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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师尊帮我挽袖,心跳漏了半拍 师尊示范了 ...

  •   夕阳沉落,晚霞把后山竹林染成温柔的橘红,竹梢上最后一层暖光慢慢往下褪,像有人拿笔蘸了色,一笔一笔从叶尖往枝干上收。

      陆知遥跟着谢清疏回到小院,肩头那一点磕碰的钝痛还在,抬手时袖子蹭到,隐隐扯着疼。她却半句不提,把药包搁在廊下石阶上,如常拿起木剑,静立在院中青石场上。

      白日同门寻衅一事,谢清疏没有再反复提起,只是看她的目光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疼惜。路过廊下时,她顺手把药包拎起来看了看,散了的草药被陆知遥捡回去重新扎好了,只是黄芪断了几根,甘草根上还沾着没擦净的泥。

      她什么也没说,把药包搁到了主屋窗台上。

      “白日站桩,练的是根基。今夜,教你基础剑招。”谢清疏取过自己的清霜剑,没有出鞘,只持着剑鞘,缓慢示范起剑式。

      衣袂随风轻扬,白衣如月下流雪,一招一式舒展清寂,剑风柔和却暗藏锋芒。剑鞘在她手里缓缓划出一道弧线,起时如抽丝,落时如断水,中间三式转折处衔接得浑然天成,看不出半分衔接的痕迹。

      陆知遥凝神看着,心底翻涌。

      前世她学这一套基础剑招时浮躁散漫,总觉得简单乏味,师尊示范三遍她还嫌多,蹲在旁边拿木剑戳地上的蚂蚁窝,被谢清疏拎着后领提起来重新站好。

      后来在断魂山生死搏杀,她被三名魔修围在崖壁边上,浑身是血,手里只剩一柄卷了刃的短剑,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下这几招基础剑式,才知晓这几招是所有杀招的根基。那时她一边拼命抵挡一边哭,心想师尊要是能再多教她几遍就好了。

      原来当年那些她嫌枯燥的站桩、嫌乏味的基础剑招,是师尊能留给她的,最珍贵的保命符。

      “看好,起势,沉腕,落剑。”谢清疏收了剑鞘,侧过头看向她,“你来试一遍。”

      陆知遥握稳木剑,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前世画面全摁下去。她依着方才所见,缓缓起势,木剑从身侧抬起时腕骨微沉,剑尖斜指前方,起落有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三式转折处她脚下微转,重心从右腿换到左腿,膝盖的弯曲角度和方才谢清疏示范时一模一样,连剑风带起的衣角翻卷幅度都差不多。几乎挑不出错处。

      谢清疏眸光微顿。

      方才她只示范了一遍。

      寻常新人,能记住大半招式已是不错,大部分人连起势时该先迈左脚还是右脚都记不清,手忙脚乱比划半天,剑尖歪到隔壁菜地里去。可陆知遥,连发力的角度、气息流转的节奏都贴合得丝毫不差,转折处那一下重心转换,没个十天半月的反复练根本做不出来。

      心底那层挥之不去的疑惑,又浮了上来,像水底冒了个泡,咕嘟一声,比之前都响。

      “手腕再放柔一点,不要绷得太紧。”谢清疏缓步走到她身侧,抬手上前指点。

      陆知遥的衣袖稍稍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的腕骨。腕侧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白日撞树时蹭的,已经消了大半,只剩一条淡粉的印子。

      谢清疏伸手,轻轻往上,替她把滑落的衣袖挽到小臂处。指尖擦过她腕间温热的肌肤,碰到那道红痕边缘时,她动作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上挽。

      熟悉的震颤再次轻轻漫开,比以往都清晰,从指尖一路窜到灵台深处,像有人拿羽毛尖儿在剑心那面镜子上轻轻一扫。谢清疏动作微顿,长睫轻轻颤了颤,很快收回手,语气依旧平稳清冷:“此处受力最重,衣袖碍事,挽好,免得练剑时被勾挂。”

      陆知遥的呼吸悄悄一滞,垂眸看向师尊刚刚替她挽好的衣袖。布料松松折在小臂,折了两折,挽得齐整妥帖,还残留着一点清浅的雪竹冷香。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低声应道:“多谢师尊。”

      “再来。”

      夜色慢慢笼罩小院,廊下一盏油灯被谢清疏点燃,暖黄灯光漫出来,落在青石板上,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灯芯是新换的,烧得稳当,偶尔噼啪跳一下,溅出一点细碎的火星子。

      陆知遥一遍一遍重复剑招,木剑划破晚风,沙沙作响。第一遍还有几分生涩,第二遍就顺了,到第五遍时,剑势起落之间已经带出了几分行云流水的意思,木剑破空的声音从“呼呼”变成了“嗖嗖”,利落了不少。

      谢清疏就站在灯旁,偶尔上前微调她的姿势,指点剑理。

      “落剑时肘不要外翻,收一点。”

