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的不止爱情》》粉牛

3、先把这一晚过好 知微与门店

　　第三章先把这一晚过好

　　“我订的是这个。”

　　刘姐把手机往前递了递。

　　屏幕里的布样偏白，地上那一包却明显带着灰。

　　邓师傅刚拆开一半包装，手停在袋口，没有继续。

　　许知微蹲着，先看照片，再看布料，最后把外面的标签翻过来。

　　地址没错。

　　订单尾号没错。

　　房间写着卧室，下面还有一串她取货时没留意的编号：C19。

　　她把标签拍下来，没说“不会拿错”，也没说“可能是光线”。

　　刘姐盯着她。

　　“你拿的时候没看？”

　　“我核了收货信息，没有核过您最后选的颜色。”

　　“所以只要上面写我的名字，你就给我拿来了？”

　　许知微的手指停在塑料袋边缘。

　　“这一步我没核全。”

　　刘姐把手机收回去，按灭了屏幕。

　　“你们是不是觉得，东西都搬上来了，我总不能再让你们搬下去？”

　　“不是。我现在跟门店确认。”

　　“又确认。”

　　这两个字落下，屋里静了一瞬。

　　邓师傅站起来，把工具包放到墙边。

　　“先不拆了。”他说，“弄清楚再挂，省得拆两遍。”

　　他没催，可许知微看见他已经看了两次时间。

　　四点二十四分。

　　距离刘姐说的五点，不到四十分钟。

　　她拨通唐岚的电话，走到玄关。

　　“岚姐，刘姐卧室最后选的是哪个色号？”

　　“米白，怎么了？”

　　“现在送到的是C19。”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你拍给我。”

　　许知微发了标签和布料照片，又把刘姐手机里的选样照片转过去。

　　唐岚很快回拨。

　　“你先别拆。”

　　“拆了一半，没挂。”

　　“我看一下单子。”

　　许知微听见纸张翻动，接着是抽屉被拉开的声音。店里的迎宾器响了一次，有人问价格，唐岚说了句“稍等”，声音比平时急。

　　刘姐抱着胳膊站在客厅，没坐。

　　许知微把手机稍稍移开。

　　“刘姐，您先坐，我这里——”

　　“不用。我站着清醒点。”

　　她说完，抬手揉了揉眼睛。

　　许知微没再劝。

　　电话里传来唐岚的声音。

　　“知微，你发给我的照片，是不是最开始那张下单单据？”

　　“对，订单系统里的附件。”

　　“你等我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挂电话。

　　许知微听见鼠标点击，又听见唐岚低低说了句什么。过了一会儿，翻纸的声音停了。

　　“是C16。”

　　“什么？”

　　“她最后改的是C16。C19是前面选的。”

　　许知微看着地上的布。

　　唐岚继续说：“周一下午她回来过一次，觉得灰的太暗，换成米白。我在店里的纸单上改了……发出去的那份没换。”

　　许知微没出声。

　　“你把电话给她。”唐岚说。

　　她走过去，把手机递给刘姐。

　　“岚姐想跟您说。”

　　刘姐接过，第一句就是：“唐小姐，你记不记得，我当时还问过你，两个颜色是不是一个价？”

　　唐岚在那边说了什么。

　　刘姐的下巴绷着，听了一会儿，声音突然拔高。

　　“我不要你跟我说哪个员工没看见。我是跟你选的颜色，跟你付的钱。你现在告诉我，今天到底怎么办？”

　　许知微退到旁边。

　　邓师傅弯腰把拆开的包装拢了拢，没出声。

　　唐岚说得很慢，刘姐没有再打断。

　　最后，她把手机还回来。

　　“她说问店长。”

　　许知微接住手机，听见唐岚在那头说：“你先别走，我联系罗姐。这次是我没把改色补进去。”

　　“嗯。”

　　“你在那里……帮我跟她说一声。”

　　许知微抬眼看向刘姐。

　　她正把沙发上的一个靠垫拿起来，又放下，像是忽然想不起自己原本要做什么。

　　“她都听见了。”许知微轻声说。

　　唐岚沉默片刻，挂了电话。

　　***

　　邓师傅走到玄关，压低声音。

　　“我后面还有一户。”

　　许知微点头。

　　“我知道，再给我几分钟。”

　　“不是催你。你们要换，我今天就先走。要挂，我就现在干。人一直耗在这儿，两边都耽误。”

　　他顿了顿，指指地上的布。

　　“这包还要不要，我也不能替你们定。”

　　许知微看了一眼卧室。

　　浴巾夹在窗边，歪了一角。日光从旁边照进来，床上亮一块、暗一块。枕头旁边放着手机，充电线绷得笔直。

　　她走过去，问刘姐：“这套颜色不对，您肯定不愿意就这么留下，对吗？”

　　刘姐看着她，像在判断这句话后面是不是还有别的。

　　“我花钱选的，为什么要凑合？”

　　“我不是让您认下这套。”

