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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渴望之上 所谓真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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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真爱,各人有各人的理解。魔女也有她的理解。云照不周山的诅咒,按玛茜嘉的理解,给真爱以定义。简单而直接——
渴望之上。
但言吉似懂非懂,问那是什么意思。
“是说,将所爱之人,置于最渴望的事物之上。”
“什么意思?我最渴望的就是你。”
“不只是人,还有人能产生的一切追求和向往。”
金钱,地位,名声,前程,梦想,成就。
或是寻常的生活、健康的体魄、内心的平静。
自由。欢愉。以及“爱”本身。
“不是一种感觉或冲动,不是一时的决定,而是类似于,”他试图寻找合适的形容,“一种信仰。”
言吉好像越听越糊涂,歪着脑袋看他。
“可将一个活人视作信仰,根本就是病态偏执。”上青思忖着说道。
所以不周山的诅咒解不开,并非只如传言,说山门皆是怨偶。更多在于,不周山的门徒比起爱情,总将另外的追求看得更重。
“试想一下,难道你会为了一个才认识三天的人,抛下你家道场,还有你师父师爷不管吗?”上青问。
“是啊,我都想好了。就算你是宣季,只要你肯要我,我就跟你回摧白城。哪怕千夫所指我也不在乎。”
上青以为他多少会犹豫一下。那小没良心却一脸无辜,信誓旦旦地说:“至于师父师爷,不用管他们。他们过惯了苦日子,在哪儿都能活。”
于是上青觉者倒是手足无措起来。憋了半天,只干巴巴地吐出几个字,说:“这是不对的。”
“有什么不对的?”
“他们是你的家人,养育你,教导你,你自然应当好好回报他们,怎么能不管他们?”
“可我师父说,他们收养我不图我回报,我过得开心对他们而言就是最好的回报。”
黑衣少年像小狗面对指令冲突,满脸困惑。
“那大约是一种谦辞。”
“不啊,”少年肯定地说,“他们是真心的。他们不会伪装,我的无晦瞳能看得很清楚。我知道。”
“……就算是真心的,你也不能这样对他们。”
“为什么?他们自己都那么说了。”
“人要有责任心。”上青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像个好为人师的老头,教育他说要知恩图报。一边说教一边厌恶自己说教。
言吉仍反驳:“他们不图回报。只要我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他们会祝福我们的。”
“会吗?”上青很是怀疑。他想起来已经跑题很远,便将对话拉回原来的话题,“不对,我是在说,我们不能在一起,不是你的问题。”
“为什么?你说你喜欢我。”
“我是喜欢你,但我已经不再年轻到会把另一个人当作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言吉这才松开手,似懂非懂的样子。想了一会儿,问:
“你的意思是,你不爱我?”
直接按这个说法理解也没有错,但不知为何看他神色黯淡,上青下意识开始辩解:“我是说,我不会爱任何人到那个地步。”
言吉又不理解了,问:“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你的爱还能收放自如?”
“你还小。等你长大些就明白了。”话一出口上青又震惊,记起曾经的自己有多么讨厌这句话。
“明白什么?”
“人生没有那么狭隘,人的感情也一样。人不是一生只会喜欢一个人,人的一生,也不是只有喜欢和爱。所以根本没有什么真爱之吻。诅咒只是诅咒,标准答案解不开。”
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却勾起了言吉的怒火。
“你管真心叫狭隘?”他冷笑着问,“这是年龄的问题吗?这是人品问题。”
上青愣了愣。
“明知诅咒解不开,你还相什么亲,结什么婚?”言吉质问。
上青张了几张嘴说不出话来,许久后才十分气弱地回答:“是家里的意思。原本我也不打算结婚。”
“原本?那你现在又打算结婚了?”
“是,有必须要结婚的理由。”
“什么理由?”言吉咄咄逼人地追问。
上青没有回答。他不觉得有必要告诉他自己拿婚姻去交换了一些东西。
言吉见他不回答,更是愤怒,脱口而出:“你这个烂人。”
他却只是波澜不惊,点头说:“你说得对。我是个烂人。”
言吉更是怒不可遏,口不择言,骂了许多脏话,上青只是听着。等他发泄完才开口:“我会补偿你。”
“补偿?你要怎么补偿?能让时间倒转,回到我们相遇之前?”
