴照临俯身,轻轻握住她的手。
      “好。”
      “如果有一天,我不记得你了,你也不许怪我。”
      裴照临没有说话。
      她又道:“如果我忘了你,你就重新认识我一次。”
      雪落在两人之间。
      裴照临俯身,轻轻握住她的手。
      “好。”
      “那如果我死了呢?”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梦里的谢扶鸢笑着看他。
      “你怎么不说话了?”
      裴照临低下头。
      “不会让你死。”
      “你又骗人。”
      “这次不骗。”
      她笑得很开心。
      像是相信了。
      可下一刻,画面忽然变了。
      还是那场雪。
      还是那座庭院。
      只是这一次,廊下没有人。
      石阶上躺着一把剑。
      剑刃染着血。
      远处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一声又一声。
      “谢扶鸢。”
      “谢扶鸢!”
      她猛地睁开眼。
      屋内一片漆黑。
      窗外没有雪,只有归墟终年不散的浓雾。
      她坐起身,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梦里那句话还在耳边。
      如果有一天,我不记得你了,你也不许怪我。
      她抬手按住胸口。
      那里空荡荡的。
      可她却觉得疼。
      不是受伤的疼。
      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拿走了。
      她掀开被子,推门出去。
      驿站的院子里有人。
      裴照临坐在石阶上,身旁放着一盏没有点燃的灯。
      他没有睡。
      谢扶鸢走过去。
      “你怎么还没休息?”
      裴照临抬头。
      “睡不着。”
      她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谢扶鸢忽然问:“我以前是不是很喜欢下雪?”
      裴照临看着她。
      “是。”
      “那你呢?”
      “我不喜欢。”
      “为什么?”
      裴照临望向远处。
      “因为下雪的时候,你总是走得很慢。”
      谢扶鸢笑了。
      “走得慢有什么不好?”
      “你会冷。”
      “那你可以给我披衣服。”
      裴照临没有说话。
      谢扶鸢偏过头看他。
      “你以前给我披过很多次衣服吗?”
      “嗯。”
      “那你以前是不是很喜欢我?”
      这一次,裴照临终于转过头。
      夜色里,他的眼睛很深。
      “是。”
      谢扶鸢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直接。
      她愣了片刻,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问:
      “那现在呢?”
      裴照临看着她。
      许久,他说:
      “现在也是。”
      风穿过庭院。
      那盏没有点燃的灯忽然亮了一瞬。
      谢扶鸢低下头,没有看见。
      她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似乎被这句话轻轻碰了一下。
      可就在这时,驿站深处传来一阵敲门声。
      三下。
      不轻不重。
      沈惊澜从屋内走出来,脸色凝重。
      “谁?”
      门外无人回答。
      第四下敲门声响起。
      随后,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裴照临。”
      “你等的人,已经回来了。”
      裴照临缓缓站起身。
      谢扶鸢也跟着站起来。
      门外的人又说:
      “只是这一次,你还打算让她死在你手里吗?”
      院中所有的灯,顷刻熄灭。
      裴照临的脸色白了一瞬。
      谢扶鸢看着他。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个梦,或许并不是梦。
      门外的人似乎笑了。
      “百年前你没能救她,百年后,你也救不了。”
      “因为第十次的结局,早就写好了。”
      裴照临拔剑。
      剑锋出鞘的那一刻,谢扶鸢忽然听见自己的声音。
      很轻。
      却清晰得可怕。
      “裴照临。”
      她看着他的背影。
      “百年前,是你杀了我吗?”
      裴照临的剑停在半空。
      没有回头。
      也没有回答。
      而门外那个人,替他回答了。
      “是。”
      “九次都是。”
      “每一次,都是他亲手杀的你。”
      谢扶鸢站在原地。
      她看见裴照临握剑的手在发抖。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失态。
      门外的人继续道:
      “谢扶鸢,你以为他等了你百年?”
      “错了。”
      “他等的从来不是你回来。”
      “他是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够亲手杀死你的机会。”
      下一瞬,院门轰然洞开。
      门外站着一个白发老人。
      老人手中捧着一卷命籍。
      命籍最末端,赫然写着两个名字。
      谢扶鸢。
      裴照临。
      而两人的名字之间,只有一道血红色的线。
      老人抬起头,望向谢扶鸢。
      “第十位,你终于来了。”
      “这一次,轮到你杀他了。”
      命籍翻页。
      第十世,杀劫已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