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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现世报 上青终现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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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袭!敌袭!”
哨兵终于发现异样,拉响警报,营地乱作一团。
“后防线怎么会有原级兽?警戒!”
“捕兽网准备——”
“护盾展开——”
“——捕兽网发射。”
“捕获失败!”
“三合一重炮准备——”
“重炮发射。”
“一发命中!”
“二发命中!”
“三发命中!”
天摇地动的轰响。
怪兽遭到攻击,从水泽浮出真身。那是小山一般高大的一只蛇颈鼋,挺起比参天巨树更高的长颈,张嘴发出刺耳啸叫。蛇颈鼋从高处将头砸向护盾。营地十来名官兵共同维持的防护术,在绝对重量面前不堪一击。
地震掀翻所有营帐,以及水泽边缘的木架。卫兵忙于抵御原级兽的攻击,无人理会木架上细作的死活。好在此时水中已无其他小兽,言吉拼死挣开捆绑,拖着绮梦藏到一块看起来还算牢固的岩石之后。
“来人,取我刀来!”倒塌的营帐中有人跑出来,大喝道。有人拦阻:“蛮夫觉者,不要冲动,已经呼叫援军了,您的伤还没好,切勿动用开蒙角!”
“你们这帮废物,小小一只蛇头龟都打不过,还要求援,不嫌丢人呐。”那人急得四下乱转。
“觉者!这是原级兽,何来小小一只?您就不要逞强了!”
又是几轮炮响,命中蛇颈鼋,怪物被火力冲击推出几米。它受了一些伤,反而被彻底激怒。言吉见它站起身来,如高山崛起,在营地上空投下一片巨大阴影。
援军未至,卫兵们撑起的脆弱护盾根本无法承受那一击。所有人都会被碾成齑粉。
那名星游目不再顾忌他人拦阻,抬手唤起长刀,却根本握不住刀。一时连站都站不稳。
完了。言吉心想。现世报来得也太快了。他忏悔。不,他不忏悔。除了对不起师父师爷,还有摧白城遥远的宣季家属,实则好像也没有遗憾。他闭上眼,认命迎接死亡。
远处似有风声。骏马嘶鸣。
一道白色闪电穿云而过。
“宣、宣季?”绮梦不知怎么在这时醒来,指着高空惊呼。
银盔银甲的白马将军纵身高高跃起,落到那怪兽身上,须臾之间已至鼋头最高处。流云光瀑,将他照得如同天神降临。
言吉见他举枪,长枪拧进鼋头,白马踏空,在云端飞驰。仅凭一人之力,他便将那蛇颈鼋挑出营地之外。
怪兽长颈在他枪下如同节日彩带被抻开。与那庞大身躯相比,那根长颈格外纤细脆弱。随着一声尖利嘶鸣,头颈分家,蛇颈鼋硬生生被扯断。
山岩坠落,怪物一命呜呼。丑陋的断颈砸在众人不远处。血肉横风如雨,腥污扑面卷过所有人。
言吉听见那握不住刀的星游目高声大骂:“靠,上青,你个畜生,就不能收着点儿?我刚洗的头!你大爷的。”
上青?
岩石之后绮梦与言吉瞪大了眼。两人确信自己没有听错,那些卫兵在不停欢呼。
——上青觉者!上青觉者!
两人也从对方错愕的神情之上可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马背上那意气风发的白甲将军,的确就是与他们同组前往无穷境的宣季。
我叫宣季。摧白城。
马车上,他看起来十分腼腆,与此时的张扬全然不同。
白马踏着血痕,从高空一步一步走向泥沼。乌云散开,流转的光落进水面。马蹄踏碎金与银交织的光,由远及近,走进人群。
名叫蛮夫的星游目大笑着上前迎接。
“上青,你个狗日的,不是说你回老家结婚去了,这么快就结完婚了,新郎官?”
“当然没有。”
“那你回来干什么?”
“我来接我的新娘啊。”
人群一阵静默,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吵闹。
“新娘?你是说,弟妹在这里?”蛮夫惊叫。
“难不成,方才那两个,说是去不周山参加升目考试的,说的是真的?”先前负责审讯那人亦惊叫,“我的上神,天老爷,哪个是弟妹?男的那个,还挨我一顿毒打。”
“你是不是傻?你说哪个是弟妹。”
“两个都很漂亮,我怎么知道?”
上青的视线越过人群,望向不远处那块大石头。两个小脑袋正探头探脑地看。见人群望来,便猛的一缩,像乌龟躲进龟壳。
“你们两个,还不出来吗?”上青扬声问,带着笑意。
回答他的绮梦的尖叫。
“不好了!宣季——不,上青、上青觉者,”绮梦大喊道,“言吉他、言吉晕过去了。”
“让我看一眼,我就看一眼。我还没仔细看过他长什么样呢。”虹留不顾上青阻拦,硬是闯进卧房,一屁股坐在床边,满脸好奇,“哇,长得确实不错,但这还是个孩子呢,你这老小子真下得去手。”
“你在胡说什么,他已经成年了。”上青一把把她拽起,“都说了脏衣服不许坐我床上。”
“你完了上青,睁开眼睛看看吧,他那么脏兮兮的就往被窝里塞,我连坐一下都不行?”
