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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手把手教剑,极限伪装 师尊手把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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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玄沧与苏怜月,院中的香烛余烟慢慢散尽,最后一缕青烟被穿堂风一卷,悄无声息地融进了竹影里。
方才那股暗藏的紧绷感还浮在空气里,像一根被拨动的弦,余颤未消。陆知遥垂着眼,看似乖巧,心底却早已将玄沧方才那番作态拆解了个干净。这个老狐狸,每一步都在试探,今天这一关算是勉强过了,往后怕是更得步步惊心。
谢清疏抬手,轻挥一道灵力,将香案收去偏屋。灵力过处,案上铜鹤香炉里的残灰被裹成一团,稳稳落入偏屋角落的陶瓮中,连一丝浮尘都没惊起来。竹林风声簌簌灌进来,把院里残留的线香苦味冲淡了几分。
“你的厢房,昨日已经指给你看过。”谢清疏声音清淡,目光从院中扫过一圈,确认没什么疏漏,“院内灵泉可用来洗漱、静心,不可私自引泉炼功。灵泉之力扰动,容易引旁人察觉。”
最后那句话落得很轻,但陆知遥听得明白。小院虽在后山僻静处,可宗门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谢清疏这座山头,灵泉一有异动,不出半日就会传到该传的人耳朵里。
“弟子记下。”陆知遥恭顺应下,垂着眼,一副将每个字都仔细收好的模样。
她跟着谢清疏走到西侧厢房。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素,木床靠墙,书案临窗,靠墙立着一副空置的剑架,架上落了一层薄灰,看得出许久没人用过。窗沿摆着一只粗陶小盆,盆底蓄着浅浅一层清水,水面映着窗外竹影,微微晃荡。
阳光穿过竹窗,在地面投下细碎的竹影,风一吹,满地光斑便跟着簌簌游动,像一群受了惊的小鱼。
“院中清静,少有弟子前来。”谢清疏站在门边,目光扫过屋内,语气平平淡淡的,却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平日我多在院中练剑或是主屋研读剑谱,你若是无事,可在院中自行调息,不要走远。后山深处禁入,那里布有迷障,潜藏凶险。”
陆知遥心底清楚后山藏着什么。不止有妖兽,还有玄沧暗中布设的魔纹据点,前世便是他往来传递魔息的路径。那些魔纹刻在后山深处几处隐蔽的石壁夹缝里,用寻常手段探查不出,须得魔修以特定法诀催动才会显现,平常时候连一丝魔气都不外泄。
玄沧做事滴水不漏,布下的据点三年五年不动用是常事,可一旦动用,便是要命的后手。
她垂眸应声,语气里带着新弟子该有的那种老实巴交的服从:“弟子绝不擅自去往后山禁地。”
谢清疏看她一眼。
少女应答得太过干脆,没有半分新人对秘境险地的好奇,连一句“后山有什么”都没多问。寻常刚入门的弟子,听到“禁地”“迷障”“凶险”这些字眼,多少会露出点惴惴不安或跃跃欲试的神色,可陆知遥脸上什么都没有,就像是早就知道后山有什么、也知道自己不该去,所以连问都懒得问。
那点萦绕不散的疑惑,又轻轻浮上来,像水底冒了个泡,还没到水面就碎了。谢清疏没有追问,只是抬手,将一柄木剑递过去。
木剑没有开锋,剑身打磨得温润光滑,剑柄处被汗水浸得颜色略深,是常年用来教习根基的教具。剑身上有几道浅浅的磕痕,都是从前弟子练剑时磕在石头上留下的,被谢清疏用砂纸磨平了棱角,摸上去只剩温润的弧度。
“今日开始,教你握剑、站桩。”
陆知遥伸手接过木剑,掌心贴上熟悉的木纹,心口猛地一颤。
前世这柄木剑她拿过无数次。那时她顽劣浮躁,站桩稍久便叫苦连天,偷偷把重心移到一条腿上偷懒,被师尊一眼看穿,罚多站了一刻钟。她还记得自己当时噘着嘴嘟囔“师尊好凶”,谢清疏也不恼,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剑不会凶你,剑只会杀你”,然后转身走了。
那时她不懂这句话,只当是师尊在吓唬她。直到后来在断魂山,她看见师尊的剑被玄沧用阵法困住、剑身寸寸崩裂时,才忽然懂了。
剑不会凶你,剑只会杀你。所以根基不稳,便是拿命去赌。
“去院中。”谢清疏道。
二人移步院中空地。日光和煦,落在青石板上,把石面晒得微微发暖。谢清疏立于她身侧,白衣被风拂动,清霜剑静悬身侧,不泄半分杀气。
她先示范一遍起势。身姿舒展稳静,两脚开立与肩同宽,膝弯微屈,腰背松沉,双手握剑缓缓抬起,剑尖斜指前方地面。一剑落,风都似跟着放缓,竹叶在半空悬了一瞬才继续往下飘。
“握剑,先稳根基。”谢清疏侧过身,微微倾下身子,伸手去调陆知遥的手腕,“虎口贴紧剑柄,腕骨下沉,肩不要耸。”
淡淡的雪竹冷香裹住陆知遥。
她屏息,任由师尊的指尖轻轻托住自己的腕骨,一点点摆正姿势。师尊的手很稳,指腹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力道不轻不重,恰好把她的腕骨按到该在的位置上。
肌肤相触的刹那,谢清疏指尖又是极轻一颤。那股熟悉的悸动再次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来由,像灵台深处有根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还没听清音色就停了。她很快收回手,退到一旁,声音依旧平稳:“就保持这个姿势,半个时辰。”
