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先别把我的名字发过去 知微如实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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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先别把我的名字发过去
“你总不能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一个人的错，把我也交上去。”
光标停在“周屿”两个字后面。
许知微松开鼠标，选中的蓝色消失了。
电话那头有人喊他，他应了一声，脚步声由近到远。她能想象他夹着手机、腾出手搬东西的样子。去年冬天，他替她搬过一次家，两只行李箱加六个纸箱，搬到四楼，额头上的汗滴在她那床浅黄色被子上。
她当时拿纸给他擦，他偏头躲了一下。
“别擦，擦了更热。你去看看有没有落下东西。”
那时候她觉得，有他在，好多事都不用害怕。
“我没想把你交上去。”她说。
“那就先别写我。”
“可是聊天记录里有你。”
“写安装那边不就行了？”
许知微看向电脑上的三条记录。
第二条写着周屿，第三条写着她自己。
她把第三条补完整：
【在未取得最终确认的情况下，我于周三十七点五十二分，向客户承诺次日下午两点至四点安装。】
写完，她从头读了一遍。
电话里，周屿问：“你在听吗？”
“在。我把我没确认就答应的事也写了。”
“不是你把自己写进去，就显得公平了。罗姐看见，会找我们主管问。你知道我们最近什么情况。”
她当然知道。
上个月他们公司换了一个负责排班的人，周屿临时接手了一部分工作。每天晚上，两个人通电话时，他的另一部手机总在响。
她说过让他早点休息。
他笑她：“你以为我不想？”
许知微抬手按了按额角。
“我不会写成你答应了今天。”
“知微——”
“但那句话，我不能删。”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她忽然听见店里饮水机烧水的响动，咕嘟咕嘟，平时从没觉得这么吵。
过了几秒，周屿说：“行，你按你想的来。”
“你别这样。”
“我哪样？”
她说不出来。
周屿没等她回答。
“东西我还在帮你找，有消息告诉你。”
电话断了。
许知微盯着屏幕，直到罗静又发来一个问号，才把文档和原始截图一起传过去。
发送成功。
她靠回椅背，手心都是汗。
唐岚从客户洽谈区走过来，看见她的表情，脚步慢了一点。
“吵架了？”
“没有。”
唐岚没追问，拉开旁边的椅子。
“刘姐那边罗姐联系了。她五点以后必须睡觉，晚上十点上班。今天如果能装，先装卧室。”
许知微抬起头。
“她愿意？”
“她还能怎么办？旧的都扔了。”
唐岚说完，也觉得这话重，拿起桌上的纸杯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她皱了下眉。
“我昨天也是听你说确认了，才把老郑的电话给她。现在她觉得我们一人一个说法。”
“我知道。”
“你别光知道，赶紧把东西找着。”
许知微点头，重新拨号。
前两个电话都没接。第三个接通后，对方让她报订单尾号。
她念了一遍。
“等一下。”
背景里有机器的声音，还有人扯着嗓子问，哪包要先走。
许知微把手机紧贴耳朵。
“查到了吗？”
“你等一下呀，姑娘。我刚从那头走到这头，腿上没装轮子。”
她一时不知道该不该道歉。
那边的人翻了会儿东西，说：“有了，春和苑，刘女士。卧室这包好了，客厅的还在后面。”
许知微立刻坐直。
“卧室的能拿吗？”
“谁来拿？”
“我。”
“你是店里的？”
“对，我叫许知微。”
对方让她把订单编号发过去，过了片刻，回了一张照片。
一只透明包装袋，里面折着浅色布料，外面贴了收货地址和订单尾号。
许知微放大照片，逐字核对。
地址对。
电话尾号对。
房间标注是卧室。
她没有再说“肯定没问题”，先把照片转给罗静。
紧接着，周屿的消息进来。
【卧室那包可以拿。】
【我找到一个师傅，下午三点四十左右能从上一家结束，过去大概四点多。】
【只装卧室。别再跟客户说两边都能装。】
许知微盯着最后一句，胸口那点硬撑着的气慢慢松了。
他还在帮她。
她回复：
【知道。谢谢。】
过了半分钟，又补了一句：
【刚才那份记录，我发了。】
周屿没有回。
***
罗静叫她进去时，电脑上正开着她的文档。
“坐。”
许知微只坐了椅子前半截。
罗静指着第二条。
“周屿这句话不算确认，你现在清楚了？”
“清楚。”
“那你昨天为什么敢给客户确定时间？”
