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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拒绝绿茶长老,师尊配合我演戏 玄沧强塞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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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光穿破竹林薄雾,落在青石板上,把夜里凝的露水照得亮晶晶的。
陆知遥一如往常,准时到院中站桩练剑,木剑起落之间,神色看不出半分异样。昨夜后山岩穴偶遇玄沧神识、归途撞见主屋窗前人影的事,她尽数压在心底,握剑的手稳得丝毫不抖。
谢清疏坐在廊下翻着剑谱,目光看似落在书页上,实则时不时会飘向练剑的少女。昨夜她确实察觉到厢房气息一空,只是神识探过去时,只捕捉到一缕极淡、转瞬消散的波动,辨不清来路。
她没有出声盘问,可心底的疑虑又重了几分。这孩子昨夜回来时身上带着竹叶和湿土的气息,鞋底沾的泥是后山西麓那种暗红色的壤土,竹林边上可没有那种土。
她没说破,只是翻剑谱的手比平日慢了些。
晨练结束,陆知遥收剑调息,正要去灵泉边擦洗。
竹篱外传来脚步声。
陆知遥不用回头就知道来的是谁。那双脚踩在竹叶上的节奏太稳了,步幅均匀,落脚轻缓,每一步的间隔都分毫不差,像是用尺子量过。普通人走路,脚底下总带着几分随意,或快或慢,或重或轻,可这个人的步子从来都是同一个调子,不急不缓,从容得很,从容得像一条蛇在草丛里游。
玄沧来了。
他依旧是那一身灰袍,面上带着和蔼长者的笑意,手里捏着一块温润的白玉佩,缓步踏入院中。苏怜月跟在他身后半步远,安静垂首,目光却悄悄瞟向陆知遥,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妒忌。她今日特意换了身新裁的藕色弟子服,发间多插了一根银簪,收拾得比平日齐整,可站在玄沧身后,存在感还是薄得像张纸。
“清疏,清晨过来叨扰了。”玄沧笑意温和,冲谢清疏点了点头,视线一转,落在陆知遥身上,“正巧寻你,也顺路看看你新收的小弟子。”
谢清疏合上剑谱,缓缓起身,没接他那句“顺路”的话。后山小院不在宗门主道上,去任何地方都“顺路”不到这儿来。她语气平淡:“玄沧长老有事?”
“也无大事。”玄沧抬手,将掌心白玉托出。
玉佩质地莹白,雕着简单的祥云纹样,看着就是寻常的静心玉饰,市面上十块灵石能买三块的那种。
“昨日我便说,这孩子修行起步艰难。这块静心玉,可安定心神,辅助引气,算是我这个做长辈的一点心意。”他说话时手腕微转,让玉佩在晨光里转了个面,莹白的光泽一闪一闪的,像是故意要晃陆知遥的眼。
陆知遥一眼就认出这块玉。
前世,玄沧也是用这块玉,送给了谢清疏门下一名旁支弟子。那弟子姓周,资质中等,性情憨厚,收了玉之后日日佩戴,半年后灵根开始莫名枯竭,经脉里查出蚀骨魔息的残痕,可查来查去查不出源头。后来那弟子被玄沧寻了个由头逐出宗门,走的时候脸色灰败得像老了十岁,连本命剑都握不稳。
当时宗门里只当他是自己修炼出了岔子,没人想到那块日日贴在心口上的静心玉。
玉佩表面灵气纯净,内里却封着一丝极细微的魔息,肉眼神识都难以分辨。那丝魔息被玄沧用高明手段裹在玉髓深处,只有魔修以特定法诀催动才会显露,平日戴着,它只是安安静静地渗,一天渗一点,润物细无声。既能探查佩戴者的灵根底细,把灵力运转的路径摸得一清二楚,日后还能被玄沧远程牵引、操控。
戴得越久,绳套就收得越紧。这是专门用来试探、拿捏人的饵。玄沧用它用过不止一次了,每次都是同样的话术——“寻常玉饰”“长辈心意”“不必推拒”,三句话一递,多少弟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收了。
陆知遥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拘谨的模样。不等谢清疏开口,她先躬身行礼:“多谢长老厚爱,只是弟子初入师门,尚无寸进,怎好平白收下长老贵重物件。”
玄沧脸上笑意不变,语气循循善诱,甚至还多了几分长辈嗔怪晚辈见外的亲昵:“不过一块寻常玉饰,算不上什么贵重东西。你拜入清疏门下,便是我青云宗后辈,长辈赐物,不必这般推拒。”
他往前递了半步,刻意把玉佩送到陆知遥面前,白玉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隐隐带着不容推脱的压迫感。
“拿着吧,戴着养养神,总比空手强。”
陆知遥鼻尖嗅到一丝极淡的气味。玉佩本身没什么味道,可被玄沧的灵力温养久了,玉面上沾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和昨夜那道神识里裹着的味道一模一样。她心底一阵恶寒,面上却不露分毫。
谢清疏眉峰微蹙。她本能觉得玄沧此举过于刻意,送东西送得这么急,推让之间还往前凑,不太像他一贯讲究分寸的做派。可这块玉表面灵气澄澈,她用神识扫了一遍,没查出什么毛病,一时也没有立刻嗅出掩藏在深处的魔息,只是直觉上不喜欢玄沧把东西往她弟子面前凑的那股劲儿。
“玄沧长老,”谢清疏开口了,语气不冷不热,“这孩子才入门一天,连剑都还握不稳当,用不着静心玉。”