“……他生病了,不能沾水,不能洗澡。”
“这是重点?”虹留似笑非笑地步步逼近,“你可别忘了,现在你要结婚的人,是我——”
不知为何听她说起这个话题,上青一阵紧张,身体比思维更先作出反应,伸手死死捂住她的嘴。上青格外心虚地望向床上的少年。还好言吉看起来睡得很沉,丝毫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
“少废话,东西呢?拿出来赶紧滚。”上青觉者真的生气了,虹留扮个鬼脸,不再逗他,丢过去一只锦盒,说真的,这么少见的宝贝,你就打算这么放过他?
“不然呢?长了眼睛都能看出来,他不是一般的高天资。前途无量。我总不能因为一己之私,毁了他。”
额头上传来冰凉触感。言吉从昏睡中醒来,先是闻见包裹住他的清冽香气。他记得那是宣季的味道,先前总是若有若无,只像勾引。此时足够强烈,算得上入侵。
宣季。
不,上青。
白甲将军在他梦中无数次从天而降。
“你醒了?”那人就守在床边,见他睁眼显出些欣喜。
言吉醒时见他,却没那么欢欣。他撑起身体,环顾四周,问这事哪儿。他见自己身处一间昏暗卧房。建筑装饰都讲究,应当不是军营。
“这是上极渊。”
“上极渊?不周山?”
“对。算是山门禁地,不会有人打扰,清净得很。”
“可是他们说要把我送去裂渊——”言吉忧心又不解。上青忍不住笑:“傻瓜,你们又不是真的细作,解释清楚就好了。”
他不知为何无精打采,嗫嚅着问:“你,真的是上青?”
“是。”上青承认。不明白为何是这反应。
“那,宣季是怎么回事?”言吉问道。
“斐禄祖母的好主意,她看中了绮梦,想让我和她多接触,又怕大家和我在一块儿放不开,就——”
绮梦。言吉想起来。白马闯进人群,他说他来接他的新娘。于是问:“你要和绮梦结婚吗?”
上青倒是很吃惊:“我?”这明明是他的台词,上青心想。他还想问呢,言吉就那么喜欢绮梦?为了婚约连命都可以不要?
那少年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疑问,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不可自拔,痛苦地询问:“所以我们之间发生那些,是因为我和绮梦走得近,你在报复我?”
“报复?”
“这是你的相亲局,我却偷偷结识你的相亲对象。”
“啊,你在担心这个?”上青很是意外,笑,“放心吧,我没那么小心眼,也没那么无聊。”何况,他那大张旗鼓的行动方式也很难称为偷偷。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难道你喜欢我?”
“这话问的。我当然喜欢你,不然怎么会有反应?”
“你喜欢我?”言吉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一遍。
“对啊。”仍是肯定答案。但他的神色太过平常,显得承认心意好像不是什么要紧事。言吉迟疑片刻,背后终究开始放起烟花。
“我也喜欢你。”他高兴极了,拦腰抱住上青,贴在他胸口仰头笑说,“那我们结婚吧。”
少年的笑颜让上青的心跳停顿一拍,他那脱口而出的话语过了许久才在他脑中着陆。
“结、结婚?你不能和我结婚。”上青低头看着,竭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为什么?”少年的笑意消失了,不解地问,“既然你不是宣季,还没有结婚,既然你本来就在招亲,为什么我不可以?”
“我们都是男的。”
“男的怎么了?我虽然不能给你生孩子,但我们可以收很多很多徒弟。”
“不周山门规规定,同性恋爱会被开除门籍,驱逐下山。”上青回答说。
言吉皱起脸:“她们不是说,太平原的谁谁结婚,你们不周山还去送礼了?怎么还有这种陈腐规定?”
“灵如道场主张开放平等,长老们就算不喜欢也要装装样子,做给外人看罢了,”上青无奈,“云照不周正统传承几千年,背负太多,接受变化反而成了最难的事情。”
“那你跟我走。”他颇有魄力地说道。
上青便笑:“跟你去哪里?野驴岭吗?就算你这次能升入星游目,算上我,也就两个。我跟你走,刚出山门就要丢掉工作,沦落巫猎场吗?”
“以你我的水平,就算在巫猎场,也一定能闯出一片天来。”少年壮志天马行空,令人着迷,也引人发笑。
“我不能跟你走,”上青笑着这么说,“你听她们说了,魔女的诅咒,那是真的。我得留在这里,为山门解开这个诅咒。”
“那我可以帮你,”言吉也笑,往他唇上啄了一啄,“真爱之吻,我可以。”
上青很喜欢,但摇头:“你帮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