　　许知微把话放慢。

　　“我想问，如果店里同意，今天先把它挂上，只给您临时遮光，等正确的做好，再来换，您愿不愿意？具体谁负责、有没有额外费用，我现在问清楚，再决定。”

　　刘姐没马上回答。

　　“又得等多久？”

　　“还不知道，我不能现在答应您。”

　　“那不还是一样？”

　　“不一样的地方是，今天您至少能先睡一会儿。但颜色这件事没有解决，我会在记录里写清楚。”

　　刘姐偏头看向卧室。

　　过了好一会儿，她问：“临时挂上，以后别又说我用了，就不能换。”

　　“这句话我会原样告诉店长，让她给您明确回复。”

　　许知微拨通罗静的电话，把情况说完。

　　罗静先问了两句，确认布料尚未安装，也确认客户改色的记录在门店纸单上。

　　“让客户接一下。”

　　这一次，罗静没有让许知微居中传话。

　　她直接向刘姐说明了门店同意的处理安排：现有这套先临时使用，卧室仍按最后确认的颜色重新安排；替换安装由门店协调，这次补救不再向刘姐收取额外费用。

　　至于哪天更换，需要与加工方核实，次日中午前由门店反馈进度。

　　刘姐听完，问：“这回是谁负责告诉我？”

　　“许知微继续跟，我也在。”

　　她看了一眼许知微。

　　“那你让她把刚才的话发给我。”

　　挂断后，许知微逐项写下来，先发罗静核对，再发给刘姐。

　　她在最前面加了一句：

　　【今天安装的C19仅为临时使用，您最终确认的卧室颜色为C16。】

　　刘姐看完，回复：

　　【对。不是我同意改成灰色。】

　　许知微回了“收到”，把这条也截图保存。

　　四点三十六分。

　　邓师傅看了眼手机，拿起工具包。

　　“行，现在能干了。”

　　他走进卧室，回头看许知微。

　　“小姑娘，搭把手，把床边这凳子挪开。”

　　她立刻过去。

　　凳子看着小，底下却堆了几本厚书。她抱起来时腰往下一沉，邓师傅笑了一声。

　　“慢点，别一会儿窗帘装好了，你留这儿起不来了。”

　　刘姐站在门边，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收住。

　　许知微把凳子挪好，耳根有些热。

　　“我以为是空的。”

　　“今天别再以为了。”刘姐说。

　　她点头。

　　“好。”

　　***

　　五点差三分，卧室的窗帘终于拉上了。

　　屋里暗下来，原本照在枕头上的那块亮光消失了。

　　许知微站在门边，忽然觉得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少了一半。

　　其实冰箱还在响，楼下也有人说话，只是刘姐终于不再来回走。

　　邓师傅让她试着开合，看有没有不顺的地方，又把包装收拢。

　　刘姐拉了两遍，摸了摸垂下来的布边。

　　“先这样吧。”

　　许知微把邓师傅送到门口。他还得赶下一户，拎起工具包就走了。她说了两声谢谢，他摆摆手。

　　“你们后面安排好了再叫人，别又让我到门口看你们打电话。”

　　门关上，许知微蹲下，把剩下的塑料膜卷进空袋子。

　　刘姐从厨房出来，拿了一小袋饼干。

　　“放包里吧。”

　　“不用，刘姐。”

　　“别人给的，我不爱吃。”

　　许知微没再推辞，接过来。

　　袋子上印着卡通小熊，封口被折得整整齐齐。

　　刘姐靠在桌边，声音比之前低。

　　“我不是非要跟你过不去。”

　　“我知道。”

　　“你不知道。换一次班，欠人一次情。今天我求了人，下回别人找我，我就不好说不。”

　　许知微捏着那袋饼干，没说话。

　　刘姐继续说：“你们电话里一句晚一点，可能就只是晚一点。我这边不是。”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

　　许知微忽然想起自己昨天发完“确定的”以后，随手切回了同事的消息。

　　不到十秒。

　　刘姐却拿着那句话，去跟别人换了班，处理了旧窗帘，把床挪开，从早晨等到现在。

　　“明天中午前，我会给您反馈。”她说，“有结果说结果，没排定也告诉您，不让您一直等。”

　　刘姐点点头。

　　“别我不催，你们就忘了。”

　　走到楼下时，许知微收到一条消息。

　　刘姐拍了卧室里已经挂好的窗帘。

　　【临时这套装好了，换色的事没结束。】

　　她站在楼梯口，认真回复：

　　【没结束，我记着。】

　　***

　　回到门店，已经过了六点。

　　临街的灯亮了，玻璃映出她的影子。头发被汗压在额角，衬衫下摆皱着，胸牌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面。

　　唐岚正在接待一对年轻夫妻。

　　男人拿着两块布，问：“这个跟那个到底差在哪儿？”

　　女人看了半天，说：“差在我喜欢这个，你喜欢那个。”

