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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她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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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班猝死前,许千清心里还惦记着刚送到的红烧肉盖饭。
毕竟,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就遭殃。
可谁能想到,这遭的殃,未免也太超纲了些。
“发什么愣呢?叫你三遍了!”
后背被人推了一把。
许千清脚步踉跄,还没来得及看清周遭,一股寒气便直窜天灵盖,冻得她浑身一哆嗦。
下一刻,沉甸甸的桐油壶被塞进了她怀里。
“快点吧,”面前的女人挽着云髻,满脸的嫌弃,训斥道,“这可是上头拨下来的上好胡麻油,专供地宫里那位长明灯用的。拿稳了,要是洒出一滴,仔细你的皮!”
胡麻油?长明灯?
许千清下意识低头,一股浓郁的芝麻香直冲鼻尖。
“咕噜噜——”
一声响亮的腹鸣,在幽冷的大殿里炸开。
女官的脸瞬间绿了。
许千清自己也懵了。低头是缟素,抬头是白幡与黑压压的石柱。
添灯油?地宫?
她一个刚猝死的社畜,眼睛一闭一睁,成守陵的了?!
胃空得发疼,许千清顾不上别的,气若游丝道:“这位……姑姑……有吃的吗?要饿昏过去了……”
“吃个屁!干完活再说!”女官不耐烦道。
接着,她像是想起什么,眼神忽地有些发憷,从怀里抄出一个粗布小包,砸进许千清的胸口。
“拿好,别怪我没提醒你!”女官嗓音压得很低,语速飞快,“道长说了,遇上脏东西,撒一把必然现形!听见动静你就撒,能不能活着出来看造化!”
许千清低头捏了捏,指尖溢出软绵绵的白末。
……生面粉?
等等,这玩意儿不是吃的吗,拿来撒了多糟蹋啊?!而且……
脏东西?!
不等许千清问出口,女官已闪退出去,“砰”的一声,石门应声落锁。
门缝外,闷闷地砸来最后一句警告:“一个时辰后开门查验,灯要是没点全,你就留里头陪葬吧!”
周围一片死寂。
许千清左手捧着喷香的胡麻油,右手攥着救命面粉包,站在阴风阵阵的地宫门前凌乱。
……救命,这届阴间不仅不包饭,连食材都得自己揉吗?!
身后门锁得严丝合缝。
许千清咽了口唾沫,暗骂自己这倒霉催的命——都死过一回了,总不能再被吓死一次吧?!
她深吸一口气,贴着冰凉的石壁,一步三挪地往甬道深处蹭。
借着两侧幽微的磷火,她眯起眼,仔细打量四周。
墙面上雕的是五爪龙纹,脚下踩的是整块的青玉石砖。
看这架势……难道是哪位皇帝的坟?
可越看越不对劲。
龙鳞刻到半截就断了,石壁坑坑洼洼,凿痕凌乱。像是才修到一半,就急匆匆地封门了事。
……怎么透着股烂尾工程的味道?
穿堂阴风掠过耳畔,像是呜咽声。
许千清后颈寒毛倒竖,把那袋生面粉捂在心口,双掌合十,对着墓道深处拜了拜:
“不知哪位皇帝老儿在上,无意冒犯!冤有头债有主,谁埋的你找谁去……请保佑我活着出去,回头给您供桌补齐三荤两素!”
许千清抖着手,挑亮灯芯,注油。
动作竟是无比的熟练,脑子里也跟着乱撞出些零碎的画面。
她正拼命想理出点头绪,鼻尖猝不及防钻进一股浓香,瞬间把思绪勾了个溜光。
……太香了。
许千清没忍住,拿指尖沾了一点捻开。纯得不能再纯的芝麻油,清亮、浓稠,香气霸道的很。
暴殄天物啊!
这么好的油,拿来给死人当背景板?裹上面包糠炸个鸡排它不香吗?!
肚皮配合地又叫了一声。
许千清吸溜了一下口水,心里的恐惧被饥饿冲淡了大半。
她一边在心底默念“文明和谐,民主富强”,一边手上不停,顺着墓壁一盏接一盏地添油。
橘色灯火被她接二连三点亮,暖光如流水般向内铺展,驱散了沉寂的浓黑。
脚下的地面从粗糙的凿石变成了打磨光滑的墨玉,两侧矗立的青铜灯奴越发高大,头顶的穹窿更嵌着一片夜明珠缀成的星河。
极尽铺张,却透着死气沉沉的森严。
等许千清回过神来时,她已经一脚踏进了空旷的主殿。
下一瞬,她的脚步猛地一停。
大殿正中筑着九层祭台,高台顶端,孤零零停着一口重棺。
金丝楠木包着熟铜,鎏金的漆色鲜亮如新,四角垂落的流苏一尘不染,显然刚封进去不久。
紫檀供案台上头却空空如也,连点供果残香都不见。
而最后一盏长明铜鹤灯,就端端正正立在棺椁前头。
……合着究竟是哪位主子,刚被塞进来下葬啊?
许千清咽了口唾沫,按紧怀里的面粉包,暗自发誓:管他谁埋这儿、管她自己又是谁,添完这盏灯,必须想办法开溜!
