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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烛火在小小的莲台上摇曳,为上官墨衣指引着方向。

      上官墨衣的轻功在平地上极为精湛,几乎在原地留下残影,街道上的人们一晃眼仿佛只是感受到一阵风,甚至没能察觉到有人经过自己身边。

      主城的道路真是错综复杂,就像一张蜘蛛结成的网,人在其中就像一只只渺小的虫子,等着被暗中窥探的蜘蛛吃掉。

      风声渐起。

      烛火不再舞动之时,上官墨衣随即停下脚步,抬头一看,竟然是此处的城主府。

      上官墨衣:……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城主府在城市中间,端的是磅礴大气的姿态,挑檐雕龙画风,十分雅致漂亮。上官墨衣见过更气派的建筑,倒不是为这建筑而感叹,而是为那金乌洞总部真的在城主府里边而感叹。

      若是那城主跟金乌洞洞主联手的话,他就把城主也杀了吧。反正京城别的不多,就读书人多,皇亲国戚也多,随便派一个过来都差不到哪去。

      上官墨衣这样想着。

      他伸手碰了碰背后背着的刀和剑,身形一闪,就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这座漂亮的城主府里。

      -

      燕州主城名为“碧霄”,听说是出自哪一首诗里的,又或者是因为这里的风土人情。现任城主倒不是很了解这些,他知道碧霄城的天空很漂亮,但也不关心这些。

      他是个胆小的人,也是个贪图享乐的人。除此之外,只要不涉及生命安全,就都无所谓。

      城主本人,是个皇家国戚,手里有一点权力,虽然在京城不能做到肆无忌惮,但在这东边的燕州城里,却是如同土皇帝一般的存在,本来是能说一不二,却偏偏遇上了地头蛇金乌洞。

      金乌洞在碧霄主城扎根的时间要远远长于城主在这里呆的时间,先是经了姜空的清理,又经了姜鹤的接手,虽几番波动,依旧是不可小觑的存在。

      所以,贪生怕死的城主可不会拿自己这颗珍贵的“卵”去敲击金乌洞这块石头,就连这个可能他都不会去想一下。因为金乌洞没有触犯到他的利益,那么他就没有理由去对付金乌洞。

      相安无事不好吗?每天就这么锦衣玉食地过不好吗?城主在府里牵着一金笼的鹦鹉,正饶有兴趣地教它讲话,鹦鹉“秋秋”地叫着,不时再大喊着冒出来两句“杀人!杀人!拖下去砍啦!”

      鹦鹉的声音清脆响亮,城主听了之后哈哈大笑着,他不是那种滥杀的、恶贯满盈的人,他只是觉得有趣,并且不介意杀掉无辜的人罢了。

      城主府里装饰奢侈,花园里的花开得五颜六色、姹紫嫣红,皆是肉眼可见的名贵品种。几个貌美如花的侍女低眉顺眼地站在城主身边,随时等候着被使唤。

      “明天再说!明天再说!”鹦鹉又大喊着,过了一会,它又换道,“过来!过来!爷宠幸你!”

      城主被逗得眉开眼笑,他逛了一圈花园之后觉得没意思,抬手摇了摇,身边的侍女便上前把金笼子给接了过来,几个最好看的女子赶忙上前,簇拥着城主回到卧室。

      现在才下午,太阳还亮着,对比着中午,甚至有种更亮堂的感觉。

      城主回到卧室里面,他摆了摆手让侍女们下去,自己进了里屋,他的视线放在床上。

      城主的嘴角上扬。

      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她安安静静地不发出声音,无知无觉地在那里,手脚都被金丝链子给捆绑了个彻底。仿佛一具尸体。

      城主走上前去,扒拉开女子的眼睛,那里是两个深深的血洞。他又捏开女子的嘴巴,嘴巴里只剩下半截舌头。

      于是这个女子不能视也不能说话,如同一件精致无神的物件,就这么诡异至极地摆在床台上。

      城主很满意。

      他喜欢这样掌控人的感觉。特别是那些给他找事的人。而这个女子的家被城主的卫兵洗劫一空,家人被残忍杀死后竟然侥幸活了下来,活下来也就算了,如此隐姓埋名地、苟延残喘地活在燕州的某个七角旮旯也就算了,她却妄想要偷偷出城去往京城找能做主的人。

