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年年》金乌惊蛰

2、稚嫩 清

　　清晨的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裴章少见的没有马上起床洗漱，他盯着年韵熟睡的容颜，少顷，俯身靠近用唇在年韵的脸上蹭了蹭。

　　真是个小可怜。

　　每当看到年韵这张稚嫩的脸庞，裴章总会这样想。

　　毕竟年韵刚满十八岁的时候就被迫上了裴章的床。

　　他还这么小，就被困在自己身边，这对他太不公平，自己不能再这么自私了。裴章想着，又爱怜地抚了抚年韵的脸颊。

　　在裴章又一次贴上年韵看起来无比软嫩的唇时，年韵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转醒。

　　年韵睁开眼的瞬间便撞上了裴章那双好看的桃花眼，胸腔的心脏快速跳动起来。

　　“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裴章问他。

　　年韵看着他的状态，心想这次的症状不是很严重，恢复得很快，精神也很好，于是不在担心。摇头说：“不用。”在裴章父母的家里，他不好意思赖床。

　　“那起床洗漱吧，等会下楼吃早餐。”

　　“好。”

　　年韵亦步亦趋地跟着裴章，看着裴章给他挤好牙膏，再用水杯接好水后递给他。

　　洗漱完毕后，年韵亮晶晶的眼睛抬头望向裴章，“我好了。”

　　裴章轻轻嗯了声，目光看着他没动。他总是这么单纯的依赖他，容易对他抱有充分的信任。

　　手掌已经不自觉抚在了年韵的脸颊，年韵顺着他的动作乖巧地贴了上去。

　　此刻的年韵像是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任人采割，颤颤地向裴章投递着可以采撷的信号。

　　裴章缓缓俯身，年韵有些羞怯地闭上了眼睛。

　　裴章突然一顿，像是强制让自己清醒过来一般。

　　“小年，我们谈谈吧。”

　　预想的亲吻没有落下，年韵听到这话疑惑地睁开了双眼，茫然地看向他。

　　裴章像是斟酌了许久，脸上的表情有些沉重，让年韵逐渐开始。不安。

　　见裴章始终没有说话，年韵忍不住开始询问，“怎么了？”

　　裴章这才开口，他的嗓音很低。“小年，我的信息素紊乱症已经好很多了，医生说现在的状态已经转化到可以依靠现有的药剂来进行控制。”

　　听到这话，年韵的心底发沉，他颤抖的声音打断他，“你不需要我了？”

　　“小年，用药剂控制不是很好吗？这样你就自由了，你还这么小，外面的世界你还没好好看看呢，将你一直困在身边，我也很自责…”

　　他还想再说着什么，可年韵发红的眼眶告诉他，他改闭嘴了。

　　年韵心里委屈得要命，果然，他一直都想甩掉自己，若不是自己这这些年死缠着他，他才不会在意自己，现在可以用药剂就能摆脱掉自己，他期望很久了吧。

　　这一刻终于还是到来了，年韵的心里无比凄凉，他是裴章的omega，裴章是他的alpha，可他们不是一对。

　　他只是裴章治病的药剂。

　　年韵暗恋裴章，在他们还没有认识前便暗恋了。

　　他或者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不记得他曾经帮助过他。

　　在他考上和裴章的同一所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他便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想要写一封匿名的信件送过去。他没想要去打扰他，只是想要把这封信件放在他的门口。若是有缘，他会看见。若是无缘，他也接受。

　　就在他放下信件准备回去的时候，一转身，遇见了状态十分不对的裴章。

　　他整个人肌肉紧绷着，呼吸沉重，视线混沌，看起来异常烦躁，脸上的表情更是痛苦万分。

　　在发现年韵的同时，混沌的目光突然兴奋起来，瞬间，爆发的s级alpha信息素完全侵占了年韵。

　　接触到如此可怖的信息素，身为omega的年韵完全抵挡不住。他的腺体跳动着发烫，呼吸开始急促，身体也控制不住软了下去。

　　在即将跌倒的瞬间，裴章将他勒在了自己的怀里，不知轻重的力道让年韵的呼吸都停了一滞。

　　那是裴章第一次无法控制的信息素紊乱，工作上长期的高压和药物的强行压制致使信息素的反扑来到异常凶猛和激烈。

　　察觉到危险，内心对恐怖的预知在疯狂的提醒年韵让他逃离。

　　可看到裴章痛苦无解的表情，年韵又止不住的开始心疼。

　　“很难受吗？”年韵的声音很飘渺，像是在问他又不像。

　　此刻的裴章已经全无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冲动。

　　年韵身体不住地抖动透露着他的害怕，可他努力在内心安慰着自己，帮帮他吧，他很痛苦，不是吗？

　　反正，自己已经走不了了。

　　alpha的信息素已经将这片区域划在自己的领地，除了他们，任何人都将被阻挡在外。

　　这片区域再次允许他人的踏入已经是七天后了。

　　沈薇坐在沙发的一旁掩面啜泣，不愿看跪在一旁的裴章，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裴父气愤地站在一旁，一副想要将他吊起来打的样子。看了两眼，实在气不过，抽出自己的皮带就要往裴章身上抽。

　　“我真的对你太失望了，你的教养呢？你的家风呢？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你不认识人家，你现在把人弄成这个样子，你…”后面的话，裴父愤懑地没能说出口。

