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里的星光》暮听雪

4、第 4 章 急诊大厅的

　　急诊大厅的灯白得晃眼。

　　路星遥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胳膊上缠着纱布，脸上涂了药，火辣辣的疼稍微压下去一点。祝千予跑去给她挂号、买水，留她一个人坐在那儿，盯着地面发呆。

　　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远处婴儿的哭声，让她有点反胃。

　　"32号，路星遥。"

　　护士在叫号。她站起来，腿还有点软，扶着墙往里走。

　　诊室的门半开着，她刚要敲门，里面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妈，我真没事，就是擦破点皮。等下还有人看诊，我先走了。"

　　路星遥整个人僵在门口。

　　郑屿川坐在诊桌旁边，校服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贴着一块纱布，另一只手还拎着瓶冰可乐。他妈妈穿着白大褂，正在写病历，头也不抬地说："擦破皮也缝了三针，还叫没事？下周球赛别上了。"

　　"别啊——"

　　"别什么别。"他妈妈笔尖一顿，抬眼看见门口站着的路星遥，语气立刻柔和下来，"你是32号？进来吧。"

　　路星遥迈进去，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

　　郑屿川也看见她了。

　　他脸上的懒散劲儿淡了一瞬，目光扫过她脸上的淤青、胳膊上的纱布，还有校服上蹭破的口子。他没说话，只是把可乐换到没受伤的那只手，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坐。"他说。

　　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路星遥在他旁边坐下，隔了半臂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香味，混着消毒水和可乐的甜味。

　　他妈妈问了几个问题，她一一回答，声音很小。问到"怎么伤的"，她顿了一下，说："摔的。"

　　郑屿川在旁边没吭声，但路星遥感觉到他的目光停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

　　诊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的声音。

　　"软组织挫伤，脸上有点淤血，胳膊没伤到骨头。"他妈妈写完病历，撕下来递给她，"药一天涂三次，别碰水。要是头晕、恶心，立刻回来复诊。"

　　"谢谢阿姨。"路星遥接过病历，站起来鞠了一躬。

　　"等等。"郑屿川忽然开口。

　　他妈妈看了他一眼："你小子又怎么了？"

　　"妈，她这个……"他指了指路星遥的胳膊，"要不要拍个片子？"

　　"我刚说了没伤到骨头。"

　　"拍一下放心。"他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一提，但眼睛没看路星遥，只盯着他妈妈手里的笔。

　　他妈妈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看路星遥，叹了口气："行吧，去拍个片子。缴费在一楼。"

　　路星遥愣了愣："不用了阿姨，我……"

　　"去吧。"郑屿川站起来，顺手把冰可乐塞到她没受伤的那只手里，"拿着，冰敷一下脸。"

　　可乐瓶壁冰凉，贴在她发烫的脸颊上，激得她打了个颤。

　　她抬头看他。

　　他脸上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顺手帮个忙，没什么特别的。可路星遥注意到，他拎着可乐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我陪你去。"他说。

　　"不用——"

　　"反正我也要去拿药。"他打断她，已经往门口走了，走了两步回头，"走不走？"

　　路星遥握紧手里的可乐，跟了上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他走在前面半步，步子不快，像是在等她。路星遥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蓝白校服的背影，看着他小臂上那块新贴的纱布，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从头到尾没问一句"你怎么了"。

　　但他给她让了座，让她拍片子，还把自己的冰可乐给了她。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祝千予拎着水跑过来，看见郑屿川，愣了一下："川哥？你怎么在这？"

　　"我妈在这上班。"他淡淡说，"你们先拍片子，我去拿药，一会儿楼下等你们。"

　　他说完就走了，没回头。

　　祝千予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路星遥手里那瓶可乐，挑了挑眉："他给你的？"

　　路星遥低头看着可乐瓶上凝着的水珠，轻轻"嗯"了一声。

　　"遥遥。"祝千予拍了拍她的肩，"你看，不是所有人都看不见你的。"

　　路星遥没说话。

　　她握紧那瓶冰可乐，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一路传到心里。

　　拍完片子出来，郑屿川果然在楼下等着，靠在一根柱子旁边，手里拎着两袋药。看见她们，他把其中一袋递过来。

　　"你的。"

　　路星遥接过来，小声说："谢谢。"

　　"谢什么。"他把另一袋药往兜里一塞，"顺路。"

　　祝千予叫的车到了，她拉着路星遥往车边走。路星遥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郑屿川还站在柱子旁边，夕阳从急诊大厅的玻璃门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的线条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隔着几米的距离撞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然后很轻地、几乎看不出来地，冲她笑了下。

　　路星遥转回身，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低头看着手里那袋药，还有那瓶已经不怎么冰了的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