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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嘹亮的上课 ...

  •   嘹亮的上课预备铃声准时准点响彻沂莒的云霄,原本在走廊打闹的学生即刻收起嬉笑的模样,撒腿跑回了各自的教室。
      冬季似乎厌烦透了一切代表生机的颜色,就连威猛的枫树也败在了它的手上。时间滴滴答答流逝,将一中唯一的枫树叶子薅秃,用风的颜料将余下的枝桠染成灰棕,向冬季表达自己的忠心耿耿。
      枫叶红彤彤的,一身喜气却要和生养自己的母亲分离。它们四处飘落,哭喊着目睹生命的流逝,没有一位找到了归属。
      天边的愁云惨淡万里凝,它行遍千山万水,将人间烟火视作寻常景致。世间有多少人,天上的云就承载着多少未散的心事。
      一中能坐稳沂莒高中龙头的位置,无非是因为升学率是沂莒所有高中里最高的。无数家长趋之若鹜,将孩子送进一中,哪怕用金钱砸也在所不惜。
      高三一班按照惯例,每年一中都会花大量心血重点培养,全校最好的师资力量先紧着一班。校长也会经常抽时间查一班的监控,绝不允许有学生下课不学习。因此能进一班的学生都是考本科的好苗子。
      但是有一个例外,那就是许叙菘。他的成绩一直垫底,不应该来一班。架不住人家有一个好爸爸,在高一下学期分班考试后,许荃发挥“钞能力”,让校长心甘情愿地把许叙菘调到了一班。
      为了保证一班的学习效率,校长把一班单独安排在了六楼。其他楼层传来不同的欢乐笑声时,一班内安静得连绣花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王秸正埋头刷错题,听说期末考试第一名的奖励是一台自行车。如果有了自行车,那他每天上学放学一趟就能省下半个小时,早上就可以多睡十五分钟了。
      想到那台存在于传言中的自行车,王秸不禁干劲满满,精神抖擞。他握着铅笔在草稿本上写写画画,在做不出来的步骤下面划了两道横线。
      “许哥,给你。”
      满头大汗来不及擦,何观桥把一瓶刚从超市买来的冰汽水递给了许叙菘。
      许叙菘抱着篮球,施从闫接过汽水扭开了瓶盖,对老是献殷勤的何观桥态度极其恶劣。
      “你眼瞎啊?”
      “对不起闫哥,我手心出了不少汗,怕弄脏了汽水。”
      何观桥不敢得罪施从闫,他是许叙菘的发小,平日里总是和许叙菘一起惹祸,地位可见一斑。
      许叙菘搂过施从闫的肩膀,见他黑了脸,无所谓地踹了何观桥一脚,“以后有点眼力见儿。”
      “是是是。我记住了。”
      何观桥用袖子抹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胆战心惊地让开,无比庆幸许叙菘没追究。他可不想成为下一个王秸。
      许叙菘把篮球交给施从闫,一口气喝完汽水后从后门走了进去,脚步放得很轻。
      他的座位在王秸的右侧,两人都属于倒数第一排。有了这个便利,许叙菘欺负起王秸更加顺手。
      他站在王秸的书桌前,划拉了几下铺在桌面上的试卷,取走了王秸辛辛苦苦做完的数学卷子。
      王秸不敢吭声,从地上捡起了许叙菘撇过来的数学卷子。
      卷面空白一片,一看望去比刚从厂子里印出来还要新。
      许叙菘满意地从第一题浏览到了最后一题,他太享受年级第一在自己手中过得兢兢业业了。
      那种征服欲让他丧失理智,没脑子的抛却了法律法规。
      黑色签字笔要在卷子上划出火星,王秸疯狂地补写答案。他记忆力很好,写过一遍的东西三天内不会忘记。
      数学老师非常喜欢许叙菘,他撞见过好几次许叙菘霸凌王秸,但因为许荃给他送过重礼,便一一选择了隐瞒。他认为许叙菘那么听话可爱有家教的孩子,不会主动去殴打辱骂一个贫困生,一定是王秸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许叙菘只不过是在替天行道罢了。王秸还要感谢许叙菘愿意管他呢,不然出了社会,王秸说不定在无意间得罪了某位大人物,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呢。
      王秸发自肺腑地不喜欢数学老师,他为了讨好许叙菘,每一节课都让他上去讲题,各种挑毛病,用竹竿敲他的卷子和课本。在他内心,数学老师和王逢秦区别不大。
      刚补到大题,王秸的耳朵便竖了起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匆匆而来。
      进来的不是数学老师而是教导主任曹修赫。
      “我先占用你们几分钟。”
      曹修赫拿竹竿敲了敲黑板,吸引众人的注意力。
      “我们一班转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以后要好好相处。”
      新同学不让曹修赫向外人透露自己的身份背景,万一不小心被某些喜欢用权势压迫人的同学和老师知道了,那就太没意思了。
      王秸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他还有时间补大题。
      “下面让我们欢迎新同学的到来。”
      曹修赫带头鼓掌,台下一阵雷动,仿佛真的热烈欢迎新同学的到来。实际上尖子班的学生除了许叙菘以外,每天将精力都投在了学习上面,压根没有力气去了解新同学是谁、他从哪里来,他们只关心新同学的成绩。鼓掌不过是在敷衍教导主任。