　　裴章跪在地上保证，“我会和他一同前往omega保护协会，后果，我会承担。”

　　年韵在卧室里很早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可碍于他身体被折腾的不成样子，像是散架了一样的痛苦和无力。只能缓好久才慢慢从床上起来。自己的衣服已经烂了，年韵只好随便找了件衣服套上去，这才向外面挪去。

　　打开房门，便见到裴父的皮带带着破风声袭在裴章背上。

　　落在身上的响声惊得年韵跟着打了个哆嗦。

　　房门打开，外面的三人一同向年韵望去。

　　裴父看到年韵的样子，火气更大，打得更狠了。

　　沈薇则忙上前搀扶着年韵，似是羞愧，不忍直视对方，“孩子，是我们家的不对，我们…”

　　“我自愿的。”

　　沈薇一顿，看向年韵，似乎是没听清，“什么？”

　　年韵低着头，声音又大些，“我自愿的，您不要再打他了。”

　　裴父跟着一愣，裴章也不解地望向他。

　　裴父率先反应过来，发话道，“他做了这样的事，就该打，我得好好教训他。”说完又抡起胳膊准备抽。

　　眼见又要开始了，年韵只能一咬牙走到他们中间，挡住了裴章，“叔叔，不要再打了。”

　　说完身体支撑不住，腿一软，跌了下去，被裴章接在了怀里。

　　之后像是想要尽可能的去补偿年韵，车子，房子，支票，现金轮番送过来，来回折腾了好久。

　　再后来，是裴章找到他，告诉他，他得了信息素紊乱症，目前的医疗手段并不足以支撑能够解决他目前比较特殊的紊乱症，问他可不可以帮助他治疗，他会尽可能的补偿他。

　　“我只是自私的想要为自己争取一些私利，你完全可以拒绝。”

　　年韵没说话。

　　似乎并不想勉强他，在裴章好像要主动放弃时，年韵开口了，“你会找其他人吗？”

　　这次是裴章没再说话。

　　短暂的沉默后，年韵仿佛感受到了其中的答案。

　　“我答应你。”年韵发现自己似乎接受不了他去找别人，自己也是喜欢他的，与其是别人，不如是自己。

　　年韵说的没错，一切都是他自愿，那么现在，他也无话可说。

　　“我要回去。”年韵的脑袋撇向一旁不再看他。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着，他想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小年，怎么了？早餐还没吃呢，先下去吃早餐好不好，吃完我送你回去。”裴章有些不知所措，面对年韵，他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温柔。

　　年韵的眼睛更红了，“我说我要回去。”

　　裴章的心底彻底慌了，他没想过把他弄哭，可他的确在自己面前红了眼眶，脆弱又难过。

　　“小年…”裴章还想再说些什么，年韵直接转身打断了他。

　　“我自己回去。”说完就要离开。

　　裴章看他急促的背影，忙上前抓住他的手腕。

　　年韵不乐意，用力挣脱着他的手腕，不愿正面面对他，始终背对着他挣扎。

　　裴章只得上前从背后环抱住年韵，“我送你回去。”

　　下楼匆匆打过招呼以后，二人坐上了来时的那辆黑色商务车，气氛微妙的沉寂。

　　路上，裴章试图打破这份沉默，可年韵始终偏着头不愿理他。

　　见他不愿意和自己交流，裴章也只能无言，不再打扰他。

　　到了楼下，年韵直接开门往外走，走了两步，像是气不过一样，转身走到裴章的车窗前，狠狠的哼了一声，又转身快步离开了。

　　裴章看着他走远，在楼下不知呆了多久才离开。

　　回到庭宅，沈薇看着裴章有些失神的样子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们闹矛盾了？”

　　裴章觉得有些闷，扯了扯衣领，“没有。”

　　“那就是你凶他了？”

　　“没有。”

　　“没有，那小年怎么匆匆地就走了，眼圈都是红的。”

　　想起刚才年韵的样子，他明明从来没有想要惹他伤心，怎么会这么难过呢。裴章逐渐升起一丝烦躁，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生出了这样的情绪。

　　沈薇看他那副木头的样子，忍不住说道：“你不要老是摆着长辈的架子去训他，你在公司还没训够吗？他年纪这么小的时候就跟了你，你多呵护呵护他准是没错的，你知道吗？你比他大7岁，你让让他怎么了？”越说越气愤，可沈薇的教养让她无法真正表露出失态的做法，只能独自生着闷气。

　　裴章还没开口，裴父在一旁倒是先接上话了，“哼，他这个人，感情上跟缺根弦似的，不知道还以为是石头做的呢，他说没有谁敢信，真不知道小年是怎么忍他的，完全没有我当年的风范，我当年追你妈，可是浪漫极了。”

　　沈薇瞪了裴父一眼，“你不要在一旁煽风点火了。”

　　裴父见她生了气，赔笑靠近沈薇搂着她的腰，轻轻拍着让她消消气。

　　裴章想说他真得没有，他怎么会舍得凶他呢，可这话是如此的单薄又无力，说出来可能他自己都不信了。

　　毕竟，年韵看起来是无比的可怜和无助。

　　裴章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是自己的错，他还那么小的时候，就因为私心把他圈在自己身边，他身边没有别人，自然是会对自己产生本能的依恋，现在看来，是自己没有给足他安全感。

　　裴章想，他或者应该告诉他，自己会一直在他身后，让他不必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