许知微说了当时店里忙，客户一直催，自己以为没有后续消息就是排好了。
说到一半，她停下来。
这些话从嘴里出来，连她自己听着都像在找理由。
罗静没替她往下接。
“以后你忙的时候只会更多。”
“嗯。”
“东西谁送过去？”
“我去拿。卧室那包做好了，周屿也找到师傅了。”
罗静翻看她转来的照片。
“你知道去哪儿拿？”
“地址刚发我了，我查了车程。”
“客户知道只装卧室？”
“岚姐说过，我还没跟她确认。”
罗静把手机推回来。
“现在确认。”
许知微当着她的面拨通电话。
刘姐听完，先问：“客厅呢？”
“今天还不能装。我会继续跟进，但现在不能给您确定日期。”
“那我是不是还得再请一次假？”
“可以等时间核实后，再跟您商量方便的安排。”
“商量来商量去，耽误的都是我的事。”
许知微没接话。
电话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随后有人在别处喊了一声。她不知道刘姐是不是又在与人调整夜班。
过了一会儿，刘姐说：“卧室今天几点？”
许知微看了眼周屿发来的消息。
“师傅预计三点四十结束前一家的工作。路上需要时间，我现在只能说争取四点多到。我把窗帘先送过去。”
罗静一直没说话。
刘姐问：“五点前装不完怎么办？”
“如果前面的时间有变化，我立刻告诉您，不让您继续空等。”
“你这话说得，我还一点都找不着毛病。”
许知微握紧手机。
对方疲惫地叹了口气。
“来吧。先把卧室弄好。”
挂断电话，罗静在纸上写下客户的名字。
“拿东西的车费留好记录，回来走店里的报销。到现场别承诺免单、赔钱，客户提了，你记下来，联系我。”
“好。”
许知微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了。
罗静抬眼：“还有事？”
“今天这件事，会不会影响……”
她没把“留下来”说出口。
罗静看了看桌上的合并名单。
“知微，我现在没法回答你。”
这比一句批评更让她难受。
罗静却又说：“你先把这件事做完。不要人还没出门，就已经在想自己是不是完了。”
***
下午两点五十八分，许知微终于吃上第一口饭。
她站在店门口等车，用筷子把鸡蛋夹出来，咬了一口。
凉了。
唐岚追出来，手里拿着她落下的充电宝。
“手机剩多少电？”
许知微看了一眼。
百分之十九。
“你要在外面失联，罗姐能把我一起吃了。”
许知微伸手去接，唐岚看见她另一只手的饭盒。
“你就这么吃？”
“车快到了。”
唐岚把饭盒接过去，替她托着。
许知微怔了一下。
“吃你的。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抢。”
她赶紧扒了两口饭。
一辆白车停在路边，司机降下车窗问尾号。许知微报完，正想把饭盒盖上，唐岚已经从袋子里找出盖子，替她扣好。
“回来再吃。”
“回来就更凉了。”
“店里有微波炉，你是不是紧张得连它都忘了？”
许知微终于笑了一下。
上车前，她说：“岚姐，刚才对不起。”
唐岚没问她指哪一件。
“先把客户照顾好。”
车开出去时，许知微回头看了一眼。
唐岚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她那盒饭，正腾出一只手去拉歪了的宣传牌。
她低下头，点开母亲的语音。
是半小时前发来的。
“今天忙不忙？你小姨问能不能给她发两张你上班的照片，我说等你不忙了再说。她总觉得你坐办公室，就是一天到晚吹空调。”
许知微看着车窗外向后退的树，回复：
【今天有点忙，晚上给你打。】
母亲很快发来一个笑脸。
【忙点好，说明单位用得上你。】
她把手机扣在腿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后面那个袋子是你的吧？别下车落了。”
她这才想起，自己连纸巾都没拿，只把装饭的外卖袋带了上来。
空袋子在脚边，里面躺着一根没用过的塑料勺。
***
取货的地方在一栋旧楼里。
电梯门打开，先闻到一股布料和纸箱混在一起的气味。走廊尽头有人推着平板车，车轮碾过地砖接缝，咯噔咯噔响。
许知微找到门口，报了订单号。
一个戴眼镜的女人从桌后抬头。
“电话里那个？”
“是我。”
“这么快就来了？”
许知微没好意思说，自己一路都在看导航上的预计到达时间。
女人带她走到靠墙的货架旁，指着最下面一包。
“核一下。”
许知微蹲下来，逐字念标签。
收货人，电话，地址，订单尾号。
都对。
包装上还贴了一张小纸，写着“卧室”。
她拿手机拍照，把整个包装和标签都拍进去。
女人站在旁边等她。
“第一次自己来拿？”
“嗯。”
“怪不得。前阵子有个小伙子，急得跟你一样，抱起来就跑。跑到门口又回来，拿成隔壁单了。”
许知微又看了一遍尾号。
女人笑了：“是你的，没错。我看着你核的。”
