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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于是她随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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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上……到底有没有吃的?!”
低哑的男声带着疲惫,在幽冷的地宫里回荡。
许千清眼皮颤了颤,小心翼翼地睁开了一条眼缝。
借着周围几点飘忽的光晕,眼前的“厉鬼”终于现了原形。
黑灯瞎火的,其实看不太真切,只能隐约辨出是个年轻的男子。然而,他满头挂满了面粉,眉毛、睫毛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鼻尖还沾着一小团白沫,狼狈得像是个落难雪人。
最关键的是,握住她的手虽凉,却仍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鼻端也正在喷出呼吸。
活的。
真是个大活人。
许千清嗓子眼的那口气猛地落回肚里,浑身一垮。
行,还在唯物主义能解释的框架里。
她定下神,认认真真上下打量了这位“雪人兄”一眼,随后诚恳地摇了摇头:“没有。我身上没吃的。”
紧接着,她又慢吞吞抬起左手,把那壶香油往他眼皮子底下递了递:“但有喝的。头道小磨胡麻油,纯天然无添加。”
雪人兄:“……”
他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借着微光瞪着她,满眼的嫌弃:“你不是给这倒霉皇帝殉葬的宫女吗?怎么这么穷酸,连块充饥的干粮都没有?”
许千清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骂她就算了——“倒霉皇帝”不就是你自己吗?这年头还有躺在棺材板里自己骂自己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白眼的冲动,试探着发问:“这位……好汉,您又是哪路神仙?怎么好端端睡在人家棺材里?”
男人被呛得低咳了两声,眼神闪烁了一下,嗓音生硬地说道:“哦……咳,我是……盗墓的。”
许千清扫了眼他一身沾满面粉的暗纹锦袍,又瞅了瞅那口金漆未干的新棺材。
……呵。
盗墓的把自己反锁在崭新的主棺里睡觉?这业务挺小众啊。
不过职场守则第一条:老板装傻时千万别较真。保命要紧,她懒得拆穿。
许千清眨了眨眼,语气轻快起来:“成,既然您虽然从坟里爬出来,但并不是这位皇帝本人——那么,这贡油,想必您也不介意我挪作他用吧?”
对方一愣,还没来得及回话,许千清又飞快地问了句:“对了,怎么称呼?”
男人眼皮一跳,脱口而出:“萧——”他的话音猛地一顿,生硬地转了个弯,“凌,我姓凌,单名一个潋字。”
许千清面不改色,心里明镜似的:哦懂了,当朝国姓是萧。
“好勒,凌大侠,”她半点不客气,把怀里的火折子往他手里一塞,“那劳烦您,帮我打个下手。”
凌潋握着火折子,整个人都是懵的:“……你要干什么?”
“解决我俩的内部矛盾,搞饭吃。”
说话间,许千清撸起了缟素阔袖。
她一把将供案上的铜制香炉扯了过来,就着袖子把炉里的残灰抹得干干净净——完美,深口平底,纯铜导热,绝佳的油锅。
接着,她把包裹面粉的粗布油纸在地砖上铺平,倒出剩下的半捧面粉。
没水和面?问题不大。
许千清拔开铜油壶的木塞,便把香油往面粉堆里倒。油多面软,起酥更绝。她指尖飞快翻飞,揉、按、压、搓,动作干脆利索。
不过眨眼的工夫,那团粗面就被揉成了一条长条。
接着,她顺手拔下头上的发簪,簪尾横切几下,把面团切成一截截两指宽的面剂子,两两相叠,再用簪身在中间一压。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旁边一头白粉的凌潋目瞪口呆。
许千清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浮粉,扭头冲着他一扬下巴:“愣着干嘛?点火啊凌大侠,起锅烧油!”
然而,这位“盗墓大侠”显然十指不沾阳春水,捏着火折子捅咕半天,火星没见着,险些把自己的锦袖给点了。
许千清叹了口气,从他手里把火折子抽了回来,诚恳道:“您这贼当得挺金贵啊,连个火折子都不会吹。算了,还是我来吧。”
她鼓起腮帮子轻轻一吹,“簇”的一声,火苗便稳稳窜了起来。
许千清将点燃的长明灯挪到铜香炉底下,倒进小半壶胡麻油,耐心地架火煨着。
凌潋索性靠着那口棺材坐下,撑着膝盖,慢条斯理地拍打身上的白粉。
微弱的火光在幽暗的大殿里跳跃,将两道影子拉得极长。
火苗摇曳,阴森的灵堂里,竟然平白生出几分烟火气。浓郁的芝麻香漫开,霸道地驱散了土腥味,连两侧狰狞的青铜灯奴,瞧着都像守在灶台边等开饭的食客。
许千清探手在香炉上方试了试温度,一抹额头的细汗,眼睛亮晶晶的:“油温够了,开炸!”
