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里的星光》暮听雪

3、第 3 章 周五放学铃

　　周五放学铃响的时候，祝千予拽着路星遥的袖子晃了晃：“遥遥，去我家过周末吧，我妈说炖排骨。”

　　路星遥摇摇头，把书往包里塞：“我得回去拿校服，下周要换季了。”

　　祝千予皱起眉：“你确定要回去？你爸他……”

　　“没事，拿了就走。”路星遥把拉链拉上，声音很轻，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劲儿。

　　她其实不想回去。

　　那栋楼太吵了，吵到她在学校都能想起那些摔东西的声音、骂人的声音，还有母亲哭到没声的呜咽。可校服不在祝千予家，不在学校，只能回去拿。

　　她没跟祝千予说实话——她爸上周打电话来，语气里带着点她听不懂的兴奋，说“家里来客人了，你回来一趟”。

　　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可……她没成年，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反抗。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她摸黑掏出钥匙开门。屋里没开灯，只有客厅茶几上亮着一盏小台灯，昏黄的光里坐着两个人。

　　她爸，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

　　“回来了？”她爸站起来，脸上堆着一种让她头皮发麻的笑，“来，叫陈叔。”

　　路星遥没动，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愣着干什么，过来坐。”她爸走过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她手腕生疼。

　　那个姓陈的男人打量着她，目光从头发扫到脚，像在挑一件商品，然后点了点头：“哟！确实不错，比照片上还白净。”

　　路星遥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猛地挣了一下：“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她爸笑了，那笑声让她浑身发冷，“陈叔是开服装厂的，看你读书辛苦，想资助你，条件是你毕业之后去他厂里上班，先住他家，他管你吃管你住。”

　　“我不去。”路星遥往后退，背抵在门上。

　　“不去？”她爸脸色一下子沉下来，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你个赔钱货，老子供你吃供你穿，让你去个好地方你还敢说不去？”

　　耳朵里嗡嗡作响，脸颊火辣辣地疼。路星遥咬着唇，没哭。

　　“我不上学了吗？”

　　“上什么学！”她爸吼起来，又推了她一把，她踉跄着撞到鞋柜上，书包掉在地上，书散了一地，“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陈叔说了，只要你听话，以后厂里随便你挑，不比你现在苦哈哈读书强？”

　　那个姓陈的男人站起来，走过来想拉她：“小姑娘，别这么倔，你爸也是为你好……”

　　“别碰我！”路星遥猛地蹲下去，抓起地上散落的书往他身上砸。

　　她爸彻底怒了，冲过来揪住她的头发，把她往屋里拖。拳头一下下落在背上、胳膊上，疼得她眼前发黑。她蜷缩在地上，抱着书包，像只被踩住尾巴的小猫，一声不吭。

　　“你个白眼狼！老子养你这么大，让你报个恩怎么了？”

　　“我不去……我不去……”她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声音越来越小。

　　混乱中，她摸到了书包侧袋里的手机。

　　手指颤抖着，她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祝千予的。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喂？遥遥？”

　　路星遥张了张嘴，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她拼尽全力挤出几个字：

　　“千予……救，救，救我……”

　　然后手机被她爸一脚踩碎，屏幕裂成蛛网状，彻底黑了。

　　她蜷在角落里，听着她爸和那个男人商量“明天就带人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还要读书，还要考出去，还要……让他看见她。

　　她不能烂在这里。

　　电话那头传来“嘟——”的一声忙音，祝千予握着手机愣了两秒。

　　“救我”两个字，像冰水一样从听筒里泼出来，浇得她后背发凉。

　　她知道的路星遥她爸爸总是打她，但路星遥很少打电话给她。这是……出事了？

　　祝千予转身就往楼下跑，书包甩在肩上哐哐响。她一边跑一边拨路星遥的号，听筒里只有“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她心里咯噔一下。

　　跑到楼下，她站在路灯下喘着气，脑子飞速转。直接冲过去？她一个人，打不过路星遥她爸。找老师？周末，老师不一定在。

　　她咬了咬牙，掏出手机，拨了110。

　　“喂，我要报警。”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朋友被她爸爸打了，她现在可能还在家里，地址是………”

　　她报出路星遥家那栋楼的具体门牌号，手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接线员问了她几个问题，她一一回答，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哑了：“求你们快点，她手机被踩碎了，联系不上……”

　　挂掉电话，祝千予站在原地，腿有点软。她深吸一口气，又拨了另一个号码——她爸的。

　　“爸，你在哪？遥遥出事了，我报警了，你能不能……”

　　电话那头她爸正在应酬，声音有些嘈杂，但听到“报警”两个字，立刻严肃起来：“位置发我，我马上过来。”

　　祝千予把地址发过去，然后蹲在路边的花坛边上，抱着膝盖等。

　　夜风有点凉，她想起路星遥平时不笑的样子，想起她笑起来脸颊上的梨涡，想起她攥着衣角、眼睛亮亮地看向球场那边的样子。

　　“遥遥，你撑住。”她小声说，“我来了。”

　　二十分钟后，警笛声划破了小区的寂静。

　　祝千予跳起来，跟着警察往那栋楼跑。她爸也到了，脸色铁青地跟在后面。

　　门是被踹开的。

　　屋里的情景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路星遥蜷在墙角，校服外套被扯破了，脸上有巴掌印，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那个姓陈的男人正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根绳子。

　　警察冲上去把人按住。

　　路星遥她爸还在嚷嚷：“你们干什么！这是我闺女！我管教她关你们什么事！”

　　“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拐卖人口，”警察亮出证件，“跟我们走一趟。”

　　祝千予冲过去，蹲下来抱住路星遥。

　　“遥遥……遥遥……”

　　路星遥抬起头，眼神空空的，像是还没反应过来。看到祝千予的脸，她嘴唇动了动，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千予……”

　　“我在，我在。”祝千予把她抱得更紧，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没事了，没事了……”

　　她爸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拳头攥得紧紧的，转头对警察说：“这孩子我找带走，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警察看了看缩在祝千予怀里发抖的路星遥，点了点头。

　　祝千予扶着路星遥站起来，路星遥的腿软得站不住，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身上。走到门口的时候，路星遥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昏暗的客厅。

　　茶几上的小台灯还亮着，地上散着她的书，手机碎成几片。

　　她收回目光，跟着祝千予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坏的，但这一次，有人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到楼下，警车的红蓝灯光映在路星遥脸上，她眯了眯眼。

　　祝千予帮她拉开车门：“先去医院，然后去我家。”

　　路星遥坐进车里，轻轻“嗯”了一声。

　　车开出去的时候，她透过车窗，看到远处球场的方向。路灯亮着，空无一人。

　　但她知道，她活下来了。

　　她还要读书，还要考出去。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把她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