这包比她想的重。
她抱起来，袋子边缘滑了一下，赶紧用膝盖托住。女人找了根提带替她兜好，又拿剪刀剪掉垂得过长的一截。
“别拖地，客户看见又有话说。”
许知微道谢，拎着袋子往外走。
到电梯口时，周屿终于给她打来电话。
“拿到了？”
“拿到了，正在下楼。”
“给我拍一下标签。”
她把照片发过去。
他核了片刻。
“行。师傅姓邓，我把电话给你。他过去以后你别催太紧，今天这趟是挪出来的。”
“我知道。”
“你跟客户说了，只装卧室吧？”
“说了。”
两个人突然没话了。
电梯停在六楼，进来一位推纸箱的大叔。许知微把袋子往自己腿边挪，角落的金属墙板映出她的脸，头发乱了，鼻尖有汗。
周屿问：“重不重？”
“还行。”
“打车，别舍不得那点钱。”
“罗姐说可以报。”
“那就好。”
他又交代了师傅大概什么时候联系她，才挂电话。
许知微想说，晚上一起吃饭吧。
这句话没来得及出口。
她看着通话结束的界面，最后只发了一条：
【你也记得吃饭。】
***
刘姐住的楼没有电梯。
许知微到了三楼，放下袋子歇了一口气。手机正好响起，邓师傅说前一户已经结束，正在往这边来。
她问了大致时间，立刻给刘姐发消息。
【我到楼下了。师傅正在路上。】
发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楼里。
她没改，拎起袋子继续往上。
四楼门口摆着两双鞋，一双拖鞋，一双黑色运动鞋。鞋边有一只旧购物袋，袋口露出灰扑扑的布料。
许知微按门铃。
门几乎立刻开了。
刘姐比她想象中年轻，三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头发随手扎在脑后。她的眼睛有些红，看见许知微怀里的东西，先侧身让了路。
“放这儿。”
许知微把袋子放下，胳膊一松，手指还有点蜷着，没能立刻伸直。
屋里很安静。
客厅桌上摆着没收的碗，旁边是一张写着排班的纸。卧室门开着，里面的床挪开了半尺，窗边亮得晃眼。窗台上夹着一块浴巾，只挡住很小的一片。
“您怎么称呼？”刘姐问。
“许知微。许是言午许，知——”
“我知道你姓许。一直只听见声音，今天总算见到人了。”
许知微把后半句咽回去。
“今天对不起。”
刘姐看了她一眼。
“你们店长已经说过了。”
许知微站在玄关，不知道该再说什么。
刘姐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
“换上吧。别一会儿师傅来了，你还站门口挡路。”
拖鞋一只蓝、一只灰。
刘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也愣了。
“算了，反正都能穿。”
许知微换好鞋，把包装上的标签给她看，告诉她师傅正在路上。
刘姐听完，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桌角。
“喝吧，脸都红了。”
许知微握住杯子，说了声谢谢。
水不凉，也不热。她喝得太快，呛了一下，赶紧侧过身。
刘姐抽了张纸递给她。
“你多大？”
“二十二。”
“刚毕业？”
“去年。”
刘姐没再说什么，低头把桌上那张排班纸折起来，夹进一个本子。
许知微这才看见，她的手腕上用笔写着两个字。
“换班”。
蓝色的字迹已经蹭花了。
她把杯子放下。
“以后我确认清楚了再告诉您。”
刘姐抬起头。
“你先把这一次弄清楚。”
门铃响了。
邓师傅到了，肩上背着工具包，手里提着折叠梯。许知微赶紧过去接，他摆摆手，说不用，先问卧室在哪儿。
刘姐指了指。
邓师傅看过现场，回来拆包装，许知微蹲在旁边帮忙托着袋口。
透明胶带被划开，布料露出来。
刘姐原本在整理桌上的东西，余光扫了一眼，动作忽然停住。
“等一下。”
邓师傅抬头。
她走近两步，伸手把最上面那层布翻开。
窗外的光落在布面上。
许知微也低头看。
“怎么了？”
刘姐没有回答，拿起手机，找到一张照片，放大，递到她面前。
照片里，一块米白色布样被搭在样品架边。旁边有一只手，指甲上涂着暗红色的甲油。
那是唐岚的手。
“我订的是这个。”
刘姐指着手机，又指了指已经拆开的包装。
地上的布料泛着明显的灰。
“你们送来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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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先别把我的名字发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