　　唐岚笑着把布样重新展开。

　　“那咱们先别研究布，先研究谁住得多。”

　　许知微走过去时，她抬眼看了一下，很快又收回视线。

　　桌上放着一份重新打印的订单，C19被划掉，旁边写着C16。

　　那几个字压得很重。

　　许知微没有碰，先去找罗静。

　　她把现场情况说完，罗静让她补上实际安装时间、临时处理安排和下一次反馈时间。

　　“客户肯让先挂上，是给我们处理事情的空间，不是这单结束了。”

　　“我知道。”

　　罗静看了眼她的记录。

　　“时间的事你负责，改色的事唐岚负责。后面的跟进你们别再各说各的。”

　　许知微点头。

　　罗静把文档往下翻，又问：“车费多少？”

　　她报了数字，把记录找出来。

　　罗静看完，没说什么。

　　许知微却第一次具体地意识到，这一天不是说了几次对不起而已。

　　取货的车费，师傅临时挪出的时间，还要再做的卧室窗帘，以及下一趟安装。

　　这些东西都要有人付出。

　　她之前觉得自己只回错了一句话。

　　“你先去吃点东西。”罗静说。

　　许知微出来时，唐岚已经送走了客户。

　　饭盒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盖子被热气顶得鼓起。唐岚用纸垫着边，放到她桌上。

　　“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许知微坐下，拿起筷子。

　　米饭热得发烫，土豆已经软得夹不起来。

　　唐岚在旁边站了一会儿。

　　“颜色这事，我跟罗姐说了。”

　　“嗯。”

　　“前面客户选灰，后面换白。我在纸上改了，以为下单的时候也换了。”

　　许知微点头，没有接话。

　　唐岚看着她。

　　“你是不是觉得，我下午还说你不稳，结果自己也这样？”

　　筷子停了一下。

　　许知微想说没有。

　　她抬头，看见唐岚的口红掉了一圈，只剩嘴唇边缘还红着。早晨那点利落劲儿，这会儿有些撑不住。

　　“有一点。”她说。

　　唐岚愣了。

　　接着，她抬手捋了把头发。

　　“你倒挺诚实。”

　　“但时间确实是我没问清楚。”

　　唐岚坐到旁边，沉默片刻。

　　“各算各的吧。这回都长点记性。”

　　许知微低头吃饭。

　　吃了几口，听见唐岚又问：“周屿跟你说话了吗？”

　　她拿出手机。

　　两条消息。

　　【客户那边弄好了？】

　　【我今晚得晚点，先不去找你了。】

　　她回了现场已经处理的情况，又打了一行“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看了看，删了。

　　最后发出去的是：

　　【饭我吃上了，你也记得吃。】

　　***

　　七点二十分，罗静把许知微叫到电脑旁。

　　屏幕上是一张导出的订单表。

　　客户姓名、联系方式、下单时间、安装状态，一行接一行。

　　“合并前要盘一遍。”罗静说，“未安装、装了一部分、装完还有事没处理的，都要分清楚。”

　　许知微往下看。

　　“这些不是都显示完成了吗？”

　　“系统里写完成，不等于客户那边没事了。有人换过一片，有人配件没补，也有人只是同事忘了更新。”

　　罗静指着其中一栏。

　　“你先把记录凑齐，缺的去问经手人，不要自己猜。刘姐这单单独标着。”

　　许知微问：“什么时候要？”

　　“明天下班前给我第一版。”

　　她手指蜷了一下。

　　罗静看出来了。

　　“不是让你一天把所有事情解决。先告诉我，到底还有多少事。”

　　这句话让许知微稍微松了口气。

　　她把表格拷回自己的电脑，打开文件夹，一条条找附件。

　　有的资料齐全，有的只有一张量尺图。还有一个文件叫“最后改好了”，旁边躺着另一个“这个才是”。

　　许知微盯着那两个名字，伸手揉了揉额头。

　　以前她觉得都能看懂。

　　今天她不敢了。

　　她新建了一栏，写上“仍需确认”。

　　刚录完刘姐的情况，唐岚端着水杯走过来。

　　“盘单子？”

　　“嗯。”

　　“做到哪儿了？”

　　许知微把屏幕往她那边转了转。

　　唐岚俯身看，视线在中间几行停住。过了一会儿，她把水杯放下，伸手握住鼠标，往上滚了两格。

　　“这三单，你先别往汇总里放。”

　　许知微转头。

　　“为什么？”

　　唐岚看了一眼罗静办公室的方向。

　　“情况有点复杂，我明天跟你说。”

　　屏幕上，那三单的状态都是“已完成”。

　　其中一单旁边，留着一条上个月的备注：

　　【客户要求负责人联系，未解决。】

　　许知微把光标移过去。

　　“那我先标未解决？”

　　唐岚的手还搭在鼠标上，没有松开。

　　“知微，你先听我讲完，再写。”

　　许知微看着她。

　　几个小时前，周屿也是这样，让她先别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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