      女子踏出碧霄城门的时候应该也激动,她也很是小心,走的路极为偏僻。

      可惜啊。被发现了。

      金乌洞的人真是好,又帮自己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还这么按照自己心意把女子刺瞎眼睛、割去舌头之后,送到了自己的手上。当初来碧霄城之后选择和金乌洞和睦相处真是自己做过的最大一件好事,如果不这么做,哪来今天轻松自如的日子呢?

      城主看着床上的女子,虽然她的身姿不算曼妙,但城主还是起了淫邪的念头。

      和她欢度一场之后,就把她送去和她的家人团聚吧。

      城主这样想着,哼着小曲儿准备脱下衣服。

      女子似乎听见了动静,呼吸变得急促不安。

      城主的笑容绽放在肥厚的脸上,他的手掌笼着黑暗伸向床上。他背光的影子压下去,压在女子的身上,几乎像极了一个无论如何也逃不脱的囚笼。

      女子浑身死寂一片,她像是死了一样脸色苍白无力,像濒死的鱼搁浅岸边急促呼吸,周围却被抽空了氧气而窒息。

      城主继续笑。

      还没等他笑个彻底,一声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响起,空中传来“咻”的一声,然后紧接着就是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

      “咚———”

      女子听见了,无声的张开嘴,徒劳地扭动着身体,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溅在了自己身上。

      湿的、温热的、刚从身体里涌出来的。

      是血。

      女人本该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毕竟她全家被杀的时候这个气味是多么熟悉。但也可能正因为是这样经历了太多太多以至于麻木,她脑子昏沉,反应不过来了。

      她又看不见,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刚刚城主的脑袋还停留在他的脖子上,现在已经滚落在地板上面了。

      那个笑容还没变化,人已经身首分离。

      鲜血洒了满地,一大片一大片的往四周散开来,斑驳而可怕。

      身体却还是站立着的。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他伸手推了一把站立着的无头尸体,尸体就这么倒了下去。

      来人自上而下冷漠地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头颅和尸体,然后收回视线。

      他问着床上的女人:“需要我帮你吗?”

      上官墨衣的声音不算温和,像一块铁一样生冷坚硬。确实,他也不是专门来救她的,只是顺手的事。

      女人听了这话,猝然安静下来,她状似迷茫地半张着嘴。仿佛过了好久好久,女人合上嘴,轻轻地点了下头。

      她的身上带着一种释然的情绪,整个人的灵魂已然飘向远方。平和地让这原本可怖的、恶心的画面柔和起来。

      上官墨衣看懂了女人的意思,他看过太多太多了,在无边的草场、昏黄的沙漠、以及现在这个繁华精致、躺着一个女人和一具尸体的房间里。

      啊,不止一具尸体。

      当然不止一具。至今为止都没人出现来阻止上官墨衣,是因为能阻止的人都被上官墨衣给杀死了。房梁上、暗处里,都是新死的尸体,鲜血积成泊凝结成一片片粘稠的痕迹,气味刺鼻难闻。

      这个青衣剑客擦拭着自己的剑,然后一道冷冽的银光划过,床上的女人脖颈上出现了一道血痕。

      再过一会,女人已经毫无声息。

      她终于去和家人团聚了。

      上官墨衣收回视线,他拎着那把剑,眼神冷漠地扫过这个房子。

      紧接着,他的剑头朝下,直直捅入这木质地板之中木质地板顿时发出“咔咔”的不负重担的声响,裂来了如深渊般一样的裂痕。

      上官墨衣的眼神无机制一般地冷硬和暴虐。

      就像之前一剑劈了苍莱派一样,他现在一剑劈开了这个富丽堂皇的卧室!

