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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中下坠的男人 余清浅也没 ...

  •   余清浅也没想到,自己会在二十一岁生日这天,坐在出租屋二十楼的阳台外沿上。
      两条腿通过栏杆悬在楼体外边,风从裤管底下灌上来,凉得她直打寒战。
      她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地面的车小得跟火柴盒似的,遛狗的大爷慢悠悠走过花坛,狗在树根底下嗅来嗅去。
      二十层,够高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高度跳下去,最多三秒,人就没了,什么痛苦都不会再有,什么破事都不用再想了。除了走的不够体面,没有任何毛病。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屏幕上躺着余婷婷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就一张照片,周浩搂着余婷婷,两个人坐在家里的沙发上。背景里饭桌摆得满满当当,一副阖家团圆的样子。
      只有余清浅,是那个多余的人。
      可今天明明是余清浅的生日。
      周浩说公司加班,结果加到照顾余婷婷回家吃饭上去了。
      还是苏糖在商场撞见他们买戒指,当场拍了照片发给她,语气小心翼翼的:“清浅,你冷静。”
      所以他们今天回家吃饭是商量婚事去了吧。
      余清浅很冷静。
      她从早上冷静到现在,冷静到把银行卡里的余额翻来覆去数了好几遍,374块6毛。房租水电这个月交完,还能撑十九天泡面,一天两顿,每顿加一根火腿肠算奢侈。十九天以后吃什么,她没敢算。
      十年前她亲爹余国柱带着她娶了王丽华,王丽华牵着余婷婷进门,当着一屋子亲戚的面说“以后晚晚就是我亲闺女”。
      可当天晚上吃饭,红烧肉端上来,王丽华把肉全扒拉到余婷婷碗里,嘴上说“婷婷身体不好,多吃点补补”。
      余清浅夹了一筷子青菜,余国柱低头看手机,装没看见。她懂事地把一碗白饭吃完了,没吭声。之后她就变成了家里的透明人,没人在意她吃了没、穿的衣服是不是小了。
      高考那年余清浅考得很好,比余婷婷高了八十三分。成绩出来那天余婷婷抱着她胳膊直晃:“姐你数学真好,教教我呗。”后来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拆开信封的却是余婷婷。
      余国柱站在旁边抽烟,说:“婷婷读书不如你,你还有机会,复读一年,明年再考。”余清浅说:“爸,那是我的成绩。”他弹了弹烟灰,说了一句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你打小就皮实,让你妹一回,怎么了。”
      余婷婷拿着她的分数去了省会,逢年过节饭桌上,王丽华总要夸一句:“我们家婷婷,考大学那会儿可是全家的骄傲。”
      余清浅没有复读,家里压根没打算给她出复读的学费,所以她一毕业就去市里工作了。
      余清浅在这家公司上了三年班,天天加班到十点,活干得最多,升职从来没有她的份。
      主管说,年轻人要多历练,属相要跟岗位合。她算不出来自己的属相跟哪个岗位合,她只知道她的努力一直在打水漂。
      周浩跟她算是青梅竹马,一毕业就和她表白了。谈了三年,她打工的钱除了养自己,省下来的钱给他买球鞋。
      上个月周浩说“我们冷静冷静”,她以为是感情倦怠期,今天才知道人家冷静到她继妹床上去了。
      余清浅算了算:亲爹不认,后妈嫌弃,继妹偷她人生,男朋友睡她妹。银行卡余额三百七十四块六,房租要涨,生日没人记得。
      她坐在二十楼的阳台外沿上,把这一生从头想到尾,想不出还有什么是她还没失去的了。
      雨偏偏在这个时候下起来了。
      她抬头,天已经压得很低很低,黑沉沉的云一层叠着一层,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吞进去。
      她忽然觉得挺好的,下雨了,跳下去,起码没人看清她最后的样子,还能把地上冲洗干净,省的给保洁添麻烦。
      然后她就看见了烟花。
      红的,金的,紫的,一大片一大片在天上炸开,把整条雨幕都染成了一张泼了彩的布。
      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呲花,是能听见声音的、一下接一下的,砰,砰,砰。
      余清浅愣住了,仰着头,雨丝落在脸上。
      今天不是节日,这座城市最近也没有喜事,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是谁在放这场烟花。
      更奇怪的是,她居然一点都不害怕。那烟花炸开的光落进雨里,金红的火星子被水汽一扑,散成一片毛茸茸的暖色,像是有人专门放给她一个人看的。
      其实小时候也看到过两次,但每次都被说是犯病,后来就没见到过了。
      但今天的烟花格外大,格外亮,整片天都是。她仰着头看得入神,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甚至忘了自己原本要干什么。
      就是这个时候,一个男人从她头顶正上方的楼顶掉了下来。
      头朝下,直直坠落,正对着她的位置。
      速度极快,快得她整个人都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道人影从烟花炸开的天幕里落下来,经过她面前……
      不到半米的距离。
      近到她能看见他额前被雨打湿的碎发贴在眉骨上,近到她能看见他左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近到雨滴从他睫毛尖上甩出去,擦着她的鼻尖飞过。
      他对上了她的眼睛。
      浅灰色的瞳孔,里面倒映着她的脸,和漫天炸开的烟花。
      他的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在坠楼的人,像早就知道她会坐在这里似的。目光在她脸上定了一下,那零点几秒里,余清浅甚至觉得他嘴角往上弯了一点。他身后是粉色的烟花,随着他的动作而胡明忽灭。
      然后他眨了下眼,冲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黑色冲锋衣的下摆被风掀起来,整个人从她正下方的视野里急速缩小,落进雨幕里,落进那一片花花绿绿的烟花里,像一片被风卷走的叶子,很快就没了影。
      余清浅保持着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的姿势,一动不动。雨水打在后脑勺上,顺着脖子淌进衣服里,她仿佛没感觉到似的。
      她脑子里只有刚才那个画面:一个男人从她正上方掉下来,经过她面前,然后掉下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雨中下坠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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