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宿上班指南·七杀篇》夏听禾

3、救济所 站在一栋略

　　“快跑！”季来之一把抓起水至清的后衣领，拖着她向隐蔽地方跑去。

　　两个七扭八拐地跑到一个昏暗的小巷子里，旁边是成堆的垃圾山，恶臭味扑面而来，苍蝇、蛆虫在垃圾上游荡。两人此时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大口大口的在一旁喘气。臭味、汗味、隐隐的血腥味和烧叶子的恶心味混合在空气中被人吸进肺里，他们不受控制的在旁边阵阵干呕。

　　“刚刚……刚刚是有人被杀了吗？”水至清恐惧地声音传来。季来之看向她，她双手撑在弯曲的双膝上，身体整个在止不住的颤抖，平常坚定的眼神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迷茫与惊慌。

　　“……”季来之脱下外套，将水至清的头蒙上，半搂着将她带到离垃圾堆更近的地方，一只手轻轻在她的背后有节奏的拍打。

　　“我之前在国外上学的时候这种事情经常见到，第一次见到人死在我面前我也很慌张，是一个学长告诉我这时候除了看心理医生外，还可以闻点屎味，二十四小时内不要睡觉，最好有人陪着。这里垃圾味你多闻闻，难闻也要闻。”

　　季来之能感受到身下的水至清一直在发抖，断断续续压抑的哭声从衣服底下传来。警笛声顺着风从远处飘来，还伴随着几声枪响，不远处的街头有妓女的叫卖声，巷子路口偶尔有路过的流浪汉和有组织的□□成员。

　　他和他半天前最讨厌的人缩在混乱城市的一角相依为命。

　　“姐，你不是说想买帕拉梅拉吗？只要这次我们回去，我就送你一辆。咱俩也算是生死之交，再合作你可别骂我了。广定每年五月九月有公司旅游团建，现在正好九月，马上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团建呢，你们团队费用我全出。这次准备去的是瑞典，你去过吗，我之前路过一次，没怎么好好玩，团建我们在当地好好玩一圈。要是没赶上也不要紧，你说想去哪我们就去哪，费用全包……”

　　季来之绞尽脑汁地说着转移注意力的话，怀中的水至清渐渐地停止了哭泣，呼气由急促转为平稳。

　　又过了一会，一个头从衣服下钻出，略带鼻音的声音响起：“我们走吧。”

　　俩人走出阴暗的巷道，昏黄的路灯有一盏没一盏的照射地面，此时深夜的大街是城市边缘人的世界。

　　季来之将外套披在水至清身上，自己衬衫袖子卷起，衬衫的扣子解开到胸口，抓乱早上精心打理的头发，摇身一变成了长期混迹花花世界的不良青年。

　　他貌似散漫地行走在路上，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实则目光警惕地巡视周围，常年健身强有力的臂膀青筋暴起，胳膊半搂着水至清。旁边的水至清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只是很警惕地张望着四周，生怕再出现枪击。

　　路过一个电箱，一个身体呈90°后仰的人突然出现，一动不动在站在路边，双膝向前弯，右胳膊抵在后腰处，左胳膊朝天半伸直，头顺着右边移去，眼睛闭上，全身骨瘦如柴，像断了线的木偶，将水至清吓一跳。

　　季来之俯身在水至清耳边说了什么，她瞪大双眼看向他。再向那人望去，眼神中不自觉的带上了哀伤和轻微的厌恶。

　　路边到处都是流浪汉的生活物品，帐篷、衣服、散落的针头、被子等等，在他们眼中如同垃圾窝一样，这些人就在里面睡觉。有没睡觉脑子还算清醒的人好奇和充满敌意地向他们看过来，两人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沿着街边不知道走到哪里了，前面突然出现一条很长的队伍，人们依次排好队，旁边还有人在维持秩序。

　　两人对视一眼，决定上前问问。

　　他们在人群中挑个了看上去比较面善的大妈，问这是在干嘛。

　　大妈说：“你们是新来的吧，这里在发救济粮，你们要想拿东西到后面去排队。”

　　“这队要排多久啊？”季来之询问。

　　“不知道。”

　　离开了大妈，俩人在队伍旁边商量要不要排队，最后一致同意去领救济粮。

　　这时的加郡夜晚已经很冷了，季来之在队伍中不停活动手脚，将手放在嘴巴前哈气，并拒绝了水至清递来的衣服。

　　“穿上吧，别逞强，要是冻生病了就得不偿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队伍龟速移动，在他们两人身后也逐渐排起一条长龙。

　　水至清看运动手表，上面显示实时温度为10°。他俩在这样的温度中只穿了一件单衣和外套，还有薄裤子。即使不停活动身体，仍然抵挡不住夜晚传来的阵阵寒意。

　　“我们要不抱团取暖呢？”水至清问。

　　季来之愣了一下，说：“我没意见。”接着敞开外套，将水至清抱住。两人的温热的体温透着薄薄的布料传来，但全然没有任何暧昧的气氛，只有保命的渴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队伍终于艰难地挪动到了尽头。