玄沧笑容不减:“正因刚入门,才要静心。清疏你也知道,引气之初心浮气躁最易出岔子,有块玉傍身总归稳妥些。”
陆知遥脑子飞快转动。直接强硬拒绝,容易惹玄沧记恨,日后不知道要在什么地方给她使绊子;若是收下,等于把隐患留在身上,日日戴着,便是把脖子往绳套里伸。
她抬眼看向谢清疏,目光带着求助的意味,可那求助底下还压着一层别的意思,嘴唇微动,轻声说了句:“师尊,弟子记得门中新规,不可随意收受外人馈赠。弟子不敢违例。”
“外人”两个字咬得极轻,极自然,像是顺嘴带出来的。可这两个字落在玄沧耳朵里,分量不轻,他面上笑容没变,眼底却闪了一下。
谢清疏接住她的话头,也接住了她那个眼神。
门中新规?宗门根本没这条规矩,新入门弟子收长辈见面礼是常事,她门下虽严,也从没禁过这个。陆知遥在递话给她,这孩子不想收,又不敢明着拒,把台阶铺到了她脚底下。
谢清疏往前迈了半步,不偏不倚地隔在玄沧和陆知遥之间,淡淡开口:“玄沧长老好意,心领便可。宗门规矩在此,新入门弟子不宜随意收受长辈私赠宝物,还请见谅。”
她把“宗门规矩”四个字说得四平八稳,好像真有这么条规矩似的。玄沧总不能当众反驳说“宗门没这条规矩”,那等于承认自己对新入门弟子的事格外上心,反倒落了下乘。
玄沧没法继续强塞。他垂眼看着掌心里的白玉,笑意淡了半寸,随即又化开,收回玉佩,语气里添了一丝自嘲般的豁达:“原来是我考虑不周,倒是忘了宗门规矩。也罢,是我唐突了。”
他把玉佩揣回袖中,动作不紧不慢的,没有半分被驳了面子的恼意,反倒让人觉得自己方才多心了。
他没有再多纠缠,随意和谢清疏闲谈两句宗门琐事——下个月的宗门大比筹备、灵药园新到的一批种子、后山结界该加固了——闲话说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便带着苏怜月告辞离开。
临走时苏怜月飞快地看了陆知遥一眼,目光里那点嫉妒被什么东西冲淡了,换成了几分说不清的打量,像在重新掂量这个“资质平平”的新人到底凭什么让谢峰主这么护着。
两人走远,院里的气氛才松快下来。
谢清疏侧头看向身侧的陆知遥,轻声问:“方才你看出不妥?”
陆知遥没有直接点破魔息,只垂着眼谨慎回话:“弟子只是觉得,长老昨日初次示好,今日便送来玉饰,来得太急。弟子资质平平,实在担不起这份看重,不想平白惹出是非。”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方才长老递玉的时候,弟子总觉得那玉上有点……说不上来,就是不太舒服。”
最后这句半真半假。她不能暴露自己知道魔息的事,但也不能装得全然懵懂。留一丝模模糊糊的“直觉”,反而更像一个灵觉敏锐但阅历不深的新弟子该有的反应。
谢清疏静静看着她,片刻,轻轻颔首:“你心思谨慎,是好事。”
她目光落在陆知遥脸上,话锋一转:“不过门中新规那话,是你临时编的吧?”
陆知遥耳根一热,低头认了:“弟子斗胆,借师尊的名头挡了一挡。”
谢清疏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没恼,反倒像是觉得有趣:“编得还行,下回编之前先跟我通个气,省得我说漏了嘴。”
她收了笑意,正色道:“往后玄沧再赠你任何物件,都像今日这般,先告知于我。”
她心底隐隐觉得,玄沧频频留意这个不起眼的小弟子,绝非单纯的长辈关照。方才陆知遥说“玉上不太舒服”,她虽然没查出什么,可那孩子说这话时的表情不像瞎编,是真的对那块玉有本能的排斥。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凭什么对一块灵气澄澈的玉佩产生排斥?除非她感知到了什么连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陆知遥躬身应下:“弟子谨记师尊吩咐。”
只是她心里清楚,这一次推掉玉佩,只是暂时躲过一劫。玄沧疑心未消,不会轻易罢休。方才他临走前那两句闲话里,提了一句“后山结界该加固了”,这话说给谁听的?
表面是和谢清疏闲聊,可后山是玄沧自己的地盘,结界加固用不着跟谢清疏报备。这话八成是说给她听的,试探她对后山的事关不关心,有没有兴趣。
她在心里把警钟又敲了一遍。下一次的试探只会更加隐蔽、更加凶险。
而另一边,玄沧走在竹林山道上,指尖摩挲着掌心的白玉,眸底温和尽数褪去,只剩沉沉冷意。那枚玉佩被他翻来覆去地转,玉面上祥云纹路映着斑驳竹影,明灭不定。
这小丫头看着怯懦,警觉性却远超预想。昨日送灵珠,被一句“师尊教诲”挡了回来;今日送玉佩,又被一句“宗门规矩”堵了回来。两次试探,两次都挡得滴水不漏,还都推到了谢清疏身上,自己半句硬话没说,半点把柄没留。
一个刚入山门的小弟子,哪来这份应对的本事?
“师尊,”苏怜月小跑两步赶上来,小声开口,“陆知遥不过普通金灵根,为何您要这般留意她?”
玄沧低笑一声,目光望向后山方向,竹影在他脸上落下一片斑驳的暗色:“普通?未必。”
他把玉佩收回袖中,语气不轻不重,像是在说一件有趣的事:“越是看起来不起眼的人,越藏着意想不到的东西。测灵玉上光弱,可能是灵根差,也可能是有人不想要它亮。”
苏怜月愣了愣,没太听懂。
玄沧也不解释,抬脚继续往山下走。他手里的玉佩,还封着那一缕蛰伏的魔息。这一次送不出去,他总有别的法子,把饵送到陆知遥手上。
钩子挂好了,不急着收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