      “起势之前先沉肩,你肩太紧了。”

      “第三式转折时别急着转脚,先把剑送出去再动步子。”

      其余时候便静静看着,一言不发。灯花偶尔噼啪跳一下,把她的侧脸映得明明灭灭,目光落在陆知遥身上时,被暖光滤去了平日的清冷,添了几分柔和的底色。

      陆知遥一趟剑式走完,收势调息,额角沁出薄汗。白日撞过树的肩头这会儿真有点酸了,可她面上半点不显,只是呼吸比方才略重了些。

      谢清疏递来一方干净的素帕:“歇歇。”

      陆知遥接过帕子擦汗,帕子叠得方方正正,带着皂角的清气,边角绣着一朵极小的云纹,针脚细密。她擦了两下,抬眼时正好撞进谢清疏安静望过来的目光里。

      “你学剑,快得异于常人。”谢清疏缓缓开口,不似质问,只是陈述,语气平得像在念剑谱上的句子,“一遍便能记下招式,发力也稳。当真从前没有习剑?”

      这个问题,陆知遥早有准备。

      她垂着眼,指尖捏着帕子,声音温顺:“弟子只是记性好,方才师尊示范得清楚,弟子照着葫芦画瓢,样子像了,里头的东西还差得远呢。”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弟子一直记着师尊说的,剑要稳,心先静。弟子笨,别的不会,就是沉得住气。”

      她拿之前的说辞稳稳接住,不张扬,也不慌乱。说自己“笨”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很,和方才那套几乎复刻的剑招摆在一起,反而有种奇异的可信,笨人下死功夫,学得慢但记得牢,这种解释搁在旁人身上也说得通。

      谢清疏静静看了她片刻,没有继续追问。有些东西,眼下找不到答案,不必逼得太紧。只是她暗自留心,玄沧那边的算计还没停下,知遥这份藏起来的过人之处,若是被旁人察觉,只会引来更多祸端。

      今日柳曼那几个人只看见她站着挨推,没看见她握剑,往后在院外练剑也得留个心眼。

      “今日便练到这里。”谢清疏道,抬手把灯芯拨低了些,省得招虫,“回去调息,夜里不要贸然外出。白日柳曼几人背后有人挑唆,宗门之内,暗处目光不少。”

      她说到“夜里不要贸然外出”时,语气微微重了半分,目光在陆知遥脸上多停了一息。

      陆知遥心领神会,这是师尊既给了台阶,又敲了一记边鼓。昨夜那趟后山,师尊果然还记着。

      “弟子记下了。”陆知遥躬身应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弟子回去就把淬体药煮上,甘草根泡水加半勺蜂蜜,师尊教的。”

      谢清疏唇角动了动,没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让她回去。

      陆知遥握着木剑往厢房走,衣袖还维持着方才被师尊挽起的模样,折了两折,妥帖地卡在小臂上。她没把袖子放下来,指尖轻轻抚过那道折痕,布料上那点雪竹冷香已经淡得快闻不出了,可她心口还是温热的。

      推门进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谢清疏还站在灯旁,正低头把清霜剑往剑架上搁,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拉得又长又静。

      陆知遥收回目光,推开厢房门进去,把木剑靠在榻边,坐到案前开始收拾药包。

      安稳的灯下习剑时光难得,可她清楚,这份宁静只是暂时的。玄沧的算计不会停下,苏怜月在暗处散的话已经长出了柳曼这几根刺,往后的刺只会更尖更密。

      她一边往药罐里添水,一边在心里盘算,明日辰时去灵圃领药,得按师尊说的改走东边那条路,避开外门弟子早课散场的人流。还有后山岩穴那边,得换个更晚的时辰去,玄沧的神识昨夜是往深处走的,说明他巡查路线有规律,她得再摸两遍,找准间隙。

      药罐架到小炉上,火苗舔着罐底,咕嘟咕嘟冒起热气。甘草根的味道混着淬体药的苦香飘出来,灌了满屋子。

      陆知遥拿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小勺尝,苦得直皱眉,赶紧按师尊说的加了半勺蜂蜜进去。

      甜味化开之后,苦味顺了不少。

      她捧着碗坐在榻边慢慢喝,窗外的竹影在月光里摇摇晃晃,主屋的灯已经灭了,师尊歇下了。

      陆知遥把碗搁下,盘膝坐到榻上,闭眼内视。经脉里那层伪装的金光温顺黯淡,她小心翼翼地探了一丝真灵之力到灵根深处,运转了一个小周天,把白日站桩和方才练剑耗掉的灵力补回来几成。不敢多,就一个小周天,补完就收,敛灵法门把灵根压得严严实实。

      她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肩上那道撞痕还在隐隐作痛,可她摸着被师尊挽过的衣袖折痕,觉得这点疼实在算不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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