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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朱丝绳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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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蘋在水面飘荡着，星星点点的缀着。
宋时雨看着入神，分散的东西很容易让人注意力发散，于是他回想起以前和他叔叔一起做木家具的日子，木屑飞扬，就像是飘在空中的尘埃，像污染物爆裂开来的样子。
等等，他打住念头，他还没见过污染物，怎么知道污染物的样子。这就闵月说的‘帮你回忆一下’的意思？他游移不定地想着。
闻逸止住脚步，说：“到了。”
闵月笑笑，旭日打在他身后，显得他更单薄，像绷紧的纯白蛛丝。
“那就多谢闻君了。”
“不谢，应该的。”
于是水面骤然掀起一道浪，然后是黑色的雾气，闻逸抬手，把灵力放出，这灵力和他平日用的不太一样，有股别样的感觉，就像嫩芽，像啼哭，像血和新生。
于是那黑雾仿佛被安抚了，缓慢坍塌着，直到消失，一阵金风卷过，转瞬，乌云遍布，秋雨坠下，融入江水，仿佛告慰枉死又偏执的魂灵。
闵月仿佛卸下什么重担似的笑了笑，只是嘴角溢出血迹，身形也虚幻起来。
他灵力被‘借’走后，又被污染消磨这么多年，前不久还搞了个大动作，灵力实在是微乎其微。
“我夙愿达成了，留着这壳子也没什么用。也许很久以后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等我再次化形时候，在此之前，记得找我聊天，我实在不喜欢遗忘这件事情，毕竟这个能力本来就不是我的，养不熟吧，怎么用都有隔阂。”他跟说遗嘱一样说着，打定主意闻逸会好好听他最后几句话，所以诸事不忌地说着。
“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温栖迟是灵主是因为他可能是无根水，有毁灭污染的能力。但同为水类本源的我告诉你，他不是。真正的无根水还没有锚定自身，所以也不会轻易现身。”
闻逸皱眉，他确实很早就怀疑过温栖迟的身份，但也没有证据，毕竟能力摆在那里，术业有专攻，他更擅长灾后重建，而温栖迟消灭的污染最多。
“你怎么不早说？”闻逸不解。
“早的时候我也不确定啊，我是才知道的。”他向闻逸耸了耸肩：“而且我们有禁制的，我是快消散了才不怕死的告诉你，人类不也说吗‘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雨点密集落下，但没落在他们三人身上，闻逸知道，这是闵月在控水，这片土地的水循环大多共通，闵月江的水也许和现在下在他们身边的雨是前几天刚刚分离的，小范围的控制他还是能做到的。
但他看着衣服被染成血色，连同肩头银丝也被染成殷红的单薄身影，像快要断裂的朱丝绳，不明白这人怎么这么傻。
他把带着生机的灵力渡过去一点，闵月已经没意识了。
人死后最后失去的是听觉，不知道灵是什么，闻逸想着。不过灵不会死，只会重来，除非被污染淹没。
闵月这种灵力衰竭而消亡的其实还好救，闻逸把闵月团吧成一团灵气，银色的光球没手大，准备把他扔回闵月江里养着。
却听宋时雨说：“能找到吗？”
“?“闻逸莫名其妙。
“通过他剩下的灵力找到被黑巫借走的灵力。”宋时雨认真说，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可能这灵力还在，只是没回到闵月这里。
“我试一试，你别抱太大希望。”闻逸觉得没戏，但他没下定论。
然后他把小球放到空中，看着它逐渐抽丝向一个方向流去。
他挑眉朝宋时雨歪了歪头：“你怎么知道的？”
他做这表情尤其鲜活，足以打破阴云密布下略显沉闷的气氛。眼尾上挑，让他显得带了些少年鲜活气，宋时雨脑中莫名浮出与这幅表情类似的场面，但只要认真去回忆就又消散。
压下头晕的不适，他解释道：“我猜测他想给他妻子治病，不过结果应该不好，不然不会杳无音信，早被人争相效仿了。”
既然结果不好，那灵力就没用了，存在的可能性不少，毕竟黑巫制作的稀奇古怪东西不少，能保存灵力也不奇怪。那些东西闻逸也是了解大概，最新消息得去黑巫集市深入调查。
闻逸点点头：“那就把他带回氿兰山休养吧，看看他的灵力能在哪。”
宋时雨没有回答。
“收工。”闻逸敛眉垂目，俯瞰着雨打白蘋，想起有采蘋赠别的说法。但他已经和太多人分别，大多数时候也来不及送别，不想区别对待被闹意见，只好视若不见。
但当他再次看向宋时雨的眼神已经没有刚刚一闪而过的离愁，只是调侃般说：“你效率真高，那这个写报告的任务也交给你了，不懂的问林姐的文秘。”
宋时雨想反抗，但又觉得他这次确实什么都没做，只好作罢。
“你接下来还有任务吗？”宋时雨问。
“没有。”闻逸思考了一下又说：“其实有可能有，但他们一般不会叫我去做。”
“为什么？”
“因为叫了我也不一定会去。”闻逸毫无愧疚心地说。
宋时雨叹气，他就知道。
不过他也没和闻逸争论下去，只是对他说：“有记得告诉我。”
闻逸感动：“怎么好意思让你替我去做这些事情呢？”
“我陪你一起去。”宋时雨打破他的幻想。
“......”