      这般动静,屋外的侍女下仆本应该进来查看,却无一人有动作。

      这些低眉顺眼的侍女可是知道城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就算事后发落,也总好过现在进去这个主卧。

      他们都冷眼旁观这巨大的动静。

      -

      地板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深如鸿沟的裂痕,明显能看出来露出了一截通往地下的通道。

      说来也好笑,这通道若是需打开来,定是要一番机关暗器,不说别的,隐蔽性肯定是极好,现在落到上官墨衣手中,却被如此粗暴地打开,像是纸糊的老虎一样不堪一击,真是在绝对的力量面对,什么阴谋诡计都不值一提。

      上官墨衣把剑卡在通道的缝隙里,然后手臂一用力,就将上面的地板全部翘起,那道通道就此完全清晰地映入眼帘。

      通道里面漆黑而幽深,最里头依稀能看到一丝微弱的光,上官墨衣眯了眯眼睛,他掏出怀中小小的烛台,那束烛火已经变成了米粒大小,微弱地像是下一秒就要熄灭,但它仅剩的烛焰却窜得极高,就像是一个奄奄一息的人在对着这世间的一切发出呐喊。

      烛尖牢牢地指向这黑暗而略有些诡异的地下通道。

      上官墨衣把烛台举在前方,摸索着向下走。

      狭小的空间里任何声息都能发出及其明显的回声,这青衣剑客每走一步,那原本细微的声音也奇艺地变得巨大起来,一阵一阵,像海浪打着岸边,激起一片片不绝的声响。

      在这黑暗的环境下却显得瘆人。

      上官墨衣暗自吐槽着,这什么金乌洞把住的地方装扮得这幅模样,真的住的惯吗?如果没条件也罢了,这金乌洞在燕州自成一霸,怎么都不会没有钱财在身,不能将自个大本营装扮得亮丽一些吗?

      ……不过这该死的地方迟早要毁去的。上官墨衣把多余的想法晃了出去,觉得自己还是留着脑子警惕着可能出现的暗器为好。

      通道很长很长,一路走过来能感觉到它的蜿蜒曲折,让走的人感觉像走在一条蛇的身上。

      直到剑客在一道死路面前站定,他沉默一下,手里的剑依旧握在手中。剑上血迹斑斑,他没有时间去仔细擦拭。

      要砍开吗?大脑中的毒素正在敲打着他的神经,或许是过犹不及,他开始对血腥味感到了恶心。

      还是砍开了吧。上官墨衣不太确定这里的建筑,如果受了他的一剑会不会坍塌,那么可能他就再也见不到祝云开了。

      于是剑尖开始犹豫不定。

      面前出现了一个虫子,长得很恶心,像蜈蚣,又不完全是蜈蚣,它爬过上官墨衣面前的石墙,留下一道黏糊的绿色痕迹。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蜈蚣。许许多多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蜈蚣组成了一行字,像极了背后人戏虐的恶意。

      ——来者,将剑放置在弹出的盒子里,否则你将见不到祝云开。

      上官墨衣狠狠地瞪着这一行字。

      这背后之人为何要这把剑?上官墨衣不能思考,他只是看着当这行字组成之后、那突然从身侧石墙弹出的盒子。

      长条形状的盒子,正好可以装得下他的那把剑。

      所以南楼真的在这江湖上这么的……

      上官墨衣不太理解,他只感到一种深刻的悲伤,然后自己毫不在意地将剑随意丢进了盒子里。

      一把剑而已。

      他只是要见到南楼,其他什么,都无所谓。

      当盒子关闭,啪的一声响后,面前的石墙缓缓往两侧移开,露出了黑暗无比的通道。如果说之前上官墨衣走过的那条路至少还有微弱的光照映着,那往前的这一段路,则是昏暗无比,近乎伸手不见五指了。

      上官墨衣面无表情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然后走进去,他的身影被黑暗所吞没。

      -

      在地下洞穴另一处。

      姜鹤走了进来,脚步声依旧一顿一顿,往上看,他的表情莫名。

      他看着被铁链吊在那里的人,扯了扯嘴角,用刻意上扬的语调问道:“怎么样?死了吗?”