她两手捏住面剂子两端,轻轻拉长,顺着炉沿往滚油里一滑。
“刺啦——”
一声清脆的炸响在大殿里爆开!
扁平的面胚一碰着滚油,像活过来似地迅速膨胀,细密的小油泡欢快地翻滚。焦香混着油香扑鼻而来,不过片刻,面团便被炸得蓬松酥脆。
没筷子,许千清就用擦干净的发簪当签子,往油锅里一扎一挑,夹出了两根金黄的小油条。
油亮香喷,还滋滋冒着热气。
许千清把油条放在干净的铜盘上,笑眯眯地端到凌潋面前,大方地一抬下巴:“条件简陋,没盐没糖,纯天然手工油条。凌大侠,请吧。”
凌潋垂眸看着这根不伦不类的面食,忍不住皱了皱眉。
然而他是真饿狠了。迟疑了半息,那双修长白皙的手还是伸了过去,掐起半截,送入口中。
“咔嚓。”
清脆的一声酥响。
没有多余的调料,全靠芝麻油的高温锁死了面香,外壳炸得酥脆,里头的面芯却软韧微甜,滚烫的麦香与油香直灌心头。
凌潋咀嚼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惊愕,动作却依旧优雅得挑不出毛病。
面粉拍干净了,许千清这才看清他的模样。
眉目如浓墨,鼻梁高挺,还带着未褪的少年戾气。即便狼狈不堪,那股居高临下的傲劲,却半点没被压下去。
啧,长得倒是真下饭。
许千清可没他那么多食不言的毛病,自己抄起另一截咬了一大口,“咔哧”脆响,美得直眯眼。
她一边嚼得腮帮子鼓鼓,一边像拉家常似地随口打听:“哎,凌大侠,你业务广,知不知道这底下埋的到底是哪位皇帝?”
凌潋拿着油条的手微微一滞,略带困惑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在怀疑这小宫女脑子是不是被撞坏了。
许千清没注意到他的眼神,沉浸在美食的快乐里,含糊嘟囔:“用这么纯正的胡麻油点灯,规格这么大,想必生前也是个英明神武的明君吧?”
她顺势斜睨了身旁的“皇帝本人”一眼。
凌潋三两口咽下油条,抬手用手背一揩唇角,指尖还留着面油香。
“过誉了,”他神色莫测地扯了下唇角,嗓音寡淡,“不过是个羽翼未丰就被推上前挡箭的窝囊废罢了。”
“哦。”许千清敷衍地回应了一声。
她嘴上嚼着油条,脑瓜子正在疯狂消化着这堆信息:姓萧、羽翼未丰、被推上前、烂尾陵……明白了,是个被朝堂势力联手踢出局的傀儡小皇帝。
正盘算着,伸出的手却碰到了空荡荡的铜盘。
……等等!怎么就剩最后一口了?!
许千清看着指尖那截孤零零的小油条,悔得肠子都青了——光顾着复盘宫斗,居然忘了细嚼慢咽!浪费,极大的浪费!
她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泄愤似的咬得咔嚓响。
“你是……许家的人?”凌潋忽然开口,视线落在她手中那根被当成夹子的簪子上。
“哈?”许千清含着满嘴油条,茫然地抬头。
凌潋下巴微微一扬,示意道:“簪尾刻的是墨龙缠云纹,许氏宗亲才有。”
许千清把那根沾满芝麻油的簪子凑到眼前一瞧。
还真有。黑漆褪去的地方露出一截细腻的墨玉,纹路虽小,雕工却精细无比。
好家伙,这被她当餐具的玩意原来价值不菲?
凌潋倚着棺椁,语气辨不出喜怒,低低嗤了一声:“连许家的人,都被发配到这地方来等死了么……”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闷雷,在许千清脑子里轰然劈下!
等等!她在这地方是有事要做的!
一个时辰快到了!查验的女官快回来了!
她猛地环顾四周——芝麻油被她拿来炸了面条,长明灯被她当燃气灶使了大半,供案成了临时案板,旁边还杵着个本该躺板板、此刻却吃饱喝足的大活人!
这特么要是被推门撞破,她就不是陪葬了,她是直接诛九族啊!
许千清瞳孔狂震,视线从油壶,一路移到了那口半开的楠木重棺上。
接着,她深吸一口气,严肃地看向凌潋:“凌大侠。”
凌潋眼带探究,挑眉道:“怎么?”
许千清抬手一指那黑黢黢的棺材口,语气仿佛像在劝同事回工位加班:“外头检查的马上就到。要不……委屈您先躺回去把盖儿合上?等糊弄过去,我再给您炸第二锅?”
凌潋:“……”
男人额角的青筋狠狠一跳。
还没等他说什么,远处幽深的甬道那头,传来一声沉闷的机括声——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开始一点点往上抬!
机关即将大开。
而她许千清,刚油炸了贡品、放出了死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