　　给他们发放物资的是一个身高近一米八，体格健壮偏肥胖的年轻男人，旁边还有两个打下手的小厮。

　　三人熟练的将所有物品如流水线般打包好，季来之扫了一眼，看上去是肉、速食、面粉之类的东西，一个大袋子装的，差不多有四五斤重。

　　拿完东西后，季来之向两位小厮搭话，问这里有没有临时的住处，要是他们确认的话可以帮忙打下手，只要提供住所和食物就行。这是排队路上他和水至清商量好的，不管怎样都要先找到临时居住点，回家的事等安顿好了再做打算。

　　一位小厮很诧异，说这要请示老板。小厮向男人说了几句话，男人不知道回了什么。季来之和水至清在一旁忐忑不安。

　　“老板说了，你们要是没有住处，愿意劳动的话可以留下来，现在就可以工作了。但我们是公益救济所，没有工钱，包吃包住，每天都要义务劳动。”

　　两人人松了口气，一口答应。

　　矮的那个小厮将季来之安排去维护队伍秩序，水至清则在分发点装救济品。

　　等救济物快见底的时候，水至清终于终于有机会活动自己的肩膀，长时间的走路和劳动，整个后背还有腿脚酸疼无比。

　　排了许久队伍但没有领到物品的人在怒骂，说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饭了，刚刚下晚班就赶过来，还是没有领上，队伍骚动起来。

　　老板招呼着他们收摊。水至清将桌子等东西和小厮一块抬上车厢，听闻有人怒骂和哭诉，忍不住向声音来源看过去。那是一个穿着得体的女人，拉着老板的袖子求他给点救济品。

　　矮的那个小厮叫宋荣，对她说：“你看样子也是第一次来。这种情况每天都会发生，但我们也没有办法。”

　　“政//府不管吗？”

　　宋荣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政//府？政//府才减了救济金你不知道吗？他们宁愿拿钱去打仗，允许那些政客们贪污，也不会拿来管这些快要死的人。”

　　“……”水至清听闻觉得很不舒服，怎么能将这些领救济的人称为快死的人呢。

　　季来之此时也回来了，维持秩序是个辛苦活，要不停跑动阻止想插队的人，还要防止因为没领到物资会发生争执。早上熨烫整齐的衬衫皱成条状，脚上几万的小羊皮鞋鞋背上显出深深的印迹，指甲根部有点发紫，身体倒是因为来回走动而微微发热。

　　加上老板，两个小厮还有三个维护秩序的人，一共八人坐上返程的卡车。

　　车厢内部很黑，一片寂静，在长时间体力劳动后，没有人愿意开口说话。寒气从冰冷的坐垫向身体传递，呼出的热气在封闭的车厢内推动二氧化碳升高，车内人昏昏欲睡。水至清和季来之紧紧挨着，腿碰着腿，胳膊挽着胳膊，相互取暖。

　　经过一路的颠簸，季来之在路上不停被起伏的车颠醒后，车终于停下来。

　　站在一栋略微有些年头但能看得出精心保养的旧建筑面前，楼顶的招牌是“圣洛哥救济所”，招牌映出红色的灯光，好几个笔画的灯都不亮了，在冷风中摇摇晃晃。

　　马老板打开生锈的大门，对他们说：“你们就现在这里住下，这个大的屋子是主楼，失业的青壮年住在二三楼。旁边还有两侧的辅楼，住的是老人和孤儿，中间是院子。七点早饭，十二点午饭，六点晚饭。每天至少要完成六小时的劳动才能休息，其余时间随意，具体工作明天会通知你们。看你们两个衣着还可以，应该是最近才流浪的，少去那些黑//帮聚集区。你们可以趁空闲时间找找工作。小严小李，带他们去宿舍。”

　　一个约莫十几岁的少年，长着棕色雀斑，看上去性格很开朗的带领季来之去男生宿舍。季来之分别前和水至清约好待会在大厅见。

　　季来之跟着小严来到男生宿舍，推开斑驳的木门，一股长期不见天日的霉味扑面而来。房屋只有一扇小窗，吊顶中间是一个下垂的电灯泡，屋内下半是涂了深绿色油漆的斑驳墙体。地面是半水泥，还能隐约看见开裂的细痕。

　　房子差不多二十来平，放了四个上下铁床铺，其余三个下铺都已经有人了，上面放着一些杂乱的物品。

　　“这是你的，我马上给你拿床垫来。”小严指着最靠门的下铺对他说。

　　季来之走近看，床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块薄薄的木板，扭头向小严道谢。

　　他坐在床上，给水至清发消息。送来的床垫被清洗的很干净，但细嗅还是有发霉的味道，躺也躺不下。他从来没有在现实中遇到这种环境，暂时没有办法克服心中那道坎，将头放在双手间，深深地埋下去。

　　他们按约定时间到大厅集合。

　　季来之不想睡在破板上，在寒冷的夜里总是格外想念过去奢华的生活，也担心水至清还没有因为枪击缓过劲来，就陪着她一起熬夜，看到她快睡了就晃醒她。

　　水至清很疲倦了，身体止不住往左右晃，但眼皮只要一闭上，躺在血泊中的人就跳出在眼前，变成厉鬼飞过来问她为什么不救自己。她好像意识清醒，但是身体活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飞过来，想叫又叫不出声，直到季来之疯狂摇晃她。

　　就这样俩人各怀心事的熬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