      龙墓皇背着私人订制的书包进来的时候,只一眼便看见了王秸。他太耀眼了,和同学们的反应相比较,他简直鹤立鸡群,龙墓皇不想注意到他都难。
      每一步,龙墓皇的目光都望向了王秸,澄明的心湖被掷了一颗小石子,翻涌起了波澜。
      他们之间的距离是那么的旷远,不像两世,倒像初次相遇,前途未卜,不知命运如何。
      “同学,你简单介绍一下自己。”
      曹修赫的皱纹里堆满了谄笑,龙墓皇的含金量比许叙菘纯净多了。
      龙墓皇翻出了一根橙色的粉笔,在黑板上大大方方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龙墓皇。
      三字铿锵有力,端端正正,看起来漂亮极了,和本人的气质绝配。
      “我是龙墓皇,来自其他城市。”
      很简短的一句话,却引起了轩然大波。
      教室内一片哗然,同桌们互相窃窃私语,大多是在讨论龙姓的稀少性。
      眼见王秸还没有抬头,龙墓皇感受到被无视,莫名的生了一窝火。他大步流星地走下讲台,粉笔在掌心中四分五裂。
      “哎——”
      曹修赫还想说什么,见龙墓皇气势汹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算了,一听姓氏就知道他不好惹。
      同学们纷纷好奇龙墓皇看中了哪个好位置,要那么急着去商量。
      龙墓皇身上的香水味很重,来去带走一阵风,王秸先是闻到了一股凛冽清透的香气,那味道宛如雪山上亭亭劲拔的孤柏冷松,夹杂了一丁点儿青柠和白茶。
      不出龙墓皇所料,王秸的笔尖果然停顿了一下,接着他抬起了头颅。
      四目相对,王秸的瞳孔微微放大,他认出了龙墓皇。
      见王秸眼底的错愕,龙墓皇的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记得前世王少微喜欢这款香水,为了今天的重逢,他特意去买了几瓶。不仅如此,怕吓到此时的王少微,他还想办法遮住了纹身。
      “龙同学是想坐王同学的位置吗?”
      历经长久的风风雨雨,曹修赫的眼光在日积月累中变得异常毒辣,他虽然看出了二人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但也不好插手,索性装傻。
      “不是。”
      龙墓皇不再看王秸,他摆摆手,指向了许叙菘,“我要坐这儿。”
      !
      此言一出,满堂鸦雀无声。
      曹修赫冷汗涔涔,龙墓皇和许叙菘,他好像都惹不起呢。
      孰轻孰重,龙墓皇就是在测试曹修赫的底线,也是变相为王秸先出一口恶气。
      他伸出宽大的手掌把起身准备让位的王秸摁回去,“这里,我喜欢。”
      许叙菘的脸色青白交加,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这么光明正大地抢他的东西。
      “你——”
      他愤怒地站起来,挥起拳头就要往龙墓皇的脸上砸。
      “哎。”
      曹修赫抓住许叙菘的拳头,“这是新同学,你们要好好相处的。以后同学聚会,你们还要搂在一起喝酒。”
      “谁稀罕和他喝酒。”
      许叙菘踹了一脚自己的书桌,记下了这笔账,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狠狠地报复回去。
      “龙同学,你看这教室大得很,许同学坐这里坐习惯了,你要不然再换个位置?”
      曹修赫也没料到在退休之前,还能一下子碰到两个不对付的刺头。
      “行。”
      龙墓皇痛快地回答使曹修赫更摸不着头脑,难不成他想多了,龙墓皇就是单纯的喜欢许叙菘的位置?
      王秸忍不住在心里欢呼雀跃,龙墓皇手掌的余温还滞留在他的肩膀上。
      他表面也做不到云淡风轻,握笔的手在龙墓皇的眼皮底下颤抖着,楚楚可怜。
      “这儿好了。”
      龙墓皇走到了王秸的身后,觉得在后面能方便监视许叙菘。
      “行……吧。”
      曹修赫磕磕巴巴,这凸出来的位置实在不美观,还不如坐在讲台两侧,能得到老师为数不多的关心。
      曹修赫退了出去,去八百年不开门,落满灰尘的教材室搬了一套全新的桌椅。
      走廊里叮铃乓啷的杂音让王秸的耳膜都快出血了,龙墓皇见状轻轻走出去接过了曹修赫手中笨重的桌子。
      他十八岁,有的是力气,浑身上下是优势。
      曹修赫扶着累断了的老腰,乐呵呵地目送龙墓皇走进了一班。
      一回到教室,龙墓皇便把沾了灰尘的外套脱了下来,随意地塞进了桌洞里。然后,他拿出手帕纸仔仔细细把凳子擦了一遍。
      许叙菘用余光偷偷瞧了一眼龙墓皇穿的卫衣,居然是少见的奢侈大牌,别人不识货,他认识啊。那个牌子他舍不得买,因为太贵了,一件要十六万啊。它早超出父母的支付范围了。他总算明白曹修赫为什么对他毕恭毕敬了。
      许叙菘把原计划改成了去调查龙墓皇的背景。如果真是地位比自己还大的少爷,那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来这座小破城市吗?他可做梦都想去申城那样的一线大城市。父母打下的家业他都可以不继承。
      课堂被耽误了十几分钟,数学老师一肚子气,曹修赫的警告他又铭记于心,千万别在龙墓皇面前发脾气。一番冲突下,他只能闷闷地在腋下夹着课本下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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