时间之河流淌,连神明也无法逆转。
不知该怎么形容,明明只是转瞬之间。见到他之前,言吉还在将不周山的相遇都视作恩赐。野驴岭一无所有,这里不论是谁愿意接受他的求爱,他都将心甘情愿、死心塌地、心怀感激地与她相敬相爱,相伴一生。
可他只是出现在那里,一切就都不对了。
开始心怀怨怼,心生怨言,为无法拥有他而满心不甘。
他答应帮绮梦的忙,但拒绝她用结婚作酬劳。他想自己不会和除他以外的任何人结婚。
即便挣扎于自己道德败坏,结婚对他而言,好像一时又成了什么高尚的东西,不应掺杂任何利益因素,只应作为爱情的结局。
他却说要和别人结婚。说他不爱他。
言吉觉得自己应该洒脱一点,装作不在意。像个阅历丰富的大人,显得比较体面,但一低头还是止不住哭,流泪,而后哇哇大哭。大概哭得很难看。上青后退一步。
于是他更难过了。
好在他似乎只是伸手去拿什么东西。上青将一个盒子塞进言吉手里。言吉泪眼朦胧,抹了几把脸才看清,那是一只天蓝色丝绒锦盒。盒子里,同色衬布上放着一枚微微泛着蓝色光泽的玉简。
“这是大帝敕令。”上青将那敕令放在他手心。闪着金光的大字便在言吉的自在境里展开。
一些难懂的古语。
言吉一边哭一边问:“写的什么,我都看不懂。”
上青愕然。言吉恼羞成怒:“考试又不考古文。”
“是说,灵如大帝恩准,只要你能通过这次考试,便可保留野驴岭的道场资格,直到你能参加清法目的升目考试。”上青解释道,“你知道只要成为清法目,就有资格开设道场。这样你就不用急着找人结婚了,完全可以用你自己的实力保住你家道场。”
少年听着,逐渐止住啜泣。
“你为我去求灵如大帝了?”有些感动,又有些心酸,想到祖师爷死后,自家道场连大帝朝哪儿坐都在也不知道了,忍不住讥讽,“豪门贵族就是不一样,随便一出手打发人,就是大帝恩宠。”
上青皱眉,不喜欢这尖酸的语气,但看在终究是自己的错处,并未去计较。
“你觉得这就能补偿我了吗?”言吉擦眼泪,“那可是我的第一次。”
“那你还想要什么?”他终究有点不耐烦。
“你这是什么语气?自始至终都是你在骗我,勾引我,害得我以为自己要破坏别人的家庭,像个傻子一样厌恶自己,厌恶自己喜欢你,你以为,去要个什么敕令,就足够了吗?”言吉跳起来咒骂。
“我知道,我承认,都是我的错,所以我的意思是,你要觉得怎么才解气?我可以给你很多钱,或者土地,或者有些祖传秘术,你想要什么?”
他满怀着恨意望着他,扬起下巴命令道:“我要你跪下来给我舔。”
上青闭上眼冷静几秒,耐着性子劝说:“我们不可以再错下去了。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我会派人送你下山。你可以好好想一想,还想要些什么,不急在这一时。”
“我说了,我要你跪下来……”
上青便去捂住他的嘴:“不可以。我们不能再这样胡来了。”
“什么胡来?”少年十分诧异,“我在侮辱你。”
上青慌忙放手:“这个意思啊。”
“不然呢?啊,上青觉者,”言吉有些了然,有些惊讶,“你该不会觉得,这是在奖励你吧?”
“好了,”上青清了清嗓子,“不要闹了。我说过,我只要一个吻,来验证我的身体没有问题。结果超出预期,是我失控了,是我的错。我们本不应该有交集,事到如今,也该重新回到原来的轨迹,否则的话,对我们谁都没好处。”
“你在威胁我吗?”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可不知道。”
“天晚了,你要是不愿意走,就留在这里过夜吧。我不想再跟你吵下去了,没有结果。”
“我没在跟你吵。”
“我们都冷静一下。”他转身离去。
“我很冷静。”言吉大喊着把枕头扔向门口。那人没再回头。他便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又大哭起来。
他想要什么,他只想和他在一起。可他却在像解决一个麻烦一样解决他。
第二天天亮之前,有人来送言吉下山。仆人敲门之前,他已经穿戴整齐,只是坐在房间里发呆。直到离开,也没再吵闹。
枯墅枝叶掩映的楼台后,有人紧皱着眉头,目送少年离开。沉重的脚步声接近。上青回头,伸手去扶明心。
“天还早得很,怎么起来了?还穿得这么少。”上青脱下斗篷给她披上。
“处理好了?”明心顺着他的目光向下望。
上青点了点头。
“真是意外,我以为那个孩子不一样,会闹得你身败名裂。”
“你怎么和虹留一样,这么想看我倒霉吗?”
明心便笑:“我怎么会希望你倒霉,我只是想,至少那样能给你一个理由留住他。”
上青笑着摇头:“有什么必要呢?”
“我看你的心,很想留下他。”
“我的心,”他露出一些苦涩的神情,“它从来只会选最错的答案。二十年前,我已经选错了,直到今天还没赎清当时的罪过。我要是还由着它乱来,那我这么多年,真是白活了。”
“我告诉过你,上青,”明心叹息,“辛河要走,根本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