      对面的呼吸声微弱。

      姜鹤看着祝云开的惨状,脸上涌现出一股兴奋到异常的神情:“你知道吗?你那好友真的为了你来到了这地下呢。祝公子,你真是拥有了一位很好的友人呀!”

      “咳……”垂着脑袋的祝云开咳出一团血沫,他拼命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冲进喉管,让那里变得一片干涩。

      “是吗,我知道……他会来的。”祝云开缓慢地说,语气中并没有特别明显的情绪,反而显得笃定。

      姜鹤看了两眼祝云开,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这一前一后的反差让他看上去更加的喜怒无常、变化莫测。像一个活脱脱的疯子。

      祝云开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冷,手指神经质地颤抖着。

      可不要留下什么后遗症啊……不然他就不能……

      姜鹤又笑了一声:“你的朋友,他奉上了他手中的那把镶着宝石的利剑,多么漂亮的宝剑,会有很多很多人追捧……”

      祝云开轻轻地道:“你认为……那把利剑就是南楼吗?”

      姜鹤愣了一下,仿佛明白了什么,然后玩味地看着他:“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在这个关节,这把利剑就出现了世面上,它就是南楼。”

      “哈。”祝云开开始笑出声,他是真的觉得姜鹤说到了点子上,所以他觉得十分好笑。

      世人多欲,或为色、或为利、或为那江湖上盛誉的“情义”。在这些无穷无尽的欲望的推动下,万事有因有果,有迹可循。

      “姜鹤,”祝云开的视线被血色模糊,但他畅快地问道,“那你呢?既然所谓‘南楼’已经到手,你不应该跟着出去吗?你是在追捧着深陷权力欲望的快感吧?你不应该再接再厉吗,你为什么还呆在这里?”

      姜鹤的笑容崩塌一角,露出了一些比喜怒无常更加幽深、可怕的东西,他猛地上前抓住了祝云开的头发,往下狠狠一扯,强迫他抬起头来,狠戾地说道:“我来陪你啊,祝云开。我来看你的绝望啊,哈哈,你还不知道吧?我给那上官墨衣开的那条通道可不通向这里,是直接通往外面的啊。你想想看!如果上官墨衣费了千辛万苦最后却发现所有都成了泡影,他会怎么想?到那时候,你已经死了!他最后也许会找到一具尸体的吧?我本来不想让你留下全尸的,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姜鹤满意地看着祝云开眼底的滔天恨意,字字戳心:“我要让他看见你残破不堪的尸体。”

      祝云开的呼吸更加急促,全身都在剧烈抖动,他身上的链条因此发出不规则的碰撞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姜鹤见到这一幕,不由地疯狂大笑起来。

      笑到一半,姜鹤突然停住了,他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旁边的石壁。

      那石壁上面不知何时,裂开了一条缝隙。

      像是映衬着姜鹤突然截止的笑声,石壁的缝隙如同蜘蛛网一样往四周延伸。

      “咔!”

      一条、两条、三条———

      “咔、咔咔咔咔咔咔———”

      这声音如同魔音贯耳般环绕在姜鹤的周围,他不由得失控地大喊:“谁!是谁!”

      石壁一点点坍塌下来,一个圆形口子逐渐呈现,而从那口子中通过的人,是一拿着一把缠绕白色布条武器的青衣人。

      他微微抬头,眼底一片嗜血,整个人宛如地狱下面爬上来的修罗一般叫人心底生畏,那通天血煞之气让人退却三分。

      仅一眼,就让姜鹤透不过气来,他就算从小在金乌洞这样残忍的地方呆着,也没有见过如此磅礴的气势,他清楚地知道面前的这个人,手上有着无数的性命。

      他咬破了唇,含着血艰难问道:“你、你是谁……”

      来者不语,他握着剑,步步紧逼,气势骇人。

      姜鹤不甘心,他脸色涨红,又问:“你是、怎么、找到……”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没等他问完,没等到那人回答,一把遍布锈斑的刀身没过了他的胸膛。

      姜鹤嘴角夸张地咧开,卸了一口气出来:“哈……”

      真是够……利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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