她蹑手蹑脚地蹭上祭台,屏住呼吸,拔开壶塞,倾斜壶身。
澄澈的香油汩汩注入铜鹤背心,火折子一吹,火星“簇”地腾起一团暖黄。
成了!收工!
许千清心头一松。
然而,就在这时,耳尖冷不丁传来一丝异样。
“笃。”
极轻微的一声,像是利物划过木料的钝响。
许千清浑身寒毛瞬间炸开。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忽地平地刮来一阵邪风。
“噗”的一声轻响,刚燃起的长明灯火苗剧烈一晃,灭了。连带着大殿里新点上的几盏灯,也被这股阴风吹过,齐刷刷地暗了下去,视线骤然模糊。
紧接着。
“咔哒!”
“吱——呀——”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刮得人骨头缝发酸。
原本盖着的厚重棺盖,竟当着她的面,一点一点、毫无预兆地向上掀开一个口,接着向旁挪开了一道缝隙。
寒气像活物一样顺着那道黑缝溢出来,贴着地面直往人裤管里钻。
许千清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冻成了冰。
她的呼吸卡在嗓子眼,连尖叫都忘了,直勾勾盯着那道越来越宽的棺材缝,脑子里只剩下一片惨白。
……我靠!起猛了!诈尸了!!
跑!死腿快跑啊!
可双腿像灌满了铅,僵在原地一步也挪不开。
眼看着棺盖的黑缝越推越大,寒气扑面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许千清紧咬着牙,全凭求生的本能,一把扯开怀里的油纸包,看也不看,劈头盖脸地扬了过去!
“呼”的一声轻响。
面粉在昏暗的大殿里炸散,化作一片朦胧的白雾,兜头兜脸落向棺口。
死寂的灵堂里,突兀地响起一声咳嗽。
“咳……咳咳!”
白雾翻涌间,许千清眼睁睁看着一道黑影顺着那棺缝,诡异地往外硬爬了出来!
尼玛!民间传说诚不欺我,脏东西真被面粉砸显形了啊!
她头皮瞬间炸开,求生欲直接拉满。
她死握着油壶,抡在胸前,扯着发颤的嗓门狂吼:“退!退!退!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动物不许成精,死人更不能诈尸!少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好不容易找回了嗓子,双腿也终于有了知觉。她屏住呼吸,正准备拔腿狂奔——
“啪!”
一只冰凉带劲的手掌冷不丁地探出,扣住了她的手腕!
许千清瞬间僵成一块墓碑。
那道影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粉末,剧烈咳嗽着,嗓音沙哑微弱,带着股烦躁:“咳……是阿白么?……咳,你声音怎么变了……”
阿白?!
叫谁!?白无常吗!?这么亲昵的吗!?
“不是阿白!这里是唯物主义大舞台!”许千清浑身发抖,另一只手摸着面粉包,闭着眼不管不顾地再次糊了过去,“我这就送你去找你的白无常!”
“噗嗤!”
“咳咳咳!放肆……你这刁——”
惨叫声硬生生被噎回了对方的喉咙里。
粉末翻飞,那道黑影却死拽着她的手腕不放,另一只手艰难扒拉开面粉,借着力道跌跌撞撞地翻出了棺木。
“砰”的一声闷响,那道影子落在她面前。
许千清吓得闭紧双眼,头摇得像拨浪鼓,扯着颤不成调的嗓子狂念:“南无阿弥陀佛嗡嘛呢叭咪吽……妖魔鬼怪快离开!”
手腕上的力道蓦地一沉,把她拽得往前一晃——那具沉甸甸的身躯借着她的支撑,“咚”的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对方粗重的喘息混着血气,直扑她手背,伴着一声咬牙切齿的感叹:“呼……咳咳……里面真闷,险些憋死我了……”
“对啊对啊,你死得好惨啊……”许千清涕泪横流,连声附和,“您缺啥的话,快找仇家要去,我就一过路的,生前没害过人死后也没吃过你家大米,别抓我垫背成不成……”
可哭嚎了半天,手腕上的禁锢却纹丝未动。
四下忽然陷入了一片沉默。
许千清心里直打鼓,闭着眼半点不敢睁开,嘴里继续疯狂输出:“大哥,您泉下有知行行好,我加班猝死已经够倒霉了,真没油水给您吸了——”
“咕噜噜——”
一声响亮的肚子叫,硬生生地掐断了她的絮叨。
许千清卡壳了一秒。
……咦?不是她的肚子。
那是从眼前这道怨气冲天的黑影身上传来的。
这鬼……生前是个饿死鬼?!
许千清心里涌上一股酸楚,颤抖着把手里的铜油壶往前递了递,带着哭腔:“呜呜呜……太惨了,地府真不管饱啊?我这刚巧有壶上好的香油……要不您委屈一下先喝个水饱,好安心继续上路?”
手腕上的力道猛地收紧。
那道声音终于忍无可忍,磨出两个冰冷暴躁的字:“……闭嘴。”
紧接着,对方手腕一拽,将闭着眼的许千清拖近了半步。
微弱的呼吸伴着一身面粉味直扑面门,他嗓音沙哑发狠,却透着股虚弱:“孤……我没死!我是饿的!你身上……到底有没有正经能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