“是,师尊。”
陆知遥稳稳扎好桩,木剑横在身前。
她的站姿标准得挑不出一点错处。腰背挺直,气息绵长,连重心都稳得恰到好处,两脚扎根在地上,膝弯的角度、胯部的松沉、脊柱的竖直,每一样都像是被人拿尺子量过。风从竹林里灌过来,吹得她袖口猎猎作响,可她整个人纹丝不动,像脚下生了根。
与此同时,她分出一丝心神,死死压着经脉深处的金灵根。站桩时气血涌动,最易带出本源灵光,她得像走钢丝一样,在维持完美的外在姿势和极度内敛的灵力之间寻找平衡。这半个时辰站下来,腿不累,心神却累得发紧。
谢清疏静静立在一旁看着。
她见过太多新弟子站桩,不消片刻便晃动摇摆、气喘吁吁。有的脚跟发颤,有的肩膀越耸越高,有的站到一半偷偷把重心挪到一条腿上,被点破时脸涨得通红。
可眼前的陆知遥,自始至终稳如青松,呼吸匀净,不见半分吃力。半个时辰过去,她额角连一滴汗都没沁出来,脸上那点淡淡的红润与其说是累的,不如说是日头晒的。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你从前当真没有习剑?”谢清疏淡淡开口发问,目光落在她稳如磐石的下盘上。
陆知遥目光平视前方,神色不变,语气温顺:“只远远看过山下武师练拳脚,不曾碰过剑。方才是师尊指点得清楚,弟子跟着照做而已。”
又是这个说辞。
谢清疏沉默着,不再继续追问,只是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这孩子的站桩太稳了,稳得不像“跟着照做”。跟着照做的人,姿势能摆对,可身上的肌肉记忆骗不了人。膝盖会不自觉地微调,脚掌会下意识找最舒服的受力点,这些小动作骗不过她的眼睛。
可陆知遥身上没有这些小动作。她站得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已经把这段桩功刻进了骨头里,身体比脑子先知道该怎么站。
谢清疏把这丝疑虑压下去,没有再多问。
半个时辰缓缓过去。
“可以收势了。”
陆知遥依言收剑,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一丝僵硬。收势时木剑从身前划了一道弧,剑尖稳稳落回身侧,连晃都没晃一下。
谢清疏颔首:“根基是剑的根本,往后每日晨起,先站桩一个时辰。”她顿了顿,补充一句,“若是站得累了,便去灵泉边稍作歇息,不必硬撑。”
她话里藏着不易察觉的体恤。一个时辰比方才的半个时辰翻了一倍,寻常新弟子头几天站下来腿肚子都得打颤,她嘴上不说软话,却把“不必硬撑”四个字摆在了前头,已是破例的温和。
陆知遥握着木剑躬身:“弟子明白。”
白日余下的时光,她便在院中反复练习起势、落势。谢清疏偶尔会过来,上前微调她的姿势,提点几句剑理,比如“起势时意在剑先,剑随心动,不是手动剑动”,比如“落势要收得住,剑出去容易,收回来见功夫”。
她说话极简,一句是一句,从不絮叨,说完便走回廊下继续翻剑谱。可陆知遥注意到,师尊翻页的速度明显比平时慢了不少,目光时不时会不经意飘向院中练剑的身影,飘过去又收回来,收回来又飘过去。
日头慢慢向西斜,暖光染黄竹林。竹影从西墙根一点点拉长,爬过青石板,爬过门槛,最后软软地伏在廊柱脚下。
陆知遥停下动作,额角沁出薄汗,却一点都不觉得疲惫。她一边调息,一边悄悄留意四周。这小院看着安宁,可玄沧已经盯上了她,暗处不知何时就会落下试探。
方才练剑时她就在想,玄沧今日送灵珠被拒,下一步会走什么棋?是换个人来送东西,还是在别的地方设绊子?后山的魔纹据点他什么时候会动用?前世这个时间点,玄沧还没开始大规模动作,但暗子已经埋好了,她得摸清楚他现在埋到了哪一步。
她要好好学剑,也要藏好自己的金灵根。只有足够强,又足够不起眼,才能护住谢清疏,掐断玄沧夺取剑骨的谋划。
谢清疏合起手中剑谱,从廊下起身,看向她:“今日白日的功课到此为止。夜里自行调息,莫要强行催动灵力。”
她说到“强行催动灵力”时,语气微微重了半分。昨日厢房里那身薄汗她还记得,这孩子表面看着老实,骨子里怕是有一股闷头往前冲的倔劲,不敲打一句她不放心。
“弟子遵命。”
陆知遥握紧手里的木剑,眼底掠过一丝沉敛的光。
谢清疏转身往主屋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只是偏了偏脑袋,声音被晚风送过来:“明晨站桩,提前一刻来主屋门口,我带你认一遍院中灵脉走向,日后调息避着灵脉节点,省得扰动灵泉。”
说完才真的走了,白衣没入主屋门后。
陆知遥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木剑,剑柄上还留着师尊指尖的温度,木纹被晚风吹得微凉,那点暖意却还在。她抿了抿嘴角,把笑意压在唇线底下。
白日的安稳只是表象,暗流还在暗处涌动。她清楚,这仅仅只是修行的开端。
入夜之后,她还得把敛灵法门再练上几遍。白天在师尊眼皮底下站桩,她其实一直分了一丝心神压着灵根,生怕站桩时气血涌动带出金辉。一个时辰桩站下来,腿不累,心神累。可这累她甘之如饴。
她转身回了厢房,关门时特意留了一条窗缝,侧耳听了听竹林的动静。
风声正常,虫鸣正常,没有多余脚步声。
陆知遥坐到榻上,闭眼调息,掌中木剑横放膝头,寸步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