于是二人又散步回了学校，宋时雨一路上回想着莫名出现的一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和突然冒出的思路，觉得怪异得说不出来。就像一个重病患者往往知道自己病入膏肓，却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招惹上病魔的。
这样下去他不会精分吧？他在心里默默想着。
闻逸也反常地没和他多话拌嘴，于是到宿舍时两人都愣了一下，面对面有些尴尬。
“你军训期间可以来氿兰山杏园练习黑巫力量的掌握，学习完成后可以选择加入管理局和研究所，唔，杏园从来留不住黑巫，因为黑巫风评的问题，你也可以在杏园挂名接一些外包散单。”闻逸为了缓解现下难言的尴尬，无厘头的为他科普起了职业前景。
闻逸说完松了口气，一路上他一直在想着黑巫集市和“莽”的事情，竟然想得入迷忘了周遭环境，只知道跟着宋时雨往前走。
“嗯，我会去的。”宋时雨答应，又反问：“那闵月的灵力现在是？”
“就在这里附近。”闻逸皱眉：“但具体在哪不清楚，找不到源头，但大概率在学校内。”
宋时雨眸光闪烁，没有说话。这是巧合还是故意的，如果是故意的，那个叫“荒”的组织恐怕还没被斩草除根。
但他也没多问，因为闻逸总会比他清楚状况，所以他只是问：“你今天还回氿兰山吗？”
闻逸点头：“把闵月带回去养着，那里灵气充盈些。”
宋时雨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但不说又不甘心。
他那副样子逗笑了闻逸，他问：“你想干嘛？有话快说，别把脸憋红了。”
“我想去看看，反正明天报到结束开始军训了，我也得去杏园训练，干脆现在就去。”他深呼吸了几次，才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
他从小在叔叔家长大，虽然早慧，但也总算不想麻烦别人，大多时候能够正常生活就好，从不提出多余的要求，哪怕被问到想要什么，也大多表现不在意。
也许就是因为不喜欢和别人起冲突，总是想要满足别人来避免冲突，所以他那天才莫名其妙地答应闻逸加入他的组织。他默默分析着自己的心理路径。
闻逸没忍住笑出了声：“就这？”他眼角好像笑出了泪花，看着更像一泓春水，阳光反射泪花，透亮的似残花落雪。
“便与君，池上觅残春，花如雪。”他心底突然浮现这句词，旋即不解，这又是什么时候记得的？
等他完成了从不解到放弃纠结的整段心路历程，闻逸也笑完了。他连连点头：“当然可以，小朋友，要我通知你家长吗？”
宋时雨冷冷看他，如果眼神能杀人，闻逸怕是已经千疮百孔了。
闻逸连忙摆手，表示不敢了。
等到两人出了校门，闻逸问：“你想吃什么吗？中午了，允许你点菜，我酌情做几道，多了不行，多了就去外面吃。”
宋时雨惊讶，这人竟然会做饭，真是超出他认知了，他还以为这人会因为懒得吃饭而不做饭呢。
不过灵本身也不用吃饭吧......他默默想。
“这可是我跟别人学的，手艺比不上他但也能吃。你到底点不点菜，不点我看着做了。”闻逸仿佛看穿他想的是什么，幽幽道。
宋时雨点头，努力严肃了点：“你随意发挥，我不挑食。”
于是他被拉去最近的菜市场买了菜，宋时雨叹为观止。没想到，这人面上看着佛系清冷，砍价毫不留情。
“哦，这也是别人教我的”注意到他的眼神，闻逸满不在乎道，“挺好玩的，你要不要来试试，其实我最后会付原价给他们的。”说着他还眨了眨眼，朝刚刚被他半价拿下木耳的大婶笑了笑，拉着宋时雨溜了。
宋时雨无法对他这个费时费力还不讨好的行为做出评价，实在无法理解此人清奇脑回路。
与此同时，世上有一个同样不理解闻逸的灵与他感同身受着。
云胡久违收到闻逸的消息：“烹饪同类，速来，记得带鲜美些的同类来。”
她倒是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未免太有自知之明了点吧。什么叫同类？界门纲目能有几个是相同的，同在哪里？
再者，那个懒到一种境界的人怎么突发奇想要做饭了？还叫她去？她百思不得其解，杏眸都因为疑惑显得更圆了，于是放弃想精神不正常的灵的脑回路。
让灵帮忙挑了几个又白又嫩的藕，又捉了两条鱼。准备从却年池的荷花那里遁过去。
于是等到闻逸终于过完砍价瘾，宋时雨也提了不少东西后，他们终于打算回去了。
闻逸转头冲他笑笑：“闭眼，把手给我。”
宋时雨不明所以，但他两手都拎着东西，实在腾不出手再给他了。
闻逸这才注意到他浑身挂满的东西，他仿佛有几分不好意思似的抿了抿唇，解释：“我们不吃这个的，所以什么都没有，买的确实多了些。”
“连锅都没有的你，确定会做饭吗？”宋时雨不信任道。
“可以可以，放轻松啦。”闻逸忙做承诺，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绕到他身后，从身后抱住他，“出发了，闭住眼睛，可能第一次有点晕。”
宋时雨猛地一僵，把手里握着的购物袋攥得更紧了些，但还是依言闭上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